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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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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檜

兩盞茶飲盡,仍不見紅淚與阿華回來。我輕嘆一聲,起身作別。行至朱漆扉門前,眼角瞥見杏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指間掐動四方訣,八枚墨玉自乾坤袋中魚貫而出,如游龍般循著方位在院中依次落定,玉光流轉,倏忽隱入虛空。

大亂將至,穩妥點總是沒錯的。

回妍春苑的路上,來往之人皆行色匆匆。路過一無人處,忽見一縷金芒在陽光下翩躚起舞,繞著我的衣袖纏綿不去。伸出食指,那金光緩緩停駐指尖。光芒散盡時,竟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符傀,翅翼上朱砂符文清晰可見。展開符紙,八字朱文赫然在目:“今夜亥時見。”

呵,來了!

層雲蔽月,萬籟俱寂。

蝴蝶符傀扇動著金色的翅膀,灑下點點靈光,一路引我向前。行至某處,足尖剛觸地面,我便感覺不對勁——一輪碩大的圓月突現於夜空,高大筆直的淩霄木出現得甚是突兀,枯枝如骨爪縱橫交錯,隱約有個人影半倚其上。

“湧泉門?”聽聲音,是個年輕男子。

看了看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

我略過他的問題,輕輕點了點肩頭停落的蝴蝶符傀:“你的?”

男子自樹上躍下,懸空而立,冷冷望著我,沒有否認。一襲青袍無風自動,若非那張臉過於呆板,倒有些風流。

我笑笑,指尖將“蝴蝶”托於胸前,擡了擡眉,符傀瞬間化塵。

男子眉頭一皺,額間朱色印記驟然亮起,幾只老鼠樣式的符傀瞬間爬上肩頭。沒等我有所反應,他雙手交握,靈力幻成一紅色法陣,陣中躍出“鷹”“狼”“蛇”等符傀,連著“老鼠”們也得到了指令,從他身上紛紛跳下,向四周分散開來。

我瞬間隱去身形,藏了氣息,但這些符傀對靈力的感知甚是驚人,毫不遲疑地向我所在的方向奔來。天祈觀的符傀術果然不容小覷。我沒有出手,一退再退,暗自觀摩這天祈觀秘術。

眼看它們搜尋的圈子越來越小,我擱指胸前,打算飛出幾道靈息聲東擊西。

可就在我分神的剎那,那男子動了!

他手型飛快變化,“鷹”突然雙翅怒展,化出無數金色羽箭如暴雨傾瀉,我足尖點地急退,青石板上劃出數道火星;忽又一“狼”從側面撲來,獠牙森然,我矮身緊貼地面翻滾,堪堪躲過。未及喘息,又見“蛇”血口大張,毒牙泛著幽光!

殺意之盛!

月刃破空,雙刃斬出後,符傀攻勢暫緩。我心下不由得一沈:“這般殺招,豈是試探?難道今晚本就是個陷阱?”

若真是如此,得認真拼命了!

我不再退讓,雙手成印,紅光閃現,周圍的樹枝忽然似活物般扭曲瘋長,瞬間織成天羅地網——“蛇”與“狼”眨眼間被尖利的樹枝刺穿了身體,懸掛於半空,痛苦地掙紮著。“鷹”見勢不好,撲打著翅膀奮力向上飛去。

哼,想逃!

我腰身一擰,飛至半空,一把鉗住“鷹”的脖子,月刃在身後飛旋至前,準備碎了它。

“住手!”男子呆板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焦急的神色。

喲,急了?

我看了看對面男子,又看了看手中的這只“鷹”,想了想便將它隨手拋了去。男子縱身去接時,“鷹”周身燃起了熊熊大火,化作漫天火蝶紛揚而下,轉眼便化為灰燼。看著他僵硬的臉,我彎了彎嘴角:“出手辨因果,先動手的可是你。”

男子的臉此時變得陰騖,狠狠盯著我,似乎下一瞬又要動手,我表面看著輕松,實則繃緊神經,全神貫註地防備著。

突然,他眉眼一轉,大笑道:“讓姑娘笑話了!早聞湧泉門大名,今日得此機會特來討教,是在下輸了,心服口服。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原諒則個。”說完,深深一作揖,“在下蒼檜,見過枝柳姑娘。”

此時的他跟方才那呆板男子判若兩人。

“你是天祈觀的?”

