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晚 我親愛的男朋友，快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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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晚 我親愛的男朋友，快過來吧
香甜的氣味在兩人之間彌散，尤默感覺自己有點醉了。
他甩了甩腦袋，告訴自己要清醒，不能被狐貍精迷惑。
他抓起言謝的手，從他手裏取出阻隔貼，為他重新貼在了後頸上。
言謝目光錯愕，用充滿了探究與不解的眼神看著他。
尤默知道自己這下又解釋不清了。
他道：“剛才在酒吧裏聞太多了，現在不想聞。還有，你一個Omega，怎麽能夠這麽主動地給別人聞信息素呢？你就不怕我嗎？”
“怕什麽？”言謝追問。
他那雙眼睛清清亮亮的，像倒映在海面上的星子。
“怕我咬你呀！”
言謝直勾勾地看他，不說話。
尤默有點不好意思地轉過臉，去看旁邊的大海，問：“這裏是什麽地方啊？”
言謝的目光仍在他的臉上探索，回答：“濯棠裏。”
“什麽？！”尤默一驚一乍，“你說這裏是濯棠裏？”
言謝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你不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啊？”
“也對，這種貧民窟，想必你也沒來過。”言謝盯著他迷惘的眼睛說，“我以為你至少知道這個方向是濯棠裏，所以剛剛才往這邊跑，後面那些人是不會追進來的，他們覺得進來這裏會臟了他們的腳。”
尤默看了看腳下的地面，心道：有這麽誇張嗎？
“所以，你現在後悔了嗎？”
他擡起頭：“後悔什麽？”
言謝的眼珠深黑，臉色又發白，有一種從水裏爬出來的惡鬼即視感：“後悔來這裏。”
尤默說：“來都來了，後悔有什麽用？難不成，我來了你的地盤，你要把我弄死在這兒？”
言謝面無表情，語氣也格外森冷：“剛剛那條路上沒監控，你的手機也壞了，如果你死在這裏，沒有人會發現。”
尤默的表情變得不再輕松了。
言謝繼續說：“在濯棠裏，每天都在死人，他們的屍體會被隨意扔在火葬場，化成灰燼，一點痕跡都落不下。”
尤默的腳步在後退，言謝的眼神不像是在說笑，他是真的想弄死自己。
原書裏，他不就是這樣恨自己的麽？而且自己就是死在這貧民區的碼頭上的。
海邊的風不再溫柔，反而令他感到窒息。
他轉身撒腿就跑，大聲罵了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剛明明救了你！”
他跑著跑著，聽到後面傳來的一聲輕笑：“餵，騙你的。”
尤默停下來，回過身，看到言謝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閃得特別快，仿佛沒出現過一樣，他生氣道：“騙我的？”
言謝雙手插進兜裏，側過身去，在電桿下等他，說：“我手機沒電了，帶你去打電話。”
尤默遲疑不定，這家夥真的是騙他的？
言謝身上穿著白天那件黑色長T，海風吹起他寬大的衣擺，顯得他整個人就像紙張一樣單薄。
言謝說：“濯棠裏路線錯綜覆雜，沒有人帶，你是走不出去的。或者，你還記得來時的路嗎？”
尤默當然記不得了。
剛才跑得那麽快，根本就沒記路，這裏面彎彎繞繞，小路又細又密，分叉口又多，就算有地圖也很難走出去。
“濯棠裏的人很排外，你一個貴族少爺在這裏面亂晃，被揍一頓算是輕的了，嚴重的話，說不定會被綁架勒索。”
“所以，要想出去，你只有靠我。”
他說得很嚴重，尤默聽了後，竟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
濯棠裏這種地方，犯罪概率大大提高，很多Omega被強的新聞都是在這裏爆出來的，他一個Omega獨自在裏面行走，的確不安全。
他向前走了幾步，威脅言謝道：“我剛出來的時候，正在跟我哥打電話，他等會兒會給我回電話，要是聯系不上我，肯定會派人來找我的，你別想耍什麽花心思，而且家裏的管家都認識你，我要是出了什麽事，警察肯定會找到你這裏來的，作為我的男朋友，你是逃不掉的。”
言謝聞言，眉梢揚了揚：“是啊，作為你的男朋友，我是逃不掉的。”
“所以，我親愛的男朋友，快過來吧。”
言謝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讓尤默耳根子有點發熱，他朝著言謝走了過去，警惕地跟著他往前走。
這條路視野開闊，路上一個人影也沒有，旁邊的房屋燈火點點，十分零散，很多房屋都沒有開燈，偶爾能聽到一聲小孩的哭喊，他隨口說：“他們都睡得這麽早嗎？”
“是舍不得點燈。”言謝回答。
尤默怔然，在這裏徹底感受到了貧富差距。
他家裏的香薰蠟燭、電燈、空調可以沒日沒夜地用，而在濯棠裏，這裏連燈都要節省著開。
言謝家裏也是這樣的麽？
言謝在學生會那麽忙，周末卻還要去酒吧打工，說明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也不知道他的媽媽丟了傭人的工作後，有沒有找到新的工作？
濯棠裏的路如言謝所說的那樣，錯綜覆雜，言謝說帶他去打電話，但是走了很久也沒有看到電話亭。
