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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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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反客為主

奚府境群中的亡魂,與問君境的守境妖靈不同,他們沒有身體,僅是被拘了魂,故而也無需進食。

於是避難所中並沒有準備食物。

“那用以維持魂相不散的能量,由何處提供?”聞朝意好奇道,“渦旋核心的鬼境嗎?”

“對,”蘭露道,“我們這些亡魂,無法通過連接,進入鬼境中,卻能感到有源源不絕的能量,自最深處,匯入渦旋,支撐著整個奚府境群的運轉,清透幹凈,如同泉眼。”

奚醉將隨身攜帶的水囊與幹糧遞給聞朝意,依蘭露的意思,攬著他在一塊鋪蓋著石磚,還算柔軟的墊子上坐下。

這位置視野很是不錯,既能看到避難所外地牢走廊的情況,也能守著昏迷不醒的小烏。

照顧小烏的醫修是位非常年輕的姑娘,曾是問君山弟子,修為不高,心思單純,兩年前被登長老以尋藥的借口騙至奚府後,便再也沒能回去。

對於地牢內一眾亡魂來說,她算是個“新人”。

她自稱九年前,曾遭邪魔圍困,被新上任的魔君救了一命,才堅定了入山修道,掃除低等邪魔的決心。

只可惜天賦平平,只能修習毫無攻擊力的醫術不說,還被問君山謀害,成了一抹拘於境中的亡魂。

魔君大人對此表示並無印象。

“如今的奚府境群,共有二百零四個境,”蘭露說,“而地牢裏,總共拘著一百二十八名亡魂。其中,有三十五名是近九年內拘入境中的,這三十五人,每一個都聽聞過魔君奚醉的大名。”

說不清多少次,蘭露從他們的口中,他們所留的境裏,反覆詢問打聽過關於奚醉的故事。

有人說,他九歲墮道為魔,十九歲便坐穩了魔君之位。

有人說,他數次失控發狂,屠戮了不計其數的性命。

也有人說,他清冷克制,心懷善念,拯救了許多落入危難之中的弱者。

有傳他不近女色,恐怕某方面不行的;也有傳他喜好男子,殿中私藏嬌弱男寵的。

三十五人中,僅有九位真的見過奚醉本人。

九人裏,又只有三位與他進行過簡短的交流。

但蘭露不厭其煩地,聽著每個人道聽途說的江湖傳聞,只想知道,小兒子在塵世中,究竟過得如何。

醫修姑娘口中的故事最真實中肯,她沒評價魔君的為人,也沒說那些捕風捉影的謠傳,只講了陷入邪魔堆裏時,所見的那一幕。

那一眼中,逆光浴血的身影不似修羅,而像是救世的神祇。

“小珂,”蘭露朝姑娘招了一下手,溫聲道,“你也過來休息一會兒罷,說說小烏現在的情況。”

名為柯珂的醫修姑娘猶豫了一下,坐到了蘭露後方,一個離奚醉相當遠的軟墊上。

“小烏公子的經脈並無太大損傷,不過修為早已虧空,恐怕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當下昏迷不醒,是由於浸泡過的藥湯中含有毒性,但並不致命,只要離開境群後,能得到妥善治療,日後便不會留下病根。”

蘭露松了口氣,疑惑道:“你坐那麽遠,說話不累嗎?”

“我這不是,”柯珂嘀咕道,“怕人家介意嗎?”

她說這話時瞄了一眼聞朝意,那眼神並非嫉妒與羨慕,而像是欣喜雀躍或如願以償。

弄得聞朝意很是不解。

蘭露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無奈道:“小珂遇害前,曾聽聞,魔君殿內大多數邪魔都好男色,就想給救命恩人也安排一個,但挑來揀去,總覺著天底下的男子,沒幾個配得上當世魔君。”

“除非,”柯珂小小聲說,“是仙門師姐妹口中,最清透漂亮的琴修小師弟,可惜人家當時才十六七歲,而且醫琴兩脈相距甚遠,我生前只見過畫像。我發誓,我真的只是自己想象一下,從未打擾過任何人。”

聞朝意可以做證,他真的沒見過這位師姐。

若說有什麽,能比自娛自樂的拉郎配,成真了更令人快樂的事情,那恐怕就只有,不幸身死後,還能再磕上一口。

奚醉修為深厚,耳力自然也不會差,完整地聽清了姑娘的低語。

像是隨口似的問道:“璞璞在仙門中很受歡迎?”

