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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晶石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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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晶石星河

小白講完了有關陣法與晟窟的故事後,放下懷中的晶石,背上一筐野果,引著四人朝礦洞更深處走去。

“要走很遠的路嗎?”聞朝意見他帶上了口糧,好奇道,“晶石在山體中分布得很廣?”

小白將最紅最大的一枚野果,分給了這位漂亮哥哥,回答說:“挺遠的,但不用腳走,我帶你們去坐車。”

“車?”

聞朝意不解,但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翻找出一小包青梅脯作為回禮。

離開小白的居所後,覆向山中前行二百步有餘,終是見到了他口中所言的“車”。

此處的晶石相較於居所附近,分布得更為密集,但大多都已被開采,只在洞壁的凹陷處,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樁。

借著這些瑩瑩發亮的光點,聞朝意向路的盡頭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另一條寬敞的洞道,從他們所在的洞道盡頭橫貫過去。

兩條洞道的連接處,靜靜地停著一串方形鐵器,形似青銅鼎,無蓋,四輪,以環扣前後串聯這串聯,共有六節,大小一致,每節約能容納兩名成年男性並肩而坐。

其下方鐵輪並不著地,而是嚴絲合縫地卡在洞道底部砌出的軌道中。

頭尾兩節各貼有一張空白的黃表紙,側邊則標明了東、西兩個方向。

聞朝意從未見過這麽奇怪的東西,十分感興趣,走近研究了好一會兒,問道:“這是一輛,用來運載晶石的車?”

“是的,”小白指了指車頭尾處的黃表紙道,“這裏有一個小關卡,需正確畫出役使符,將礦車暫時役做自身的傀儡,操控著礦車向前行進。”

役使符的確不是難事,但礦車不如木人泥偶般易被絲線控制,也不似仙靈聖獸般聽指訣使喚。

想要使其前行,恐怕需要極深的修為,和極高的天賦。

正巧,聞朝意方才剛在上仙留下的手記中,看到了如何役使大型載具的那一頁。

或許也是上仙設計好了,入境者走到此處,剛好能將學到的知識實踐一番。

只不過,青宿的本意是將秘法傳授給奚醉,雖聞朝意天賦更佳,但以他的修為,礦車恐怕挪不出幾尺距離。

“由二爺役使來吧。”

聞朝意往旁邊讓了一步,剛想拿出手記遞給奚醉,就被對方溫柔地摸了摸發頂。

“你來,”奚醉說著,如往常一樣,手心向上,遞到了他的面前,“老樣子,我借修為給你。”

這其實不是什麽要緊事情,但魔君大人知道,他的小仙修喜歡一切關於秘法的嘗試。

聞朝意也不推脫,將手覆上,十指相扣,邊運功,邊又向他借了短刀,劃破食指,以血畫符。

隨著最後一筆畫畢,他的血與至陽靈力共同完成的役使符,在幽暗的洞道中,忽地亮了起來。

在那無風卻獵獵的黃表紙上,猶如燃燒著的星火一般,流轉不息。

“成了!”小白顯得比他們還激動,拍手道,“漂亮哥哥好厲害!你們快乘上車吧,軌道沒有岔路,終點便是下一個關卡。”

“你不一起去嗎?”

聞朝意問著,隨意地甩了甩手指上的血跡,被奚醉無奈地握住腕子,用綁帶紮好。

“我……”小白猶豫道,“我可以去嗎?”

齊萬松感到很是奇怪:“能不能去不應該你說了算嗎?怎的問起我們來了?而且你背了這麽大一筐果子,不是打算遠行嗎?”

“這筐果子是依主上吩咐,送給你們在路上吃的,”小白說,“主上倒是沒說不許我去,可是你們願意帶上我嗎?我好久好久都沒坐過礦車了。”

他的眼神分明是期盼的,卻閃躲著,仿佛已經算到了會被拒絕。

令原本就二貨的高勝鶴更為不解了,反問道:“為什麽覺得我們不肯帶上你?”

“因為我是白色的。”

高勝鶴一楞。

野兔通常為土黃或褐色,在叢林中十分難以被發現,故而白化的兔子可能會因過於顯眼,易引來天地,而遭排斥,嫌棄。

但小白並非普通的野兔,而是五百年前擁有妖氣的兔妖,若勤加修煉,應能夠自保,不會波及族群。

且魔族和修道者並不通過顏色來尋找妖族,本體是什麽顏色,根本就不重要。

“還因為我先天不足,經脈無法承受太強的修為,”小白低聲解釋說,“族群本就不願照顧我,後來發現我的化形像個小姑娘,更是排擠謾罵,搬離礦洞時,也就理所當然沒有帶上我。”

