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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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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醒來時,那只手的觸感依然真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眉宇間還凝著未散的擔憂和罕見的疲憊。見我醒來,緊繃著的臉總算松動了幾分。可這份溫情轉瞬即逝,很快就被更多的責備取代,深邃的眼睛裏盛滿了覆雜的情緒。

“公子回來了?”一開口,我都被自己嚇到——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喉間還殘留著隱隱的灼痛,寥寥幾字說得齜牙咧嘴。

柳落白冷哼一聲,只輕輕將我扶起,另一手不知從何處變出個青瓷小碗,碗中盛著乳白色的汁液,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靠在他胸前,我清晰地感知著他胸膛傳來的震動,不安的心漸漸平靜。

我試著擡了擡手,可實在沒什麽力氣,只得用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柳落白了我一眼,冷著臉將碗沿抵在我唇邊:“林阿六,你出息了。”

聽著是責備,動作卻輕柔無比。

混合著草木清香的"青蘅露"甫一入口,沁涼之感便滑入喉間,灼熱的痛感立刻緩解不少。柳落白忽欺身上前,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顆白色丹藥,不由分說便塞進我嘴裏。

“唔——!”

那藥苦得我眉眼頓時皺成一團,下意識想吐,卻對上柳落白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只得硬著頭皮咽了下去。

“良藥苦口。”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

我咬著牙點點頭,好賴還是要分的。

柳落白斜倚在床攔邊,我就著先前的姿勢懶懶靠著他,這般親近,無關乎情愛。

“我昏睡了多久?”微微闔眼,聲音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腦海中反覆回響著齊連臨別時的話語。若他意在亂我心神,那麽他成功了。

修長的手掌在我眼前平攤,彎去兩根手指。

“三日?!這麽久?”我有些驚訝,三天的時間可以生出足夠多的變數——包括我。

“擅用妖力的代價本就如此。”他收回手,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談論天氣,“若非血蔓藤的妖丹在你體內溫養數年,與你也有了幾分契合,昏迷的時間只會更長。我趕回來的時候,月華說你已經躺了兩天了。”

看來,月華什麽都告訴他了。

我忽然覺得可笑,月華說與不說,並無意義。他若在我魂魄中植入靈識,我擅用妖力之事如何瞞得過他。

“怎麽突然不說話了?”柳落白見我盯著他出神,用扇軸輕輕點了點我的腦袋。

“哦,我在想這個……”擡起手背,赫然發現所有的紅色堇全然不見了,恢覆如初,連半點兒痕跡都沒留下,想必是被他處理好了,我悻悻然地甩了甩手:“可惜,挑撥離間的機會沒了。”

說這話時,我真心覺得遺憾。

柳落白略帶粗糙的掌心撫過我的手背,笑道:“你那點小心思還是自己收著吧。”

當目光無意間對上他的衣襟,我赫然發現他胸前的雲紗竟破了一道口子!

不知哪來的力氣,我一下坐起身來:“你受傷了?!”說著,將他拽起身上下查看。

“沒有。”柳落白按住我慌亂的手,眼裏的星光多出幾許溫柔,刻意放低聲音,“不過幾個鼠輩,我可沒讓他們占去便宜!”似想到了什麽,他眉峰幾不可見地一蹙。

這表情,我再熟悉不過了——每當他殺心驟起時,便會如此。

我“哦”了一聲,佯裝了然,卻在衣袖交錯間猛地扯開他的前襟,只見心口那道泛著青紫的掌印如花綻放,赫然在目——玉清門獨門絕學,紫陽掌!

“因為我?”我既愧疚又生氣。

之前在齊連的幻境裏,我說的都只是自己的推測。但此時,我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柳落白一向不齒騙人,他沈吟片刻,沒有否認:“倒要不全因為你。”

不全因為我,不也是因為我麽……

我頹然地松開手,鼻子瞬間變得酸澀,我別過頭不敢看他,生怕一個不慎,便會在他面前潰不成軍。

鼠輩?世間能有幾個鼠輩能如此傷他!高手過招,生死一瞬,那玉清門即使再厲害,如何近得了他的身。齊連手段固然下作,可他柳落白又何必分心在我身上!

我轉頭怒視,卻撞進一泓平靜如水的目光裏。他靜靜地望著我,眼中似有千言萬語。誰也沒有說話,卻又好像說盡了。

“柳公子,阿六姑娘醒了?”

月華清泠的嗓音自屏風後傳來,恰如一陣及時雨,沖淡了屋內沈悶的氣氛。

我擡眼看了看柳落白,幾個深呼吸收拾好情緒:“進來吧。”

但見月華一襲素紗,身後跟著錦瑟和墨麒。我往墨麒身後望了一眼,他了然道:“蝕靈力消耗過大,又受了傷,在靜養。”

我點點頭,幾不可察地往床榻內側挪了挪,有意與柳落白拉開了些微距離。

“怎麽了?”月華眼波流轉,將我們之間的微妙氣氛盡收眼底,她輕搖團扇,語帶調侃,“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倆幾日未見,怎麽反倒還生分起來了?”

話音未落,室內氣氛驟變,柳落白周身籠上一層寒霜,那冷峻的氣場活像誰都欠了他錢似的。月華敏銳地察覺到柳落白的不悅,笑著將話題轉開:“這次多虧阿六姑娘鼎力相助,事情方才有了進展。只是讓姑娘接連受傷,實是過意不去。”

月華嘴裏說著,眼角餘光不住地往柳落白那邊瞟,見柳落白神色未霽,又取出一塊深色木牌,道:“我已吩咐下去,蘭香坊的丹藥庫姑娘皆可自便。蘭香坊雖小,但凡姑娘看得上眼的,只管憑此牌任意取用便是。”

說著,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話裏帶著幾分艷羨:“阿六姑娘真是好福氣。公子一回來就守在姑娘榻前,整整一日未曾合眼呢。”

我知此話是月華是特意講與我聽。再看那被劃破的雲紗,心裏倒不似方才那般生氣了——因為我,連衣服都沒趕上換麽?可我一醒來,便如此對他。

無論怎樣,此時似乎都應當與柳落白說些什麽。略一思忖,我又慢慢挪回他身旁,並肩相抵,沖他感激又歉意地笑了笑。柳落白臉色終是緩和了些,擡手便將那木牌淩空攝來,隨手拋入我懷中,這才道:“坐下說吧。”

三人依言,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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