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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假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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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假扮

次日,藺泠洗去滿身疲倦,又變回了那個孤高清冷的琴修大師兄。

聞朝意晨起出門時,正巧遇他從客棧外回來,險些撞上,趕忙打招呼道:“藺師兄早安。”

這會兒實則已不早了,藺泠並未責備小師弟貪睡,只道:“我已聯系了花一兩,他明確表示帶你我入局沒問題,你這幾日少外出些,以免容貌被某些人記住。”

聞朝意點頭稱:“好。”

藺泠又道:“所需服飾及桐木琴,我來準備就好,你早些想好個身份,最好是京城中人熟知的落魄世家,否則,太過來歷不明的江湖人士,可能會照月樓拒之門外。”

“比如,”聞朝意試探了一句,“裴家那樣的?”

藺泠只當他是又從柳霧那兒聽了什麽江湖傳聞,並未多想。

解釋說:“冒充裴家人雖死無對證,但極易被人懷疑,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我建議你在柳家、蘭家這類因生意虧損而落魄的世家中,挑一個合眼緣的。”

大師兄主動提及柳家,聞朝意心頭一跳,幹脆故作驚訝的,將猜測了多日的疑問說出了口。

“誒,柳霧師兄也姓柳,是巧合,還是……?”

“不是巧合,他確為柳家旁系,”藺泠道,“當年柳家因自家的秘方洩露而走向落魄,不得已搬離京城回了老家,但有幾支往來並不頻繁的旁系,因謀生本領與秘方無關,仍舊留與京城,這其中就有柳師弟的父母。”

“可是,”聞朝意四下看了看,確定走廊中並無第三個人,才小聲道,“門內不是都說,他是被撿回來的孤兒嗎?”

藺泠輕點了一下頭:“他父母以替商隊押鏢為生,生下他沒多久後,一次押運途中,遭歹人劫持,雙雙遇害,正巧夫妻二人與他的那位劍修師父是多年好友,聽聞二人遇害,悲痛之下,將還在繈褓中的柳霧抱回了門中。”

難得這位高嶺之花一口氣給自己講了這麽多八卦,聞朝意略有些不適應。

同時,也更確定了藺泠應該了解不少往事,且並不介意將其中某些告知自己。

走廊前方傳來了幾個輕快的腳步聲,藺泠收了話頭,道:“剩下的細節,若還好奇,可以自行向他本人詢問,我需回屋給花一兩回信,你記得吃早飯。”

從樓梯處爬上來的高勝鶴,就只聽到最後這半句話,喊道:“小師弟的早飯在我手裏呢。”

於是藺泠獨自回了他自己的客房,聞朝意則和買飯回來的幾位師兄一起,進了高勝鶴的房間,打算邊蹭飯邊側敲旁擊地問點線索。

***

作為最小又最討人喜歡的師弟,蹭飯自是不難,問線索更為簡單。

剛進了屋,高勝鶴便迫不及待地好奇道:“璞璞和大師兄聊什麽呢?”

聞朝意沒必要相瞞,就吃著早飯,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和藺泠的對話覆述了出來。

柳霧本人聽聞後並無太大反應,解釋道:“我那會兒還沒記事呢,也都是長大後聽師父說的,他說我爹娘相當英勇,是幾乎屠盡那隊劫匪後,才傷勢過重而亡的,所以我也無仇可報。”

高勝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閑聊的口吻問道:“還是有些在意的吧,否則打聽那麽多江湖傳聞做什麽?”

“當然是在意的,哪個孤兒不想尋到自己留於世間的血親?”柳霧苦笑了一聲,“可惜至親已離世,至於柳家主家,我曾按照江湖傳聞在江南一帶尋找,可惜,不知是我拿到的線索不對,還是他們已各自分散,浪跡天涯,最後只得不了了之。”

誰不想尋到自己留於世間的血親呢?聞朝意聽罷默了片刻。

如自己這般修為低,術法少,無權無勢,甚至於凡世中難以獨自求生之輩,都願為此涉險入局。

柳霧這般知曉江湖千百事,又有一定人脈和手段的人,怎會甘願不了了之?

況且柳家不同於裴家那般,被一夜之間屠盡三百餘口性命,既是能搬離京城,總會留下一些線索。

但他不能直接問柳霧,不能讓師兄們知道自己同奚醉一起,調查到的那些事情。

況且就算他坦白,對方在利弊權衡之下,也不一定會相信他,並與他合作。

他不禁生出了一種非常荒唐的直覺。

直覺他、藺泠、柳霧,也可能還有仙門中的不少弟子,都知曉一部分問君山、官府和奚家三方勢力間的勾當。

但他們利益不等,目的不同,且也都無確鑿證據,認定對方真的了解骨香一事。

而他們正在做著的某些事情,又違背了仙門法紀,或大眾倫理,沒法堂而皇之的公布於眾。

同時亦擔心對方是某些勢力的走狗,便只能相互試探、猜忌,沒有人能真的說出來。

不過聞朝意比起他們而言,有個優勢。

暫時沒人會懷疑,才入世一月有餘,且大多數時間都乖乖待在客棧中的小師弟,會了解這麽覆雜又隱蔽的秘密。

畢竟若不是奚醉主動找上了他,恐怕如今,他仍會認為,仙門清凈,凡世喧鬧,各有各的好玩罷。

屋內氣氛有些低落,高勝鶴不知小師弟此時在思考著什麽,只是傻兮兮地問:“那柳師弟覺得,璞璞化名姓柳能不能行?”