“是啊,有不少師兄弟姐妹,都在等著他及冠呢,”柯珂說,“比如那個高……”

高勝鶴和柳霧一同,擡著無法動彈的藺泠進入保護所之後,擠在一群忙碌的亡魂中,顯得無所事事。

卻也不敢打擾蘭露與奚醉的談話,只能借著休息的名義,不遠不近地默默聽著。

聽到醫修姑娘提起自己,高勝鶴嚇得一激靈,立刻出言否認:“我沒有,我不是,作為‘陪嫁丫鬟’,我對二爺忠心耿耿。”

柯珂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並不認識。

“我是說,醫修一脈中有位名叫高安志的師兄,見過聞師弟的畫像後,便驚為天人。”

也對哦,高勝鶴後知後覺地想到,醫琴兩脈相距甚遠,他根本就不認識柯姑娘。

柳霧大抵是擔心高二貨太傻,遲早被魔君大人攆出去。

趕忙找了個話題,朝蘭露問道:“伯母可知,此時還在奚府境群中的生人,還有多少?”

蘭露回答說:“此境主宅內,奚騖及下屬共一百一十二人;阿醒、孤鷹與非衣先生在很遠的一個困境中;與阿醉走散的那兩位護法,落入了蘭家小子與一位紅發少年所在的魔境;越空山與三名長老,則仍在我所留之境中僵持。”

聞朝意暗自整理了一番。

他自己、奚醉、蕭護法、柳霧和高勝鶴,加上受傷昏迷的小烏,處在距離渦旋核心最近的奚有為境中。

同時,奚騖及下屬一百一十二人、蘭露與一百二十八名被拘亡魂、被禁制困縛的藺泠,也皆在此處。

奚醒、孤鷹和非衣所在位置,遠離核心,按照蘭露的推測,一時半會無法趕赴過來。

走散的白護法與洛護法,意外落入了初九和蘭流照所在的魔境中,應是能為兩個小輩提供幫助和保護。

依此看來,原本通過邪陣進入蜃窟,並遭越空山攔截的十一人,再加被越空山掠走的小烏與奚醒,如今仍都處在奚府境群中的某處。

而走失的四十三人,依舊沒有任何線索。

“若是越空山的劫持能力有限,那四十三人,最有可能的是落入蜃窟不同的境中,”奚醉分析說,“我同意跟來窟內的,皆是有自保能力之人,發現未能跟上我們後,應會自行破境,退至蜃窟入口,與封恭等人一同,等待我們凱旋。”

他特地用了“凱旋”一詞,頗有幾分勢在必得之意。

蕭輔也加入了話題道:“奚騖身旁雖有不少人手,但皆是江湖人士與不入流的修道者,乃是一群烏合之眾,不如我帶著柳霧高勝鶴,以及十數修為尚可的亡魂,先一步潛入主宅,以免夜長夢多。”

“倒也可行,”奚醉沈吟道,“可……”

聞朝意接話道:“可一旦術法代價被鏟除,僵持不下的越空山與三個長老,便有可能舍棄計劃,利用邪陣離開魔境,躲到別的地方去。”

無論是三個長老,還是越空山與藺泠,為的都是以此境中的奚府護衛與亡靈做代價,取走鬼境中的判官筆。

蘭露原本的打算是,了結奚騖等人的性命後自散魂相,使得任何一方都得不到術法代價。

但這麽做有一個弊端,便是沒法傷及歹人本身,這兩方勢力,隨時都有可能卷土重來。

實在是,迫不得已之舉。

如今有奚醉加入,局面則發生了一些轉變。

他的修為遠在越空山之上,面對三個長老,亦有六成勝算,那不如就徹底將歹人全數擊潰,免了後顧之憂。

這般一來,奚騖不僅不能死,還得好好地作為誘餌而活著,等待兩方勢力的任何一方,經受不住走過,來同奚醉魚死網破。

“不如這樣,”聞朝意說,“勞煩蕭護法帶人,掀了主宅,諸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只有留他們一命即可。以我們的能力,沒必要再躲躲藏藏,留一部分在此地堅守鬼境的通路,其他人劫持奚騖,占領主宅,反客為主,以他們為籌碼,引誘歹人。”

“好魄力,”蘭露撫掌而笑,認可道,“阿醉作實有眼光,我能隨他喊你一聲‘璞璞’嗎?”

聞朝意一楞,心知,這是蘭露認可了他與奚醉之間的關系。

與原本的尊重奚醉選擇不同,他以自身的聰慧與堅韌,向蘭露證明了,他完全配得上對方。

他從不是魔君殿中豢養的金絲雀或牡丹花,他的骨血裏流淌著裴家人不屈的本性,他與奚騖,與登傲,亦是血海深仇。

自幼無父無母,他也曾奢望過親人長輩的認可與稱讚。

可傀儡秘法被封禁,仙門視他為爐鼎,師兄利用他,師叔伯漠視他,師娘更是恨不能殺了他。

他曾一度不知何去何從,不知修行的意義,直到遇見了奚醉。

在蘭露期許的目光中,聞朝意起身,弓腰,規規矩矩的,朝她拜了三拜。

才道:“我也隨阿醉,喊您一聲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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