蒼檜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神色如常:“讓姑娘見笑了。”

我暗自攥緊月刃。此人表面恭謙,骨子裏卻透著股陰冷,與那齊連如出一轍的虛偽做派。果然,空氣霎時微動,後頸汗毛倒豎,我側身急閃卻還是著了道——一只“蜘蛛”從背後襲來,蛛腿如利刃般深深刺入左臂!月刃擲出,我我借勢下墜,只聽“哢嚓”數響,蛛腿被盡數斬斷,笨重的蛛身轟然倒地。我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身形在半空陡然折轉,趁蒼檜抵擋回旋的月刃時,我瞬間閃至他身後,摸出一把月刃死死抵住他的喉嚨,話裏透著十足殺意:“再不出來,就等著替他收屍吧!”蒼檜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就在這時,漫天花雨憑空落下,在半空中竟化作湍急“河流”朝我湧來,我不得已撤刃回防,月刃在身前劃出凜冽弧光。借著反沖之力,我連續三個後空翻躍上最高處的橫枝,雙手持刃,背後懸浮的雙刃嗡鳴分裂,四道飛旋的銀光將我的身影籠罩在冷冽的刀光結界中。

“你們以為殺了我便能得到那東西麽?!”我怒喝道。靈臺之中,血蔓藤的妖丹在靈臺之上劇烈震顫,猩紅的光芒迸射而出,此時放出的五成妖力,已經是我能承受的極限,此時的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蛛網般的血色紋路。

“枝柳姑娘息怒。”那聲音似遠忽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既談合作,總要容我們試探一二吧?花惜夫人這一關是過了,不過——”

“公子明鑒,我那弟子久居幽月宮,鮮少入凡塵,經驗到底少了些。”花惜夫人唯唯諾諾的樣子還真是難得一見。

是齊連。

我緊繃的神經稍松,手中月刃卻未收回:“好一個試探!若我反應慢上半分,此刻怕是已身首異處了吧!”說完,刃尖劃出一道冷芒,指向花惜,“堂堂幽月宮,什麽時候喜歡熱臉貼冷屁股了!”

說話間,三人禦風而至,停在數步之外。眼前的齊連與幻境中判若兩人——金箔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只餘一雙清冷的眸子,藍色長袍勾勒出挺拔身形,連聲音都透著疏離,與幻境中溫潤如玉的模樣截然不同,倒與柳落白有七分相似。他身側立著個全身裹在黑色鬥篷裏的神秘人,兜帽低垂,只隱約可見輪廓分明的下頜線。花惜夫人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讓我不覺有些好笑。

“姑娘有傷在身,不宜動怒。”齊連淡淡掃了眼蒼檜。

蒼檜臉色更白了,慌忙從懷中掏出個黑釉瓷瓶拋來:“運功逼出毒後,抹上即可。”

我攥著瓷瓶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對面幾人。

“符傀上的火毒沒那麽好受,姑娘不必強忍。”齊連提醒道。

我氣極反笑:“難道繼續給你們機會取我性命?”

齊連向前邁出幾步,轉身站定:“那便由在下替姑娘護法。”說完,沖蒼檜道,“此處無你的事了,退下吧。”

蒼檜得令後便要離開,被我出聲喚住:“這是你的吧,天祈觀倒是挺會物盡其用啊!”說著,拋出之前抓到的“麻雀”——雖然身首分離了,好歹是物歸原主啊。

看著蒼檜那又恨又怕的表情,我覺得很是解氣。此時,左臂的傷口如火灼一般,疼痛難忍,饒是我封了附近的幾處氣穴都無濟於事,看來盡快將毒逼出才行。看著齊連的背影,我略一思索,收起妖力,淩空而坐,刃尖挑開傷口周圍衣物,合掌於胸前,將靈力匯聚指尖將毒逼出。擡手上藥時卻遇到了點兒小麻煩——藥粉大半飄散在了夜風裏。

花惜夫人找到機會,笑著走近兩步:“不如讓我幫枝柳姑娘……”

“還請夫人停步!”我冷冷看著她僵在半空塗著丹蔻的手指,“您的‘好意’,在下可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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