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缺（小烏）

自有記憶以來，小烏就什麽都沒有擁有過。

他是個孤兒，被奚府以暗衛的身份養大，吃過尋常人無法想象的苦，受過比江湖人士還要多的傷。

代號射罔，是一種常塗抹在利箭上，麻痹獵物的劇毒。

也許奚家人希望小烏能如代號一般，麻痹奚醒，或是在發覺奚醒心生反意時，毫不留情地射穿其咽喉。

接受訓練的暗衛不止他一人，但由於半張臉都被利刃割傷，疤痕可怖，暗衛中沒人樂意和他做朋友。

反而是明裏暗裏排擠他，罵他是怪物所生，搶奪他的食物，將錯誤嫁禍於他，然後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受罰。

他沒法和那群人抗衡，只能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努力成為暗衛中的最強。

以他的天賦，這並不難，很快，他就被送到了奚家大少爺的身邊。

初見時，這位大少爺文文弱弱，倚在輪椅中無法起身，見了陣冷風，都能咳嗽許久。

他以為自己的工作不過照顧病少爺，並監視其不要搞事，卻不料對方待他相當的好。

也是從那時起，他才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從一開始的幾盒糕點，幾件衣裳，到後來的佩刀，舒緩疤痕的藥膏，每一件皆出自奚醒之手。

他拒絕過，漠視過，但對方堅持不懈，仿佛是要一點一點，將他滿是缺口的人生填滿。

直到那一夜，大少爺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我也是你的”。

他才終於確定，自己此生，無論如何都離不開這個男人了。

***

“想什麽呢？”大少爺將新的橘子放進他手中的瓷盤裏，“再不吃就放幹了。”

“橘絡，”小烏盯著那些白絲，小聲道，“不喜歡。”

奚醒被逗笑了，哄道：“為什麽剛剛流照在的時候不說？想等我問你？哄你？”

“不是，我……”小烏猶豫了片刻，“我沒有不喜歡他們。”

他想說，自己並非是不喜歡奚醒的朋友們，才總是繃著一張臉，從不主動與任何人交流，如無必要，也絕不在他人交談時插嘴。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和奚醒之外的人交流，無論是對方的朋友，還是自己的親人。

在毒蠍山短居的那三日裏，他不止一次想要加入非衣和聞朝意的閑聊，卻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這一世所缺少的，並不單單是足以果腹的食物，能夠禦寒的衣服。

還有接受善意與付出真心的勇氣。

奚醒理解了一會兒他的意思，空口瞎編道：“很巧，阿醉方才傳信給我，約我們明日去殿中小聚，非衣先生也在。你要是吃橘子不吃橘絡，導致上火，我恐怕要被先生怪罪了。”

小烏擡眸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拿起一枚小巧的橘子，囫圇吃了下去，沒再在意那些白絲。

奚醒覺得他可愛，輕聲喊了句：“和光。”

小烏一怔。

他在鬼境回憶中聽過這個名字，這是他的生父生母，為他取的名字。

他並非沒有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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