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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梅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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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梅蕤啊

這時,門外傳來錦瑟的聲音:“公子,時辰差不多了。”

柳落白看向我,我點點頭。他探指虛空一點,紫光掠過,門無風自開。錦瑟領著兩位侍女款款而入,當最後一人踏入房中,門立刻恢覆成之前的緊閉模樣。錦瑟領著二人行至柳落白跟前,欠身施禮:“稟公子,人帶來了。”說完,退到側旁向其中一人遞出眼神。

那侍女向前邁出一步,頷首垂目,款款施禮:“梅蕤見過柳公子、六姑娘。”說完,擡頭望向我們。單說相貌,此女與我只五分相似,但身態氣質卻有八分神似。曾聽蕭老怪說過,一份神似便抵過十分相似。

蘭香坊果真神通廣大。

“你覺得如何?”

我點點頭:“很好,錦瑟姐姐費心了。”

“既然阿六自己都覺得滿意,那便有勞梅蕤姑娘了。”說完,柳落白的目光轉向錦瑟。聰慧如她,錦瑟會意道:“請公子放心,梅蕤乃‘天闕院’排位靠前的影子,行事有分寸。”

柳落白微一點頭,話說得很是客氣:“月華與你挑的人,我自然信得過。只怕有的事沒有提前交待清楚,橫生枝節。”

“請公子和阿六姑娘放心,梅蕤自是省得。”梅蕤說這話時的淡然模樣,更像心中希望成為的自己,讓我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絲嫉妒。

“既如此,煩請公子暫且移步偏廳,容我等替阿六漱洗更衣。”錦瑟嘴角含笑,沖柳落白做出個請的手勢。

不多時,便收拾妥當。

看著銅鏡中的“梅蕤”,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自己”,我佩服得嘖嘖稱奇:“錦瑟,你們蘭香坊可以啊,竟藏著此等高手!”

正在收拾易容器物,名喚流旭的女子笑著接過話頭:“阿六姑娘謬讚了。”

“旭姑娘不必自謙。我有一問,還請請姑娘解惑。換顏術與幻容丹,比易容術更為自然。若說換顏術消耗靈力,非長久之計,但幻容丹卻無此顧慮,為何不用呢?”

“姑娘說的有理。換顏術既然稱之為術,自然可破。一把簪花鏡,一柱四月香,便知真假。幻容丹再難得,坊中自是有的,但柳公子先前告知丹中一味藥材與姑娘體質相沖,服用不得,如此便只能用些凡俗手段了。”

“阿六且放寬心。要知道,能騙過修道之人的手段哪能說是凡俗,流旭用上了自己的獨門秘術,虛實相生,難尋破綻。”錦瑟在旁笑道。

顧慮再無,我向流旭報之一笑:“多謝。”

不多時,氣機漣漪隱隱泛起——來了!

我珊珊起身,來到錦瑟身後,學著流旭微微埋首,手斜持行燈。而真正的梅蕤身著淺藍緊袖紗裙,隨柳落白去到門外,我們跟隨其後。

此次東籬閣誠意十足,閣中十老之一的孫炳天竟親自率玄鳥仙輦來迎。未及走近,便聽到他豪氣沖天的笑聲:“柳兄還是一如既往的……呃,一如既往的俊朗無匹,人見人愛啊!”沒等眾人有所反應,他身形突地一閃,出現在“我”身旁,歪頭小聲道:“阿六啊,我這詞用得,可讓柳兄滿意?”

