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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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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克制

封恭能調查到的有關池濯的線索並不算多,除去和藺泠間的過節外,基本再沒什麽有意義的情報了。

奚醉聽完了八卦,才問道:“池濯清醒過來了嗎?”

“沒有,睡得像頭死豬,”封恭回答說,“是繼續將他留在客棧裏,還是送出京城設法弄醒?”

“送走弄醒,”奚醉吩咐說,“看到他清醒即可,別留下任何痕跡,也別讓他看見你。”

封恭懵了:“說好的我和初九,裝成看到他暈倒在路邊,對他伸出援手的好心人呢?這段不演了?”

奚醉道:“計劃有變,我需要藺泠知道打暈了池濯,並假扮成他潛入奚家的人,就是魔君奚醉。”

“啊?”封恭張大了嘴,“為啥啊?說好的低調行事呢?”

“原因與你無關,”奚醉懶得同他解釋,“如無他事,即刻與初九去辦。”

“事倒是還有一件,”封恭猶豫道,“孤鷹方才傳訊來說,藺泠沒有第一時間去官差那裏贖人,而是先接了個從問君山上趕來的劍修,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名字似乎叫林什麽裏?”

聞朝意小聲插了句嘴:“林素鯉?”

奚醉挑了一下眉:“你認識?”

“不太熟,算是我的師姐,”聞朝意如實回答說,“我師娘門下弟子,琴劍同修,身份較為特殊,乃是當朝正二品官員,輔國將軍家中的小女兒。”

奚醉畢竟是世家公子出身,立刻反應過來:“這種身份的人,會將女兒送去問君山受苦,庶女嗎?”

“我偶聽仙門中談論,說是寵妾所生,家中正妻不悅,又與仙門有緣,便自幼入山修習,”聞朝意說,“但林師姐貌似與林家關系還不錯,於官場中有不少相熟,藺師兄特地邀其下山,許是希望她能幫忙將高師兄他們給撈出來。”

奚醉點了點頭,又問:“你方才說,長老雲游不知蹤跡,護法僅有兩名留於山上,你師娘是不是也不在仙門中?”

“是,師娘與另一位護法外出已半月有餘,”聞朝意答曰,“似乎是為仙門內一年一度的慶典做準備,具體我不太清楚,也沒多問。”

他向來對於這種走過場的儀式沒太大興趣,自然也並不關心其安排。

只是奚醉突然問起,聞朝意才意識到,倘若師娘尚在仙門內,他大抵沒法同師兄們一起下山見世面。

他原以為師娘和師叔不許他出山門,是因自己悟不出琴術,無法自保。

現在看來,恐怕作為仙門護法的師娘,對骨香一事,並非毫不知情。

奚醉對問君山門內的慶典當然也沒什麽興趣,又輕點了一下桌子,對立於他身側罰站許久的封恭道:“我知道了,時間不多,你和初九辦事去吧。”

“是。”封恭欠身,老老實實垂著目光退出了客房,再沒看過聞朝意半眼。

仿佛若是看了,奚醉就會將他的眼珠子挖出來踩爆一般。

聞朝意在門被關上的過程中,默默地如是想著。

卻聽到魔君大人輕笑了一聲:“我有那麽像暴君嗎?”

聞朝意不似下屬那般怕他,朝好奇道:“那他為何突然收斂?”

“他不收斂的話,”奚醉笑說,“我會讓他整整半年都硬不起來。”

這對一個風流浪子而言,著實過於殘忍了。

聞朝意心想,從奚醉對初九和封恭的態度上看得出,魔君大人很懂得管理下屬,也絕非是個殘忍的暴君。

午後的陽光的確很暖,他曬得有些熱了,起身倒茶。

奚醉朝他迎了兩步,輕聲道:“雖然我也不太情願,但時間不多,你該回去了。”

聞朝意拿茶杯的手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不情願什麽?”

“不情願趕走我的客人,”奚醉套了下屬用過的稱呼,解釋道,“你最好能先藺泠和高勝鶴一步回住處,‘我輕薄你未遂’的說辭才最合情合理,我會派人暗中一路護你,你無需擔心,他們也不會察覺。”

“我……”聞朝意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還未來得及倒滿的茶杯還回原處,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不會,或者不肯和師兄撒謊?”奚醉問。

“不是,我想問,”聞朝意咬著唇糾結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他想問,仙魔本不同路,就此一別,還會再見面嗎?

他不似藺泠,對方也不似越空山,兩人的身份,註定無法同游江湖。

奚醉應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怔了一下,才認真道:“如果你還想再見到我,合適的時候,我會去找你。”

這已經算得上是一句承諾了,但聞朝意自己也不知為何,心中依舊覺得不太滿足。

他生平頭一次任性追問:“什麽時候合適?”