“最好是不要,”柳霧道,“當然,不是我不想認璞璞這個‘弟弟’,而是藺師兄想要帶入樓中的,大抵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小公子,而非柳家這般以鑄器聞名的大漢。”

聞朝意默默地看了看柳霧寬闊的肩膀,又捏了捏自己清瘦的手臂,有點哭笑不得。

的確,柳家生不出他這般精致纖細的骨相,非要強行假扮,反而更引人懷疑。

“單從樣貌與氣質上,我感覺璞璞與裴家最後一任家主有點像,”柳霧隨口點評了一句,又馬上接話道,“但裴家是萬萬扮不得,勢微且沒落的世家裏,藺師兄所提到的蘭家的確沒問題,但扮作蘭家公子的話,在樓中時務必提防奚家人。”

比起隨口提及,這更像是一句暗示,但聞朝意沒打算接這個話題。

他選擇問了自己更感興趣的內容:“蘭家與奚家不合?是因為奚家家主的亡妻嗎?”

“是的,”柳霧說,“傳聞奚家家主認為,自己的次子,也就是當世魔君,之所以天生異相,與其母蘭露脫不了關系,二爺幼年還在奚家時,其父倒是還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留了蘭家幾分薄面,自二爺入魔後,便開始對蘭家各種挑刺,直至將其驅逐出京。”

這段話聽得連高勝鶴這個不知內情的人,都直呼受不了。

“什麽人吶,亡妻慘死他不傷心,還為難她的家人,我要是二爺,知道這事,非把這狗娘養的扔萬蠱池裏去,壓上磚頭,泡夠七七四十九天。”

“所以你不是二爺,”齊萬松幽幽地評價道,“江湖上都說是他的出生導致其母早逝,他若再手刃自己的生父,世人只會唾罵他說,邪魔就是殘暴無情,並認為他與上一任魔君無異。”

“我呸!”高勝鶴忘不了他在奚家受到的冷眼和威脅,不滿道,“我看那奚府裏也和黑官家裏一樣,沒一個好東西!”

柳霧讚嘆道:“我的確是懷疑奚家也和黑官有所勾結,畢竟一個有錢,一個有勢,又都好色貪財,可謂趣味相投,可惜,我沒有證據。”

“可那個被殺了的秋伯不是說,奚家家主不在京城之中嗎?”齊萬松問,“他本人沒法親自去照月樓參加壽宴吧?”

一直都未參與討論的遲擇弦插了句嘴說:“我前幾日裏依照藺師兄吩咐,用特殊手段翻閱了近三月裏,京城各城門的出入記錄,發現其中並無奚家家主及其商隊。”

“也就是說,”聞朝意皺眉,“他要麽有特殊的途徑離開京城,要麽就是還藏身於京城的某個角落中。”

如此一來,藺泠特意提出讓聞朝意假扮作柳家或蘭家的落魄少爺,會不會是想要借此,引奚家的某些人出面?

聞朝意清楚,奚家家主之所以會驅逐蘭家,並非是怨恨亡妻那般簡單,而是因為那老賊知道,蘭露被蘭家嫁入奚家,完全是為了竊取骨香的配方。

因而以八重骨香毒殺了蘭露,又煉化其屍骨,制成九重骨香,強行餵入年幼的奚醉口中。

他應是恨極了裴家、柳家、蘭家等一眾,擋了奚家財路的世家。

若是他真藏在京城中,且參加了壽宴,聽聞有這幾個世家的遺孤,說不準真會忍不住對其下手。

這是否也能反之證明,藺泠對奚家制香的經過頗為了解呢?

想到此處,聞朝意幹脆道:“就姓蘭吧,挺好聽的。”

“就這麽輕易決定啦?”高勝鶴撓了撓頭,“蘭什麽?蘭朝意還是蘭璞?”

“太明顯了吧,”齊萬松很不讚同,“不如取個滿大街都是的,蘭大蘭二,蘭花蘭草。”

柳霧搖了搖頭:“不行,璞璞要扮演的是落魄世家的公子,世家知道嗎?就算是落魄了,只要族譜還在,也不可能叫些阿貓阿狗的名字。”

“那該叫什麽?”高勝鶴問。

聞朝意答曰:“蘭璟。”

“為何?”齊萬松也懵了,“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緣由嗎?”

聞朝意再次搬出了之前的說辭:“不為何,單純好聽。”

當然是有緣由的:璟,玉之光彩。

璞玉被昆吾琢為玉器,因而有了光彩。

只是這話,沒法說給外人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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