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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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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簪花

聞朝意再次上前叩門,小姑娘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將門打開了一條小縫。

“你們……找誰?”

餘下四人站在離院門很遠的空地上,為了不使小姑娘害怕或懷疑,皆裝作自己很忙,或是整理衣裳,或是四處張望,只有奚醉微顰著眉,目光始終都在聞朝意身上。

聞朝意在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子,保持著禮貌且戒備的距離,輕聲問道:“小妹妹,你家裏的大人呢?”

“大人,”小姑娘偏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喃喃道,“爹娘都沒能回來。”

她的聲音很稚嫩,但語調虛浮緩慢,不似普通孩童,偏頭的姿勢也有些奇怪,像是被什麽東西無形地扯住了軀幹,僵硬得仿佛皮影戲中的人偶。

聞朝意離得近,很快就看出了端倪,雖心下緊張,卻也不曾退縮,試探道:“那他們離開多久了?”

小姑娘又靜了片刻,才回答說:“記不起來了,你找爹娘有什麽事嗎?”

聞朝意本就不高,蜷著身子蹲下,比小姑娘還要略矮一點,仰臉與其對視時,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反射出的,琉璃珠一般毫無生機的冷光。

他清楚奚醉就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無需害怕,便大著膽子問道:“你或者你家裏的人,認不認識一個名叫小桃的姑娘?”

這次小姑娘回答得很快,答案聽上去卻和問題沒什麽關聯。

她說:“爹娘走之前,留了些東西在家中,放得很高,我拿不著,哥哥可以幫我取下來嗎?”

聞朝意一楞,這聽上去像個詭異的試煉或者關卡要求,獨自前往恐怕不妥。

當即周旋道:“如果東西放在了非常高的位置,我可能也沒法夠得著,不如咱們再叫上幾位個子高的哥哥,一同前往?”

小姑娘明顯不知道仙修能禦氣騰空,順著聞朝意的目光,向空地上的四人望去:“不能進來太多人,頂多兩個。”

“那就……”

聞朝意想說,那就白衣的那個哥哥吧,他個子最高。

奚醉卻像是猜到他的意思似的,主動走了過來。

“那就我來,”魔君大人個子高,腿也長,十來步便邁了過來,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問道,“可以嗎?”

仿佛只要對方回答“不可以”,他就立刻將整個境都給燒了。

小姑娘害怕地往門口躲了躲,但也更不敢拒絕,只留下了一句“跟我來”,就閃身回了院中。

奚醉也不著急去追,伸手將聞朝意拉了起來,才推開院門,和小仙修並肩走了進去。

院中比外面亮堂了不少,精心修剪的樹枝上,掛著小巧精致的紅燈籠。

四周陳設與普通宅院看上去並無區別,聞朝意同奚醉耳語道:“這個村子看上去還挺富有,院中鋪了石磚路,房屋蓋的也大氣。”

“你想說,以這個村子的財富水平,不至於拿不出一筆替風塵女子贖身的錢?”

奚醉的體溫比他略高一些,呼吸拂過耳畔時很癢。

聞朝意有點不自在地讓了讓,低聲推測:“如果說是秀才家中無法接受迎娶風塵女子,那也就不會在秀才死後,還贖回小桃的屍骨,締結冥婚。小桃至死都留在青樓,要麽有什麽苦衷,要麽有什麽目的。”

“有理,這個境裏,藏著很多難以想象的東西,”奚醉看著小姑娘走入屋中的背影,突然道,“你體質特殊,別盯著院中的燈籠看。”

“燈籠怎麽了?”聞朝意好奇,他天眼暫且未開,聽到對方如是說,反而想要開啟看看。

奚醉卻伸手輕輕蒙住了他的眼:“別開,不能開,開了你就會看到,這些根本不是紅燈籠,而是在喪事所用的白燈籠上,用朱筆,一遍遍寫上的符文,層層疊壓在一起,直到將整個燈籠都塗紅為止。”

聞朝意這才意識到,這些燈籠和掛在院外的相比,究竟有哪裏不同——院中燈籠的紅色塗抹得很不均勻。

“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我也沒見過,”奚醉說,“但我猜是某種陣法,將那個小姑娘殘魂禁錮在院中的,類似於禁術中的拘魂。”

小姑娘已經快步進了屋中,沒關上屋門,應是在等二人進去。

聞朝意被蒙著眼,也不掙,只輕輕抓著奚醉的腕子,問:“二爺是懷疑,這姑娘的殘魂被人封在一具傀儡中,並受某個傀修所操控?”

在傀修尚成為禁術之前,將他人魂魄封於傀儡之中,為自身所用,也是萬萬不可的。

施展這種禁術中的禁術,不僅會成為所有修道者的公敵,也會因其過於殘忍荒唐,違背天道,而遭遇劫數。

“不確定,畢竟這麽做的代價太大了,”奚醉也有些猶豫,“就算有法子瞞天過海,殘魂也非常容易反噬其主,除非心甘情願。”

二人不急著進屋,那小姑娘反而又折返回來,喊了聲:“大哥哥?”

