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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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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相好

“公子倒也不至於如此,我們小門小派沒那麽多世俗規矩。”我嘴角一彎,步步靠近,逼得明文卿懵然無措地連連後退,直到撞上身後樹幹。微微傾身,指尖輕點著他襟前繡紋,嗓音低柔:“那公子不妨仔細看看,我與你的未婚妻……到底有幾分相似啊?”

明文卿微微側著臉,聲音低沈得近乎克制:“還請姑娘放過在下。”

垂眼掃過起伏略顯急促的喉頭,我癟了癟嘴,隨即挑起眼角斜睨了他一眼,哼笑著扭頭便走。餘光中,璃芝正朝明文卿投去詢問的目光,而他只是沈默著,神情落寞。

不知是有意為之,璃芝突然開口:“師兄的未婚妻是我們的大師姐,也是宮主的嫡傳弟子。三十多年前師姐突然失蹤,音訊全無,生死不明。數年來,宮裏派人多方尋探,皆是無果,想來怕是兇多——”

“住口!”明文卿驟然厲聲喝止,對一旁委屈撅嘴的璃芝置若罔聞。他整了整衣袖,再次拱手施禮,“因在下的私事叨擾姑娘,實在不該。然則在下已然確信,姑娘雖與茗芝形貌相似,言語舉止卻判若兩人。縱然我思她入骨,也斷不會因誰與她相似,便將那人視作她的替身。這世間唯有一個她,任誰都無法取代。”

他似想到什麽,仰頭望向無邊的夜空,笑得酸楚:“只可惜,這些話她再也聽不到了……”

夜色如墨,最易洇開人心深處結痂的舊傷疤。我怔怔望著他——多少年沒聽他喚過我的名字,更不曾想自己在他心中竟有這般分量。

可當年執劍相向之人,怎配說這樣的話!

袖中指甲早已深陷掌心,卻終究抵不過心頭那團灼燒的痛楚。

“你與那位姑娘的往事我沒興趣。”我的聲音很冷。

明文卿苦笑著搖頭:“說這些,並非是要在姑娘面前標榜自己的癡情。只是想請姑娘放心,幽月宮再不會因姑娘與茗芝相似便心存芥蒂。此次臨時派我前來,師傅也是希望我能有所悟吧。”

師傅……

我暗自冷笑。無論是他,還是我,亦或是幽月宮裏的每一個人,在花惜眼中都不過是隨時可棄的棋子罷了。利劍也好,金絲雀也罷,甚至是那些被送上權貴床榻的"禮物"——我們這些被她稱作“徒兒”的人,從來都只是她手中的物件。

那個被我們尊稱為“師傅”的人,又怎會好心幫他走出情傷?不過是想看看,這把曾經最鋒利的劍,如今還能不能為她所用罷了。

實乃真賤人!

我背過身深吸口氣,尋到塊青石板,隨意用衣袖一撣,徑自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向璃芝:“我對一事很是好奇。打從司樂觀起,幽月宮便處心積慮地處處試探,包括孫清海那邊,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璃芝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張嘴想要解釋,被我擡手止住,“這些都能理解,否則你現在已經涼了。總而言之,你們費盡心機僅僅是因為我與他未婚妻有幾分相似?還是說——”我手肘抵膝,指尖輕點下頜,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幽月宮有什麽不得了的把柄被那位姑娘攥在手裏,生怕有朝一日在天下人面前被揭了老底,連遮羞布都保不住?”

“你胡說些什麽!”璃芝額間冷汗涔涔,饒是在以前,也未見她如此狼狽過。明文卿也是一臉愕然。

我挑了挑眉,在青石板上換了個姿勢,點了點額間的印記:“行了行了,發那麽大火給誰看呢!我都被你送天闕院作客好幾天,如今說說玩笑話而已,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大呼小叫!”我的笑意裏帶著幾分挑釁,“如果這些便是正事,那今晚恐怕沒什麽可談的了。”

說完,起身作勢要走。

“梅姑娘請留步!”璃芝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攔住我,

鄭重其事道:“不知梅姑娘可願與幽月宮合作?”

我嘴角彎了彎,不以為然:“非是要拒絕幽月宮的好意,且不說你們三番五次地試探我在先,只說情報一事,你們幽月宮便差上太多。我知道的,你們未必知曉;你們知道的,我早已了然於胸。如此,合作於我能有什麽好處?”

璃芝明顯一楞,想必在她看來,合作一事與我而言是個求之不得的機會,哪知我拒絕得這麽硬氣。她朱唇輕啟欲言,卻被明文卿擡手制止。

明文卿神色誠懇,“姑娘的話不無道理。然我幽月宮百年基業,底蘊深厚,並非姑娘想得那般不堪。既是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長,互利共贏,我們消息雖不如姑娘靈通,但自有立足的手段,否則也不會貿然相邀,還請姑娘深思之後再作答覆。”

重又坐回青石板,我看向明文卿:“公子說得確有道理,但在我看來,合作的前提是誠意,而你們明顯——誠意不足。”亮出白皙的手背,在璃芝眼前晃了晃,心裏冷笑不已,“若不是花惜夫人害怕失了個好大腿,也不會讓你們來這一趟吧。”

“若說誠意,時至今日我幽月宮連姑娘所屬宗門都不曾問過,但仍願相邀,共謀利益。不知,此舉可當得上誠意?”

“可笑!”我像看白癡的一樣看向璃芝,“敵我難料,便敢自報家門?幽月宮怎會有你這樣的傻子!”

“你……”

明文卿猛地拽住璃芝的手腕,將她扯至身後,眼神淩厲如霜。璃芝當即噤聲,只餘眼底一抹不甘。明文卿擡眸,神色肅然:“那麽重新認識一下,幽月宮弟子——”

“你是明文卿,她叫璃芝,對吧?”喚出兩人名字時,我內心比想象中更加平靜,“湧泉門枝柳,見過二位。”

“傳聞中,湧泉門隱匿於大胤王朝以北數千裏外的極寒絕境,門下弟子均身懷秘術絕技,神出鬼沒,行蹤難覓。今日有幸一見,實乃三生有幸。”明文卿說得很有誠意,眼裏也難得多了幾分神采。

事實上,湧泉門的名號我之前聽都沒聽說過,連枝柳這名字我都覺得是墨麒瞎編的,實在難以啟齒。然而聽過明文卿這番話,我忽然覺得自己的姿態可以再高點兒,先前還是過於穩重了。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對於妖元魄,湧泉門勢在必得,合作一事於我們只是雞肋。倒是幽月宮,堂堂大門大派,何時淪落到以脅迫凡人為立身之本了?”

只是剎那,璃芝殺意升騰,擺好了架勢。明文卿雖面色如常,但我清楚他心裏可是一點兒也不輕松。

風驟起,滿地枯葉飛卷,在我們之間盤旋。

“別緊張,別緊張!”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雙手虛按,“能得你們的東風,湧泉門的勝算會更大些,所以這個秘密我會——”我食指與拇指捏在一處,從嘴角一側飛快滑向另一側,做了個封口的手勢,“不過,門主說若幽月宮真有心合作,請拿出最大的誠意。比如,你們可以先說說,貴派還拉了哪些盟友入夥?事了後如何分賬?”

見二人對視一眼,俱面露難色,我心中了然——終究還得花惜說了算。

“既然二位做不得主,不妨回去請示花惜宮主。若明日子時帶不來令我滿意的答覆,就不用來找我了。此事上,大家便各憑本事吧。”說著,我起身足尖輕點,衣袂無風自動,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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