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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登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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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登仙洞

夜漸漸深了,密林枝葉遮擋著月色,幽暗而陰冷。

好在有後方的狼傀銜火照明,山間夜路走起來並不困難。

高勝鶴與齊萬松二人頭一次見這個“大寶貝”,小心翼翼地問:“二爺,這是您拘的狼魂嗎?”

他所說的拘魂,與桃娘曾施過的拘魂於紙類似,皆是束縛並操控已故魂相的術法。

只不過拘人魂是極其殘忍的禁術,如越空山殺人煉屍,除去想以屍身作為傀儡外,也是想要拘受害者的魂,為自己所奴役控制。

而拘靈獸的魂雖非禁術,卻同樣殘忍惡毒,為防止被其反噬,往往會在亡獸的魂相上釘入魂釘,綁上粗壯的鎖鏈,使其難以反抗的同時,也致其無法再入輪回。

故通常稍有仁慈之心的修道者,都不會施展此術。

奚醉向來無所謂聞朝意之外的修道者如何看待自己,懶得為這種事情進行解釋。

聞朝意可就不樂意了,認真解釋道:“並非拘魂術,二爺施的是傀儡秘法,我會的那點三腳貓術法,也都是得了他的教誨。”

問君山的弟子們對傀儡秘法這一禁術,基本都並不憎恨排斥,畢竟他們幼年拜入仙門時,若能被傀修選中,乃是對自身天賦的肯定。

他們只憎恨越空山,為了一己私欲,使得門中秘法成了江湖禁術。

高勝鶴對此就十分感興趣,當即湊到狼傀身側,觀察道:“可我感覺它有思維誒,不像其它傀儡那樣,呆呆傻傻地被操控著。”

奚醉這才開口道:“因為我把自己魂分了一縷給它,以便它能自主有意識地保護璞璞,不是什麽很厲害的術法,待符中靈氣耗盡,再收回來就是了。”

此話倒也不假,對於奚醉這種修為高深的邪魔來說,一縷分魂,就算遺失也不會有大礙。

只是聞朝意突然想起,早在賀銜雲所留的境中,奚醉的狼傀就曾在無人役使的情況下,為了保護他,戰至消亡。

這個男人,從那時起,就在以這種方式,默默地保護著他。

“二爺大度,是我小人之心了,您別介意,”高勝鶴象征性地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又道,“不過話說回來,倘若人家靈獸願意,就像這些妖靈一樣,自願留守仙境,拘魂之法也並非全然不可。”

齊萬松插了句嘴說:“我還聽說過,曾有修道者重傷不治,修侶在征得其同意後,企圖施展禁術拘魂的。許多年前的事情了,為此曾特地跑來仙門,問過當年的傀修大弟子越空山一些秘法細節。”

“這他娘的,越空山別是因此得到了控屍為傀的靈感吧?”高勝鶴罵了一句,恍而大驚道,“這小蛇要帶我們去哪兒?再往前走是問君山的封魔大陣吧?”

一行四人,聞朝意是個不認路的路癡,奚醉身為邪魔,自是對問君山不甚熟悉。

便只有齊萬松回答說:“還真是,不過境中山裏,應該僅有登仙洞,並無封魔陣。”

登仙洞聞朝意倒是知道,同奚醉講解道:“與我們入境時的陽魚眼所對立的陰魚眼附近,有個連通山巔的洞穴,書上記載為天然形成,大抵是經上仙打磨修建過,開宗立派前就存在於問君山上,被稱為登仙洞。”

奚醉仔細牽著他行路,回應道:“有所耳聞。”

連通山頂的洞穴極為少見,其中又存有大量上仙留下的手記,為更好地留存下來,初代掌門曾下令,除掌門及長老外,任何弟子不得進入洞中。

故而世人只聽聞它的存在,未能得見真容。

“我聽藺泠師兄說,他幼年在山中修習那會兒,還有人能溜到登仙洞附近看看,”聞朝意道,“後來落下了封魔大陣,整片林子就都成了仙門禁地。”

跟隨著引路的盲蛇,四人已然踏入了這片禁地之中。

五六百年前,此地尚僅是一片茂密的叢林,植被繁多,藤蔓纏著靴子,難以行進。

奚醉減緩了步子,問:“各脈大師兄是不是也能自由出入禁地?”

“你問藺泠?”聞朝意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進入禁地前要向長老報備,且只能檢查封魔大陣中的情況,不可進入登仙洞內。”

奚醉並不意外,“嗯”了一聲作為應答,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

夜晚的時間似乎比白天要緩慢不少,高勝鶴走得腿都軟了,仍舊沒有天亮的跡象。

不禁抱怨道:“難不成上仙是個夜貓子,主觀認為夜晚比白天漫長?”

聞朝意視力受限,只能借助奚醉的視野,比他還累,但並未抱怨,咬牙堅持。

倒是奚醉心疼不已,輕聲道:“休息片刻,或者我背你?”

