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樾

“諸位見諒，在下來遲。”一道渾厚嗓音破開凝滯的空氣。但見來人一襲靛青粗布袍，濃眉方臉，相貌平平無奇，放在人群中也不會再看第二眼。此人我記得，是內坊大總管魏大爺麾下那名不起眼的協理管事。能做到管事，委實有點兒本事！

他步履生風踏入亭中，霎時沖散了滿室的肅殺之氣。那人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抱拳行禮：“在下清樾，玉清門長老。”

我立即起身還禮：“湧泉門聖女使枝柳，見過清樾長老，幸會。”

清樾向其餘三人略一拱手，徑直入座。

齊連似是無意，突然問道：“何事如此棘手，讓清樾長老足足遲了半柱香啊。”

清樾坐下已連飲三杯茶，他抹了把額角薄汗：“實不相瞞，門主調派了二十名妖士今日潛入蘭香坊，要我做好接應。哪知他們從暗道進入坊中時，十二山水陣便已開啟！二十名妖士行蹤暴露，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天闕院手裏搶出五人而已。”

“這麽早便開陣了？！”

我豎起耳朵，跟齊連同樣好奇。眾所周知，陣法之啟動運轉，皆源自天地靈氣，所以陣眼處便是最需靈氣之所在，而靈石變成了首選。然而，十二重山水陣乃是大陣，繁覆多變，靈石已不足以支撐，須得用靈晶方可維持大陣運轉，且耗費極大。若清樾所言非虛，蘭香坊提前開啟大陣，那耗費的靈晶得堆成小山了吧。

清樾微微頷首：“確實如此。如今看來，縱外有援手，勝算仍然不大。”

齊連若有所思地把玩著茶杯，轉頭問我：“湧泉門在坊內有多少人？”

“三人。”我略微遲疑，又添了半句，“連我在內。”

原以為這般單薄的人手會招來白眼，卻見齊連眉峰一挑，點頭稱讚道：“不愧是湧泉門！”

他這話說得倒叫我拿不準深淺了，也不知他是發自真心，還是變著法兒故意在那陰陽怪氣。

在場人中，宵楨話是最少的，所以當他開口時，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如今，蘭香坊中我們一共二十三人，將諸位算入其中也不過二十八人。天闕院有六門，天、地、玄、鶴、九、霄，每門十七人，加上執首、副首和長□□八十一人。這還僅僅是天闕院，妙文院、司樂觀、霜華樓，驚鴻樓、內坊，這幾處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輩，更遑論還有柳落白、月華與錦瑟三人坐鎮。”宵楨冰冷的視線環視一周，最後落到齊連身上，“燕公子，今晚我可不是來扯閑的。有什麽高見，就別藏著掖著了。”

“不急，不急。”齊連又新煮了一壺茶，較於“雪山清”，茶香更顯馥郁，聞得太久怕是要醉了。

“此茶名為‘青山醉’，茶葉品質一般，但揉制時加了無憂花，便讓它身價斐然。”齊連瞇著眼睛深深一嗅，聲音沈靜而悠遠，“你們說怪也不怪，世間茶繁多，卻只有這‘青山醉’能中和無憂花的香味，就像那妖元魄的現世，一定要有個條件苛刻的爐鼎。”

齊連指尖青光一閃，茶壺懸空飛至清樾身前：“清樾長老，嘗嘗？”

不知怎地，清樾此時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笑得勉強：“公子乃真風雅，我一粗鄙之人就不糟蹋這等仙物了。”

“哦？這樣啊——”齊連拖長尾音，似乎真心覺得遺憾，“我還想著吃人嘴軟，彼時長老能將妖元魄的秘密告知一二。畢竟那妖元魄是貴派至寶，怎麽著，清樾長老也比我們更清楚啊！”

雖看不慣齊連故弄玄虛的做派，但我備感震驚。同樣吃驚的還有花惜和宵楨。

花惜柳眉倒豎，將茶杯往案幾上重重一頓：“清樾，你玉清門留著後手是想做那捕蟬的黃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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