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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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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水潭

符紙獵獵作響,鎖鏈顫動震蕩。

業火沿著奚醉所行過的潭邊,如紅蓮般綻放開來,終是在潭周繞了整整一圈。

無端而起的風,貼著四周石壁呼嘯而過,卷著威壓推開了怨氣,猶如百鬼啼哭。

潭邊的碎石被修為震至半空,驟地落入潭水中,激蕩起點點漣漪。

聞朝意於高臺上看得相當清晰,略有些擔憂地在意識中輕喊了一聲:“二爺。”

“嗯,”奚醉回應得很快,“我沒有發怒,也不會失控。”

聞朝意松了口氣,問道:“那你這是在?”

“它想引我入水,在水底它的優勢要大得多,我雖不懼水,但也沒必要如它所願。”

紅蓮業火雖無法被水澆滅,但在水底,總歸是難以施展得多。

加之潭水渾濁,奚醉不熟悉其中地形,易誤觸機關,落其圈套。

故而,設法將其逼出潭水底,才是最好的方法。

奚醉繼續道:“我猜測,最終關的獎勵也在水底,可能是泉眼附近,為某種惡蛟無法破壞之物。上仙的意思很明確,入境者想要了結前世的恩怨,需得先替天下蒼生,清理了這個惡徒。”

有強大的能力,且能夠明辨是非對錯者,才不會因前世的痛苦遭遇而迷失自我。

聞朝意想問奚醉打算怎麽做,心中默頓了一下,問出口的卻是:“我能幫上什麽嗎?”

按理來說,於奚醉而言,像他這般修為的修道者,不添麻煩,不需要額外的援助和保護,便是幫上最大的忙了。

同其他的修道者相比,聞朝意也不過是多了雙天生天眼,以及略懂些早已絕世的秘法罷了。

但他並不想當個小廢物,聞朝意心想,雖然不太現實,卻也想有能與奚醉並肩的可能。

哪怕只是能為之期盼和努力著,也好。

既然奚醉認定他們的關系為修侶,就該是終有一天能夠抵著背脊,並肩而戰的。

奚醉並不著急,邊運功邊講解道:“這十二張符,名為謀風,單獨施展是可借疾風一陣,若是圍做一個環陣,你要不要猜猜會有什麽效果?”

“會形成卷風,造成龍吸水的現象,”聞朝意推測道,“你打算將潭水卷起,逼迫惡蛟現身?”

“聰明,”奚醉輕笑了一聲,又正色道,“我破開了封印,又借了上仙鎮於此處的十二根封柱,一會兒風起時,封印可能會承不住徹底碎掉。”

沒了封印的束縛,惡蛟便能自由穿行於區域中。

奚醉自然也會以術法限制其,但頭一次交手,誰也不知這家夥的深淺。

“我對妖術並不了解,無法保證它絕不逃出我的掌控,”奚醉道,“如若封印真的碎裂殆盡,它偷襲高臺而我來不及趕赴,你則立刻調用我全部的修為,保護自己和小白。”

他若是說這麽做是為了使小仙修保護自己,可能會遭到拒絕,畢竟調用修為並非小事,奚醉將全數都借了對方,自己便沒了自保的能力。

於是魔君大人討了個巧,告知聞朝意,需由他來保護小白。

果不其然,聞朝意猶豫了:“我……能用得出你全數的修為?”

普通的修道者,別說能否用得出了,如奚醉這般磅礴又帶著魔氣的修為,經脈連承受都是承受不住的。

只是那夜茶樓中,為了減弱藥性,二人將雙修功法煉至了最後一式,確也算得上貨真價實的修侶。

那時奚醉就發覺,聞朝意的經脈相當奇怪。

尋常生靈,無論修道者還是邪魔,經脈對修為的承受度,基本與其自身所擁有的修為對等。

簡單來說,經脈好比裝水的缸,修為充盈時,應能恰恰好盛滿水缸,故而承受高於自身過多的修為後,經脈會脹痛甚至爆裂。

可聞朝意的“水缸”,卻始終有大半是空著的。

他的經脈天生能夠容納極其高深的修為,只是他的年紀和際遇,使得自身修為低弱,填不滿經脈。

奚醉原本以為,是小修仙天賦異稟,魂相清透所導致。

現在想來,說不準同他前世的身份有關。

這尊“水缸”的深度,甚至使奚醉都無法斷言,自己究竟能不能盛滿它。

“用就是了,”奚醉笑說,“別擔心我,我多的是保命的法子。”

十二道符文同時亮起,風自潭面正中而起,隨著奚醉註入的修為,逐漸劇烈,最終形成渦旋,盤旋如水龍一般,直沖穹頂。

飛濺出的水花甩脫了怨氣的附著,再次變得清澈明亮起來,晶瑩剔透的珠點,掛了奚醉滿身。

他並不在意,指訣做收攏勢,水龍沖至穹頂,上連穹壁,下至潭中,愈卷愈多。

潭水也隨之降了下去,露出底部潮濕的巖石。

淒厲的吼叫響徹山體,風向變了,巨大的黑影破開龍卷,朝奚醉所在的位置襲來。

那黑影大得可怕,光是腦袋便寬過了成年男性的臂展,蛇一般的身子更是與龍卷幾乎同粗,一雙赤金瞳怒瞪著,血盆大口中噴吐出黑煙般的怨氣。

奚醉並不懼怕,閃身躲過一擊後,反手持劍刺向黑影。

鋒利的刃身刺入堅韌的黑鱗中,生生自下巴穿刺至上顎,沒入了整個劍身,迫使它閉上了滿口尖牙的巨口。

“本體?”奚醉嗤笑道,“就這?”