這話剛說出來,他就後悔了,奚醉與他非親非故,屢次相護之恩,已是無可為報,他不該如此質問對方。

但奚醉卻非常耐心地解釋說:“昨夜在境中尋得的那方子,其中有一味名為‘扶搖玉露’的秘方靈藥,如今已失傳,我讓初九備齊了所有東西,唯獨只差這一種。”

“失傳了?那如今骨香的方子,是換了別的靈藥做替代?”聞朝意立刻思索起來,“你是想查他們將其替換成了什麽?還是想查‘扶搖玉露’為何失傳?”

奚醉不答反問:“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想查它為何失傳?”

“因為能稱作秘方靈藥的,常常是一個門派或制藥世家,在江湖上安身立命之本,除非被滅門,不然總能流傳下來。”

聞朝意說:“但這麽厲害的東西失傳,江湖上卻沒有太多傳聞,其背後,很可能有無可告人的秘密和勢力,很可能就和用它所制成的骨香有關。”

奚醉聽罷靜了片刻,才低低地笑了起來。

聞朝意以為自己的推斷有誤,引得魔君大人發笑。

剛打算重新梳理,奚醉卻忽地感慨道:“我怎麽舍得再也不見你,我安排的這麽多人裏,就只有你第一時間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喜歡聰明的人,也因此無法克制地欣賞聞朝意。

聞朝意不確定道:“那你……?”

“我先去查‘扶搖玉露’出自何處,都牽扯過哪些勢力,”奚醉說,“看藺泠的意思,沒追到越空山,短時間內不會回山。你安心待在高勝鶴他們身邊,我就算不用你來幫忙,也會以自己的方式聯系你。”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追問便是無理取鬧,聞朝意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窗外有不知什麽鳥,鳴叫了兩聲,仿佛在催促著什麽。

奚醉輕嘆了口氣:“你從奚家失蹤,整夜不知去向,無論用不用我給的說辭,藺泠大抵都會檢查你的魂相和身上若帶的東西,送你的紙符小貓,只能由我暫時保管了。”

這話不假,聞朝意只得不情不願交出了紙符小貓。

奚醉知道他不高興,正色道:“現在我欠你一只小貓,魔君從不在欠著別人東西的情況下一走了之,所以我絕對會再聯系你。”

聞朝意詫異地擡眸,奚醉這是在……哄他?

奚醉繼續道:“至於要不要用我給你的說辭,要不要留一點假痕跡,你來決定。”

聞朝意自認為,修道者理應清冷克制。

他知道奚醉給出的解法最為合適,不該任性拒絕,便同意道:“就依二爺所言。”

“留痕跡可能會使你感到冒犯,”奚醉輕聲道,“倘若介意,我便只留氣息。”

聞朝意堅持的清冷克制立刻有了松動:“具體……怎麽留?”

奚醉面上沒什麽表情,也絲毫沒有想占便宜或調戲他的意思。

“邪魔若想強迫他人,通常會選擇咬住對方的喉嚨,使其迫於疼痛和恐懼乖乖就範,遇上性子剛烈者,大概率是直接咬死,再侵犯。”

“所以,”聞朝意紅著臉,以氣聲問,“二爺打算咬一口我的脖子?”

“你介意嗎?”奚醉問。

聞朝意並不回答,反倒主動拉低領子,努力擡起下巴,將白皙的脖子毫無保留地暴露於對方面前。

“你……”奚醉的呼吸滯了一瞬,上前兩步,手輕搭著他的肩,便俯下身子,“閉眼。”

他不想讓小仙修見到自己帶著魔念的那一面,即便這根本不出於欲望和強迫,即便比起咬傷,更像是一個略帶疼痛的吻。

聞朝意順從地閉著眼,端坐在窗邊那張軟椅上。

陽光很暖,暖得發熱發燙,卻不及奚醉身上半分。

這個初見時冷冰冰的男人,僅是用尖牙輕輕蹭了幾下他的脖子,甚至都舍不得真的咬破出血。

他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躁動起來,仿佛被點燃了似的,向與對方接觸的那一點,也向不可言說的某處,叫囂著奔湧而去。

他屏著呼吸,感到心跳聲瘋狂敲擊著耳膜,感到對方的氣息將自己環繞,感到最原始的興奮。

分明他可以肯定,奚醉並未對他使用邪魔的魅術,這一切都只來源於他自己的本能。

清冷和克制早已瓦解,這一刻,他或許比邪魔更想要得到對方。

奚醉卻在這一刻起身,嗓音微啞:“你休息片刻,我讓人送你出去。”

說罷,便收起禁制,快步離開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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