梅蕤淺笑嫣嫣:“公子常說,與人交當以誠待之。孫長老素心光明,所言俱是肺腑,因此無論說什麽,在公子這邊,自無不妥。”

“嘿,你這女娃兒說話,我就是愛聽!聽說你要來閣中作客,桑幽那丫頭吵著鬧著要跟來,不過呢……”孫長老斜眼看了眼梅蕤,嘿嘿笑著賣了個關子。

我眼皮跳了跳,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晚輩於會之,拜見公子。”

“林姑娘,許久未見了。”

寥寥數字,深情如許。

我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錦瑟忍俊不禁,沖著梅蕤打趣道:“阿六啊,得於公子這般俊美的青年俊彥傾心,可是會被東籬閣乃至很多仙家門派的女子記恨的。公子不在身邊,你可得小心著點兒。”

一旁的孫長老聽了這話不高興了,將寬大的袍袖甩得啪啪作響,皺眉道:“副坊主是不信我這餘師侄,還是不信我東籬閣啊?”

於會之不是笨蛋,聞弦知雅意,自然明白錦瑟的意思,抱拳道:“讓副坊主見笑了,會之知曉分寸。”說到這,他看了看一直垂眼的梅蕤,又道,“絕不讓阿六姑娘受半分委屈。”

錦瑟聽言,笑得花枝亂顫:“傻小子,你跟我說這些有何用,阿六可不是我家的!”

於會之有些窘然,但很快恢覆如常,向柳落白行了大禮:“請公子放心,會之拼了性命,也定護阿六姑娘周全!”

孫長老一臉欣慰,不嫌事多地對柳落白道:“柳兄,如何?我東籬閣的小子對上你家丫環,真所謂是天作……”

天作孽猶不可追,孫老頭遲早要栽在這沒把門的嘴上。柳落白的背影平靜得很不真實,很明顯,他不高興了。

“公子,阿六不在身邊伺候,還請多加保重。”梅蕤突然出聲打斷,走到柳落白身前,親昵地替他理了理平整的衣襟,紅著眼睛深深望著他,柔聲低語道:“我在東籬閣等你。”說完,拭著眼角幾步快走登上了仙輦。

我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手裏提著的行燈差點沒摔地上——雖知梅蕤此舉是要幫我斷了某人的念想,但孫老頭那張嘴,指不準要傳成什麽樣呢。而且,事情了結後是我跟柳落白擡頭不見低頭見,這得多尷尬!一時間,我欲哭無淚,滿心悲戚,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卻不敢洩露半分情緒。

再看那幾人,錦瑟半掩著嘴,忐忑地看向身旁並立的柳落白。孫長老毫不掩飾臉上的促狹,沖柳落白比了個大拇指,又趕緊指了指自己的嘴,兩指用力一壓,繼而拍拍失落的於會之肩膀,一步一搖頭地向仙輦走去。於會之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漸漸被痛苦和茫然替代,他踉蹌轉身時,衣袂翻飛間透出的蕭索,竟讓我生出一絲愧疚和不忍。

錦瑟很快回過神,蓮步輕移,行至輦前:“孫長老,我與坊主俗務纏身,與那墨金怕是無緣相見。坊主雖未能親至,卻特意囑咐備下這蘭香坊的薄禮,還望長老代呈曹閣主。”

“哎,不敢當不敢當!國色天香的副坊主托小老兒辦事,是小老兒的福氣,就不要如此客氣了!”孫老頭一邊說著,一邊忙不疊地將賀禮收入袖中,生怕晚點兒就被要了回去。

“阿六。”柳落白也來到輦下,出聲喚道,聽那語氣,似乎並沒有對梅蕤方才的僭越之舉感到生氣。

布簾被掀起,露出“我”黯然神傷的臉。柳落白立於輦窗下,修長的手指遞過一個卷軸:“這幅畫你收好,算是……你我共贈曹閣主的賀禮。”頓了頓,他聲音低了幾分,“此行,萬安。”

我知,最後一句話是說與她,更是講與我。

當玄鳥琉彩的尾羽在暗色天幕中劃出金色光影,漸漸融入夜色。錦瑟這才悄悄松了口氣,轉身向柳落白告辭:“公子早些歇息,奴家便不叨擾了。”我與流旭跟在她身後淺淺施禮,便離開了。

序幕既已拉開,登臺唱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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