“來了,”奚醉應了一聲,放開了聞朝意,低聲囑咐說,“總之,別看燈,別離開我身邊,小心為上。”

“嗯。”

***

屋中倒是沒有燈籠,只點著幾盞油燈,十分昏暗。

大堂看不出有什麽端倪,二人便也未停步,隨著小姑娘進了後方的臥房中。

看裝潢,這應是她爹娘所居住的房間,除去床榻外,靠窗位置的桌案上,還擺了銅鏡、首飾盒以及幾卷閑書。

聞朝意從床榻邊走過時,悄悄摸了一把簾幔,發現其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的確像是很久都無人使用,也無人打理。

小姑娘站在衣櫃邊,指著櫃頂上的一個木頭匣子道:“就是那個,幫我拿下來,我可以將其中一樣東西送給哥哥作為酬勞。”

匣子目測不大,也就兩尺來長,一尺多寬。

聞朝意倒是非常好奇裏面是什麽,也很想拿到小姑娘口中所說的酬勞,但悲哀的是,他的身高真的夠不到。

這對於高他一頭的奚醉而言倒是很輕松,擡手的功夫,便將灰撲撲的木匣拿了下來。

有鎖,當著主人的面,魔君大人也不打算強行將其破壞,完完整整地把匣子交給了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來非常在意木匣,完全不在意灰塵蹭了滿身,將其緊緊抱在懷中,背過身去,用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了鎖頭。

她應該是不希望二人看到匣中物品,但個子著實瘦弱,根本擋不住什麽。

聞朝意都不必刻意窺探,就能看清其中整齊地疊放著孩童的衣物與玩具,看樣子價格不菲,卻沾了不少泥點和血跡,衣擺更是破爛得不成樣子。

唯有角落裏放著的一朵簪花,嶄新漂亮,與其它物品格格不入。

綢制的,應是仿石榴花,很是好看,小姑娘將其取出來,又將匣子小心翼翼地蓋上,才道:“這個送給大哥哥。”

大哥哥不是很需要這個,聞朝意心道。

但奚醉卻將其接了過來,查看一番後,指著簪體與花的交接處道:“有字。”

聞朝意湊過去查看:“蘭露贈秋水?秋水指的是非衣先生的同伴姊姊裴秋水?蘭露是誰?”

奚醉未答,盯著小字看了良久,眼睛一眨不眨。

那小姑娘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抱著重新鎖上的木匣,也一動不動地立於原地。

只有聞朝意一臉迷茫,想知道奚醉為何如此在乎這朵簪花,心下有種莫名的不痛快,又沒由頭追問。

倒是奚醉最終回過神來,低聲解釋說:“如無同名同姓的巧合,蘭露,是我娘親的名諱。”

聞朝意怔住了,心中的不快一掃而空。

他在仙門中聽過不少魔君大人的八卦,其中也有些是關於他的生母。

奚醉雖為奚家嫡次子,但他出生時,奚家家主已到了天命之年。

這位家主年輕時隨商隊天南海北做生意,留著原配發妻與家中獨守空房,未到三十,便染病郁郁而終,沒能為奚家留下一兒半女。

而後又過去十來年,奚醉的爺爺與世長辭,他的父親作為嫡長子,回到京城繼承家業。

彼時的奚家已是京城首富,新任家主雖年過四十,卻並不顯老,反而相貌出眾,風流俊朗,托了媒人,攜上重金,娶回了知書達理年輕貌美的嬌妻續弦。

據傳,她為正妻,於奚家卻毫無話語權,恩寵與待遇方面,甚至不及嘴甜善討好的小妾。

不過肚子倒是非常爭氣,五年間,為奚家家主先後生下了兩個兒子,奚醒與奚醉。

八卦裏說,她是因凡胎俗骨無法承受奚醉天生的邪魔之氣,而生生被次子克死。

可聞朝意如今知曉,奚醉體內的魔氣,來自剛出生不久所服下的九重骨相,於是奚夫人的死,便成了一個疑點。

經奚醉調查,裴家小姐裴秋水曾於奚家做過侍女,與奚夫人認識,自是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奚夫人送給裴小姐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小桃所留之境中?

難不成,在奚家做過侍女的裴小姐,還曾與被賣去青樓的小桃有往來?

如是思考著,聞朝意問道:“恕我冒昧,二爺可否將簪花借我一觀?我保證不弄壞它。”

奚醉又反覆檢查了幾遍簪花,確認其並無機關暗器,不會傷到對方,才遞了過去:“不必和我這麽客氣。”

“我這不是……”不是擔心二爺心情不佳嘛。

這句話沒能說完,聞朝意手指觸到簪花的一瞬,忽地感到一陣眩暈,眼前驟然黑了下去,雙膝一軟,便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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