正是那條惡蛟的原身,頭頂獨角如矛,兩爪似鷹,半數身子浮出水面。

因受傷吃痛,蛇狀的尾部也露了出來,拍著水面,猛掙了幾下,企圖將劍連帶著奚醉一同甩開。

奚醉一擊得手,也不纏鬥,拔劍抽身,其身法之矯捷,未被噴湧而出的汙血濺到半滴。

惡蛟大怒,許是下巴上開了個洞的緣故,聲音顯得更加奇怪了。

“你非要……置我於死地嗎?”

“這麽快就認慫了?”奚醉立於一尊封柱上,垂眸看向它,“難不成你認為,自己罪不至死?”

惡蛟心知不敵面前的年輕人,拖延道:“你魔氣滿身,也不像什麽正義之輩。”

“的確,但我有我自己的道。”

奚醉輕震了一下劍上汙血,不再與之啰唆,俯身朝其咽喉刺去。

惡蛟扭身逃離,潭水過淺,它難以再潛入其中躲藏,便只能繞著龍卷,與奚醉周旋的同時,伺機而動。

如此一來,又被沿潭燃燒的業火,燎了個夠嗆。

上回這麽狼狽,還是與青宿交手之時,惡蛟心中不忿,以粗壯有力的尾部撞擊著一尊尊封柱。

一是想要將謀風符從柱上掃下,或使其被汙血染透失效。

二是想要撞開封印,挾持高臺上的三人,威脅奚醉。

它看得出來,奚醉相當寶貝那個魂相清透的美人。

“世間只有無情利己之道方能長久,”惡蛟低吼道,“能讓你奮不顧身的人,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奚醉緊追其後,不斷地出劍,阻止著它對封柱的破壞。

他的劍法相當淩厲,也不知是從哪個修無情道的劍修那兒偷師來的,招招致命。

嘴上也不吃虧,嘲諷道:“你是被誰背叛過?還是壓根就沒能得到人家的芳心?”

這話似乎戳中了惡蛟的痛處,它忽地停下,以利爪襲向奚醉。

爪心毫無意外地被長劍刺了個對穿,與之同時,怒極的惡蛟也終是使出全身妖術與怨氣,沖破了早已搖搖欲墜的封印。

巨浪般的妖氣與魔氣霎時間傾瀉了出去,高臺處,聞朝意與高齊二位師兄席地盤膝而坐,合鳴琴音,護著自身與最中間的小白。

兔子怕蛇乃是天性,何況是妖術高於自身百倍的惡徒。

但小白相當信任四人,縱使害怕得渾身顫栗,仍舊靜靜盤坐著,沒有出聲打擾“哥哥”們。

封柱上的謀風符以奚醉的鮮血畫成,環陣雖未被破壞,但封印碎裂的沖擊還是會對他有些許影響。

他默默忍下這股微不足道的反噬,打算抽劍再刺。

受傷的惡蛟卻並不收爪,反而抵著劍身又往前撲了一尺有餘。

使得劍柄陷入血淋淋的爪心之中,再以另一只利爪猛抓向奚醉,迫使其棄劍。

奚醉未料到躲藏多時的敵人突然正面出手,自是不肯棄劍,卻又因劍柄牢牢卡入鱗片中,一時間難以拔出。

便幹脆一手緊握劍柄,一手捏了個訣,護住心脈,側身以背部承此一擊。

不過是普通的外傷,在他身體上,與之相似的疤痕數不勝數,要不了幾年,便會淡到無處可尋。

是他自己沒算到惡蛟會拼死一搏,奚醉心想,受這一下,也算長了教訓。

卻不料遠處琴音如嘯,身後清泉般的靈氣伴著清風,意識裏,少年幹凈的聲線冷靜而果斷。

“阿醉,低頭!”

奚醉下意識地照做,風自他身側掠過。

一道比惡蛟還寬還長的金影撲至身前,怒嘯著咬住向他襲來的利爪,堪堪替他擋下了惡蛟拼死的一擊。

那是一條金龍,面貌威嚴,鱗光耀眼,四爪騰雲,栩栩如生。

只是在擋下一招後,驟地頹了下去,如同突然斷開絲線的傀儡。

奚醉立刻明白了過來,借著惡蛟驚駭楞神的瞬間,抽回長劍,而後將自身的修為,通過相連的魂相,全數湧向聞朝意的經脈。

這是聞朝意的龍傀。

與剛入境時,嚇跑黃大仙的那枚“煙花”不同,這條龍傀,覆上了聞朝意的一縷分魂,抵擋的這一下,更是耗空了聞朝意經脈裏的所有修為。

聞朝意從來都不是他的弱點。

聞朝意同樣能為他奮不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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