所以聽到高勝鶴喊“小姑娘”時,他會那麽生氣。

他不是很厲害的妖物,化形無法由自己選擇。

如果可以,他也想像奚醉那樣,勁瘦高挑,清冷孤傲,不怒自威。

他輕嘆著,仿佛自我安慰似的嘀咕著:“主上收留了我五十年,後來在境中,狐妖一族也很照顧我,帶我一同打水摘野果,我不是沒人要的。”

作為妖物,他只活了五十年,身體就因先天不足而無法再支撐下去。

時逢青宿即將飛升之際,他自願拘魂為傀,用五百年守境,報那五十年的恩情。

“這他娘的……”高勝鶴半真半假地自扇了一嘴巴子,朝他伸手道,“來,上車,叔叔願意帶你一起去。”

齊萬松張了張嘴,想問就這麽把小白帶走了,到時候他要如何再回來?

轉而又想到,魔君大人和小師弟是打算走到最終關,破了問君境,結心中疑惑的同時,送守境妖靈們入輪回中的。

既然小白無需再回到居所中,不如就幹脆圓了他的心願罷。

礦車前後兩張役使符已然生效,聞朝意為了方便操控,與奚醉一同坐進了最前方的那節鐵器中。

高勝鶴將小白連帶著竹筐一起,抱上了第二節鐵器,而後,與齊萬松一同坐進第三節之中。

剩下後面三節空著的鐵器底部,還有零星散落的晶石,映著烈焰般的符文,泛著絢麗的流光。

聞朝意緊扣著奚醉的手掌,按照手記的內容,控制著礦車,嘗試向小白所指的前方挪動。

一開始,他不敢行得太快,恐遇變故時無法暫停,緊張出一身汗不說,車走得還不如人步行快。

奚醉便安慰說:“無妨,略微放松些,真遇到什麽問題,我斷開修為的供給,它也能停下。”

聞朝意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問道:“那若是遇到下坡路,有慣性停不下來呢?”

奚醉輕笑了一聲:“那便用威壓固住,總是能停下來的。實在不行,帶著你們幾人跳車,也並非做不到。”

有他這句話,聞朝意還就真放松了不少,礦車行得也漸漸快了起來。

軌道再往前,山體更深處的晶石還未曾被開鑿,放眼望去,穹頂與石壁上星星點點的淡光,隨著礦車的前行,仿佛流動了起來。

淡紫襯著深藍,如同恍然如夢,置身於絢爛的星河之中。

“好漂亮。”

聞朝意輕聲讚嘆了一句,在明白了小白為何這般期盼再坐一趟礦車的同時,也感慨道:“上仙這個人,應該很溫柔吧。”

“嗯?”奚醉垂眸望他。

“沒有別的意思,”聞朝意趕忙解釋,“就是覺得,祂好像總在考慮著很多事情。”

這條軌道沿路的晶石,最終成境時,也未被青宿開采太多。

他取晶石只為換得妖物日常開銷,並不貪婪無度。

礦車與軌道更像是他送給五百年前,那個因先天不足而病怏怏的小兔子的禮物。

也是送給五百年後,本該受天譴而目盲的奚醉,覆明後頭一次看到的“星河”。

聞朝意心想,這條路上沒有關卡與變故,玄狐所指的下一關,或許就是小兔子本身。

或許設計之初,奚醉等人應該努力取得小白的信任與認同,才能聽到蜃窟的故事,才能被引來礦車附近。

是聞朝意那句“他看起來有些孤單”,成功打動了小白。

“你也很溫柔,”奚醉輕聲道,“與上仙全然不同的兩種溫柔。”

若說青宿的溫柔像是天邊亙古的月色,聞朝意則如同石澗中不屈的清泉。

即便生於亂石之中,不如海浪洶湧,沒有江潮猛烈,卻始終一身傲骨,寧死不肯同流合汙。

可以說,相較於青宿想要改變天命來說,聞朝意壓根就不信天命。

也只有他會質問天道,“憑什麽”。

憑什麽妖族要遭受屠戮?憑什麽少年狼妖要受天譴之罰?憑什麽魔族能以殺人為樂?憑什麽煉制骨香者,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修為低弱,卻從不哭弱;身世孤憐,卻從不自憐。

故而強大,故而溫柔。

再前行,單手捏出的指決已是熟練。

被至陽靈氣驅使的礦車,仿佛也帶上了些許紅蓮業火的溫度,不懼怕身側呼嘯而過的風。

在小白喊著的“哥哥好厲害”,和高勝鶴驚呼的“我去,璞璞是真有天賦啊”,雙重鼓勵下,聞朝意輕輕勾了勾嘴角。

他說:“是二爺厲害。”

奚醉俯身過去,在不阻擋他視線的情況下,與“星河”之中,輕吻了一下他的鬢角。

“就是你厲害。”

坐在第二節的小白兔捂上了雙眼,而第三節的高勝鶴,像個龜似的,八卦的努力往前伸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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