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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遠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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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遠道人

爐中香快要燃盡,香灰簌簌。

紅淚拒絕了我的幫助。她緩緩走到案幾前,雙手摸索著將快要燃盡的線香揀出來,取過火折子又續上三炷香,合在掌心拜了拜,插入爐中。

紅淚做完這一切,款步走到亭邊:“‘明月倚欄嫉朱顏,清風拂袖妒華年’。我記得他寫完這句詩時很是得意,大半夜的讓小機靈送到我面前顯擺,說自己詩絕天下,不日將聲名鵲起,到時洛陽紙貴,一字難求,讓我且要好好珍藏,說不定以後還能賣個好價錢。”

“很吃驚吧?”紅淚轉頭笑“看”著我,可空洞的眼神卻透著死亡的寂靜,“文靖以前就是如此,春風得意少年郎,眉宇間都寫著意氣風發。可我們都沒有想到,再見時彼此都不是回憶中的那位故人了。”

回想阿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實在難以跟紅淚口中的他視作同一人。

“雖然中間有過許多曲折,但你要相信——他仍是愛你的。”話說與紅淚,心裏卻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難免有些底氣不足,我閉上眼捏了捏鼻梁。

“阿六,你覺得什麽是愛?”

我悵然地望著虛空:“說實話,我不知道。曾經以為無條件地相信,無底線地寬容便是愛,但事實證明我錯了。跟在公子身邊數載,愛之一字早已不局限於情愛。或許,我還沒有參透吧。”

“聰慧如你,怎會參不透,只是害怕罷了。那日一曲《春深重》,便讓我知道你最是心軟。在我看來,愛一個人是要給她選擇的權利,不是替她安排今後的人生;愛一個人是要共赴苦難,不是自以為是地獨自承擔所有。”

紅淚的聲音到最後變得飄渺起來,我視線有些模糊,全身發軟。糟糕!我兩指並攏如劍,閃電般點向膻中、氣海幾處大穴。

“紅淚,你在幹什麽?!”我屈指一彈,剛換不久的線香齊刷刷熄滅,但這番舉動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會兒連凳子都坐不穩,“哐當”一聲我摔在了地上。

紅淚循著聲音來到我面前蹲下,笑得讓我很不安:“對不起,阿六。有的事情,我有自己的選擇。”說完,起身離去。

“紅淚!你回來!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你別做傻事!”我急得冷汗直冒,可身體卻使不上半分力氣,體內的靈力似乎也在一瞬間陷入了幹涸。但比起這些,更讓我膽戰心驚的是給了紅淚這香的人還不知是誰,而這人明顯要對付的就是我!

看著紅淚的身影漸行漸遠,我心一橫,咬破嘴唇,腥甜的血味兒讓靈臺上血蔓藤的妖丹顏色變得更深了些,宿主的血它一向喜歡,頃刻間妖力猶如沈睡許久的種子突然發芽,接著瘋狂充斥著四肢,幫我掙脫枷鎖的同時,它也想要控制住這具軀體!

我猛地彈身而起,飛快地將身上僅剩的最後一顆清明丹拍入口中。丹藥入喉的剎那,靈臺澄澈,即使血蔓藤妖力在體內橫行,身體的主人依然是我!我雙手結印,眉心處生出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鎮!”指尖抵住痛處,妖力被硬生生壓制在我能控制的範圍。隨即,背後驟然爆出數道猩紅藤蔓,粗如兒臂,帶著破空之聲激射向扉門立柱。藤身一絞一拉,我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掠過十丈距離。

當我追上紅淚時,紅淚的對面站著餘姐,她手裏提著剔肉的尖刀,刀尖筆直地指著紅淚:“他在哪?”

此時,如同約好一般。東南方向的多寶閣和霜華樓、西北面的妙文院,以及西南邊的天闕院同時響起了打鬥聲!一時間劍光如雨,各種法器撕裂夜幕!

我恰巧停落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之上,一個響指,兩條暗紅藤蔓自身後竄出,如同巨蛇攀上二人腰際,轉眼間便將她們纏得死死的。可沒待我有所動作,頭頂夜空突然扭曲變形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天雷陣憑空浮現,陣法邊緣閃爍著古老的符文。陣中青紫色的雷電如同千萬條暴怒的蛟龍在雲層中翻滾,刺目的電光將整個小築照得如同白晝。最駭人的是,雷電游走間竟凝聚成鎖鏈形態,每條鎖鏈都纏繞著劈啪作響的電弧,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我清晰地感覺到血蔓藤的戰栗——此刻的它竟有些退縮!

果然,妖物終究難逃天雷克制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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