後院起火

齊連飛快地掃了我和柳落白一眼，尷尬地抽了抽鼻子：“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

“你讓阿華去看看紅淚。”我平靜地對書生說道。

轉過身，直直地迎上柳落白帶著怒意的目光，我不閃不避：“沒有來世的人提這點要求，不過分。”

第一次，在人前用這般口氣與柳落白說話。

我的無禮難得讓齊連露出錯愕的表情，也讓柳落白在短暫的沈默後往旁邊挪開一步。

書生悶哼一聲，換回了阿華。

阿華匆匆向我們作了一個揖，幾步來到紅淚身旁，將她輕輕擁入懷裏，話未出口淚先流：“楚兒……楚兒……”

紅淚有柳落白的靈力護住心脈，已然醒來一陣子了，顯然方才我們的對話她都聽到了。她靜靜地靠著阿華，摸索著他的臉，笑著哽咽道：“從來，你都是這般模樣，都這時候了，阿六給你爭來的時間也不會給我說些好聽的話。若你說不出，便由我來說吧。從你第一天到小築時，我便知道是你了。原想著，受罪的是我，捱苦的是我，為何你就不能主動與我相認，所以那段時日惱你、恨你、處處為難你。覺得歲月還長，好歹是見面了。後來道長找上我，說你已經不全然是你，說你如此下去連輪回臺都去不了，我便慌了，說好的‘白首同心萬萬年’，怎麽就作不得數了呢？”紅淚笑著，眼淚卻不停地從她灰白色的眼眶裏流出來，“所以之後我就想著要對你好些，想跟你說這些年攢下的話，可是臨到嘴邊卻覺得過去的思念和埋怨遠不及當下的時光靜好，不如就像這般細水長流。我常常想，或許我們成了親有了自己的家，日子也是如此乏味和幸福吧。柳公子提出治好我的眼睛，我猜到有你的緣故，但是我怕，我很怕——”

紅淚緊緊攥著阿華的手，不停地搖頭：“我怕我一看到你的瞬間，就會失去你！所以我願意就這麽一直瞎著，我可以還是把你當作身邊的小廝，心裏的那個你就還在。可是就算這麽拼著命地自己騙自己，還是留不住你——”

失聲痛哭的紅淚，淚流滿面的阿華，泛著淚光的餘姐，用力壓抑著悲痛淚眼婆娑的我。

紅淚抽泣著：“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從不曾恨過你。我也知道，你當初沒有守約定是身不由己。你沒了來世，我也不會獨活！”

紅淚的指間突然寒光一閃——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支翠玉發釵。她纖白的手指緊緊攥住釵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將發釵刺向心口。

有一只手比她更快，發釵沒入手背，卻沒有血流出來——書生再次替代了阿華。待看清發釵上的紋路，他神情嚴肅：“永寂符？你們女人狠起來，連自己的來世都要毀麽！”

在場的人都默不作聲，但我知道紅淚的決絕在每個人心中都掀起了驚天駭浪。

書生哭笑不得地看向柳落白：“怎麽辦，我想我應該是有點心軟了。”

不及柳落白說什麽，兩道金芒破空而至，伴隨著一渾厚老者的冷笑：“饕餮，你連人都算不上，何來心軟？”定睛一看，一禿頭老僧玉一個披著金服的中年人淩空而立。

“柳施主，又見面了。”老僧人雙手合十，“中了老夫的紫陽掌竟恢覆如此之快，果真乃神人也！”

柳落白眼皮都沒擡，直接沖齊連道：“不是跟你說找個機會盡早了結他麽，這下可好——”他說著瞟了金服男子一眼，“後院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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