聞朝意自然是不肯的,搖頭道:“男子漢大丈夫,沒那麽嬌弱,連一晚上山路都走不下來,還練什麽術法啊。”

高勝鶴不愛聽,道:“人家符修陣修,許多都是柔柔弱弱的。有些厲害的蔔修,出山占蔔時,都得用轎子擡著。也就越空山那個變態傀體同修,魁梧得跟個雙門大衣櫃似的。”

說話間,盲蛇引路至一處陡峭的石壁前。

凹凸不平的石壁被青苔覆蓋著,唯有一小片平整光滑。

奚醉領著狼傀靠近查看,發覺這一小片石壁,與周圍石壁間存在極小的縫隙,並非一體,更像是人為給洞穴裝上的門。

而門上,刻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線條,如同尚未畫完的符咒。

奚醉擡手觸了一下線條,除了冰涼外,並無其他感覺。

聞朝意借著他的視野,推測道:“這難不成是個考題,入此境者需將符刻完,才能開門進洞之類的?”

奚醉知道小仙修的符術修得不錯,便問道:“你覺得這像是個什麽符?”

聞朝意看著那寥寥幾筆,想了片刻,回答說:“有個很有趣的符,貼在門上,可使門能檢測到有生靈通過,自行打開,書上說,此符正是青宿上仙閑來無事時所創。”

書上這類“閑來無事”的術法還挺多,可見修道之路也挺無趣的。

聞朝意心想,特定以這種符咒作為考題,未免太過於簡單了。

“不算簡單,”奚醉說,“我們之前推測,盲蛇除了引路,還以妖術暫時剝奪了入境者的視覺,增加了考驗的難度。”

問君境並不歡迎聞朝意,如果不是因為他誤打誤撞進入境中,又以龍傀吸引了盲蛇的註意,恐怕被剝奪視線的,應是走在隊伍對前方的奚醉。

而他身後的高齊二人,並不精通符術。

若只靠奚醉一人摸索,這石壁上的“考題”,算不上太過簡單。

“難道不能直接把門挪走嗎?”高勝鶴嘀咕道,“這麽薄的石板,二爺一掌就能拍成渣吧?”

“整個境都留存著上仙的術法加成,必須按照祂老人家設計的關卡走,”奚醉好笑道,“你可以過來試試,這麽薄薄一片石板,即便是雙門衣櫃,也不可能撞得開。”

既然魔君大人如此說了,高勝鶴也沒有不自量力的打算,當即讓到了一旁。

奚醉不再多言,短刀出鞘,於石板之上,龍飛鳳舞般連筆刻完了那個用以“開門”的符。

隨著還刀入竅的聲響,石門內機關“哢噠”一聲,自主朝右側挪去,蹭掉了滿壁的青苔。

也露出了後方,黑漆漆的石洞。

不知是開門的震動又驚到了盲蛇,還是任務到此就完成了,泥土下方的妖靈不再游走,只靜靜地,守在洞口附近。

“這該不會就是登仙洞吧?”高勝鶴努力朝洞中望去,“太黑了,什麽也看不見,咱們要進去嗎?”

“門都開了,沒有不進去看看的道理,”奚醉道,“遠離盲蛇,璞璞的眼睛或許可以恢覆。”

洞穴入口比想象還矮,奚醉束起的馬尾幾乎要擦到洞頂,比他還高了一個頭的狼傀更是完全擠不進來。

不得已,奚醉只能收回了那一縷分魂,將狼傀變回紙符。

之後的照明,便只能依賴他掌心的業火。

另一只手則依舊是牽著聞朝意,溫聲道:“繃帶有一定的透光性,若是眼睛感到微弱的光線,記得告訴我。”

聞朝意仍舊乖乖闔著眼,道了句:“好。”

再往深處走,約四五十步左右,洞穴四周逐漸寬闊起來,出現了岔路。

奚醉便停了步子,仔細觀察兩邊的情況。

齊萬松喝了口水囊中的清水,提議道:“不如我和高師兄分頭去看看,您陪璞璞稍作休息,我感覺這些妖物並不打算傷我們性命,就別什麽妖術都讓小師弟遭了去。”

奚醉心知這倆師兄心疼聞朝意,也不介意,輕點了一下頭:“多謝,別走太遠,接近業火照不到的地方,如果還沒能有什麽發現,就折返回來。”

齊高二人應下,商量一番後,從琴匣中取出琴,一左一右分頭走了。

留聞朝意在原地,輕聲道:“二爺,我好像能感受到一點光亮了,不太確定,能否斷了視野共享,讓我分別一番。”

奚醉立刻照做,道:“能感到嗎?洞裏不算亮,我幫你把繃帶解開,你先別睜眼,慢慢適應,好不好?”

業火的光亮透過繃帶,映在聞朝意纖薄白皙的眼皮上。

他再一次感到了光,難得有些興奮。

“好。”

奚醉擡手,欲解繃帶。

遠處高勝鶴的聲音卻不合時宜的傳了過來:“二爺,發現了怪東西,這他娘的,太幾把瘆人了,您過來看看吧,我一個人待著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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