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的人

“齊連說你是他半個弟子，論起來師徒之情還是有的。怎麽，現在準備自立門戶？”之前我以為淩兒是齊連的人，結果竟然是蒼檜的人，難怪問她時她回得語焉不詳。

蒼檜腳步未停，與我們錯身而過，朝著紅淚的方向緩步前行：“自立門戶談不上，但與他的師徒之情肯定是沒有的。”突然，他頓住腳步，瞟了餘姐一眼。餘姐扶住我的手猛然攥緊，疼得我冷汗直冒。

淩兒頓足，笑得有些幸災樂禍：“餘姐，蒼哥對那些墻頭草的懲罰可是很嚴厲的喲！”說完，向前追出幾步，“蒼哥，等等我嘛。”

眼見他們離紅淚越來越近，杏兒嚇得只會抱住紅淚，哭都不會哭了。

不能坐以待斃！

我借著踉蹌起身的時候屈指一劃。陰影裏蟄伏的詭蛇倏然暴起，蒼鷹的利爪撕開霧氣，而蒼檜衣袂未動——淩兒的赤色劍光後發先至，如兩道血虹貫空，靈體爆裂的脆響裏，最後兩枚墨玉也碎了。

趁著這個空當，我飛身擋在紅淚身前。

“那晚我沒能殺你，不代表今日我殺不了你。”蒼檜皺了皺眉頭，“讓開！”

我隨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橫劍在胸，睥睨道：“那你大可以試試！殺了我，柳落白會放過你？！”說完，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淩兒，“還有月華、錦瑟和蘭香坊！要我再數幾個麽？”

蒼檜明顯猶豫了，但很快他眼露狠絕之意，面目猙獰地笑道：“差點兒把我套進去了，誰說是我殺的你？我只是來晚一步而已。這裏要殺你的人，可不少呢。”

“你——”我瞬間明白他的意思——是非都是活人說了算，倘若□□神魂俱滅，那才是最徹底的消失。以他現在的修為，我當下的傷勢，蒼檜想要做到這點並不難。

“別跟她廢話，子時過半了，蒼哥！”淩兒手持兩把短劍，站到蒼檜身旁。

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月亮越來越大，仿佛正在下墜，月暈不再是純白，而是五彩華光如緞錦，在空中徐徐鋪展——妖元魄快要現世了。

我無心理會，註意力只在眼前這兩人身上。右手握緊“清嵐”，左手背在身後捏住幾張柳落白之前給的符箓——大不了魚死網破！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阿六……別逞強，他們要什麽，給他們便是。”

“小姐！小姐！你終於醒了！”杏兒喜極而泣，“你不知道，剛剛可嚇死奴婢了！”

“可是……”

未等我話說完，紅淚輕聲打斷道：“大家……都死了，就沒什麽可是了。”

我與蒼檜對峙著，淩兒視若不見地來到紅淚與杏兒身前，半蹲下身子，輕松地打著招呼：“紅淚、杏兒，好久不見。”

杏兒淡眉倒豎：“最好一直不見！”

紅淚搖搖頭，示意杏兒閉嘴，轉而看向淩兒：“說吧，你們想要什麽？”

淩兒溫柔地笑道：“放心，我們要得不多，只是有點——疼！”

眾人未反應過來，便聽到紅淚痛苦的呻吟聲——淩兒竟眼睛都不帶眨地將一截玉管直接插入紅淚的傷處！小指長短的玉管只露出了小半個頭。玉管遇到血肉仿佛活了一般，貪婪地吸食著紅淚的精血。紅淚疼得滿臉蒼白，汗如雨下。

一時間，我們都呆住了。更匪夷所思的是，天上那輪明月的顏色瞬間也起了變化，慢慢轉紅。

杏兒最先從恍惚中驚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像只受傷的小獸般撲向淩兒，拳頭毫無章法地砸向對方胸口、肩膀。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她嘶啞的嗓音裏裹著無盡的恨意。

淩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她漫不經心地擡起右手，纖纖玉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叩。

——“砰！”

無形的氣浪如重錘般擊中杏兒胸口，少女單薄的身子像斷線風箏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揚起一片塵土。她蜷縮著咳出一口血沫，發髻散亂如枯草，再無力爬起。

“杏兒，杏兒！”餘姐沖過去將人扶起，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瞬間淚流滿面：“杏兒，杏兒！”紅淚疼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盯著杏兒倒下的方向不停地流淚。

“她還是個孩子！”我紅著眼睛怒喊道。

我提起“清嵐”用力擋開指著我的刀刃。或是沒想到我突然發力，又或是蒼檜未想過要真的傷我，他的刀速明顯慢了一拍，只在我胸前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我沖到杏兒身旁，伸手探明她的脈後，哆嗦著手餵她吃了僅剩的一粒“回還丹”，再探！

——還好，還好，脈象平穩了些，只要活著，終歸是有救的！

“阿六姑娘真是菩薩心腸，一粒千金難求的‘回還丹’就這麽給一個凡人丫頭。也難怪，攀上柳公子這高枝兒，多少是有些底氣的。”淩兒的尖酸刻薄讓我覺得很是惡心。

“那是自然，像你這般貨色，就算脫光了衣服上趕著貼他，他也不會正眼瞧你。”劍尖指向她，我嗤笑道，“你攀不上我家公子那般人物，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這位蒼哥哥麽。可惜啊，他對你的嫌棄和厭惡那麽明顯，你竟看不出來？”

淩兒下意識地瞟了瞟蒼檜的臉色，又看了眼紅淚臂中即將變成血紅的玉管和天上血紅的月亮，起了一個劍勢冷笑道：“嘴越硬，死得越快。時間不多，不過殺你足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