他們來到了一條巷子，裏面坐著幾個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個個身強體壯，兇神惡煞地盯著尤默看。
尤默快步跟上言謝，抱住了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你真的要帶我去打電話？不是要把我帶去賣了吧？”
言謝低頭看他：“賣？”
尤默緊緊抱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說，我不值錢的，其實我就是個私生子，我家裏人隨時都可能舍棄我，你把我賣了換不到錢的。”
“是麽？”言謝唇角勾笑，帶著他往那群中年男人那裏走，像是要交貨。
尤默見狀，心涼到了谷底，用力扯他的衣袖：“真的啊！而且我這麽柔弱，賣給他們會被搞死的，你忍心看到祖國的花朵在你面前枯萎雕謝嗎？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畢竟你是個善良的天使，過去的事情咱們一筆勾銷，我絕對不再對你抱有任何心思，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發誓……”
“柔……弱？”言謝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尤默眨了眨無邪的雙眼，心說：我難道不柔弱嗎？我在那群強壯男人面前，都要柔弱爆了好嗎？
言謝走到一個男人面前停了下來：“到了。”
尤默索性抱住了言謝的腰，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可以認你的孩子！！！我會把他當親生孩子一樣對待，以後讓他管我叫爸爸。”
言謝：“？”
“你腦子被嚇壞了？”言謝盯著他說，“這裏是小賣部，可以打電話，你到底打不打？”
“打……打電話？”
坐在小賣部前的一個男人指了指櫃臺上的一臺老式電話機，說：“打吧，按分鐘計費。”
在濯棠裏，很多人買不起手機，就會來這兒打電話，只需要交點電話費就可以了。
尤默盯著言謝看，他真不是要把自己賣了？
他走到電話面前，用手指撥鍵，慶幸自己昨天把管家的號碼背了下來，很快電話就打通了。
“餵，哪位？”
“蘭管家，是我。”
“少爺？”
“蘭管家，你派車來接一下我，在……”
身旁的言謝出聲道：“讓他來綠川路。”
尤默把話轉告給了管家，管家表示驚訝，但不敢多問：“少爺，我馬上過來接你。”
掛斷電話後，言謝付了錢，轉身就走：“走吧，我送你出去。”
尤默在口袋裏摸了摸，就只摸到一張卡，沒有現金。
他盯著言謝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小跑著跟上去，海風吹得他有點冷，他把外套拉鏈拉了上去，手揣進了口袋裏，言謝帶著他拐進了另外一條巷子，海風就吹不進來了。
兩人又安靜地走了一段路，尤默問：“綠川路很遠嗎？”
言謝邊走邊回答：“那裏是濯棠裏的最外圈。”
他們穿進了一個住宅區，兩旁都是破舊的居民樓，樓建得很矮，最高也就四層，錯亂的電線在頭頂穿過，竹竿上搭著洗了很多遍發黃的衣裳，爭吵罵咧的聲音在樓棟裏不斷回響。
樓上的人罵著罵著，突然動起了手來，窗戶裏飛出了一個礦泉水瓶子，呈拋物線，朝尤默的頭頂砸來。
一只手從前面伸來，將他往前拽了過去，他重心不穩，撲在了言謝的胸膛上。
身後傳出空瓶墜落地面的聲響，“嗒”的一聲。
尤默眼神淩亂地從言謝懷裏擡起頭，站直身體：“謝……謝啦。”
言謝什麽都沒說，轉過身繼續走。
尤默撇了撇嘴，心說：真是高冷。
濯棠裏與外面繁華的街區不同，這裏是陰森中又帶點人氣，像惡臭土壤裏卻又冒出了幾根綠色的嫩芽，跟霍爾蘭一樣。
“喲，這不是言謝麽？”前面的街道上載來了一個男聲，尤默擡頭看去，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背心的高大男生。
“竟然帶了個Alpha。”男生皮膚是小麥色，身強體壯，眼神裏充滿了赤裸裸的打量，“你的Alpha哪兒找的？挺漂亮的誒。”
言謝不想理睬他：“滾遠些。”
男生湊了上來，將尤默身上的衣服手表鞋子全打量了個遍：“還挺有錢的，上哪兒傍的大款？”
言謝拉住了尤默的手腕，將他護在了身後：“眼睛不想要了，就繼續看！”
他的威脅很管用，男生沒再繼續看尤默，而是手臂搭在了言謝肩上，說：“給哥介紹點路子唄，我也想傍個富婆，你們霍爾蘭肯定有很多有錢的Omega吧？”
“走開。”言謝煩躁地推開了他的手。
“別啊，茍富貴，毋相忘，你不要光是你自己找大款，就不給兄弟我介紹。”
這時候，後面的尤默探出頭來，說：“這位兄臺，我和言謝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很純潔的同學情誼。”
兩個O，真的純潔得不能再純潔了。
“純潔？大晚上都帶回家了還純潔？”
“……”
言謝拉著尤默加快了步伐：“別理他，前面就是綠川路了。”
“餵，言謝，有好東西你不給哥哥分享，有你這樣的人嗎？”
“別以為你去了霍爾蘭，你就能擺脫賤民的身份了，你永遠都是濯棠裏最下等的貧民，人家就是跟你玩玩，你還當真了？”
尤默聽得氣不過，回頭大聲道：“你死了這條心吧，你這種貨色，霍爾蘭的貴族是看不上的。”
“靠，言謝不就長得好看點嗎？小白臉長相，就你們這種膚淺的人才喜歡。哥哥我身材好，力氣大，小O不喜歡才怪呢。小藍毛，哥看你這麽漂亮，要不要搞搞AA戀？哥每個月只要十萬，保證讓你爽翻。”
……
男生的話無節操無下限，在巷子裏回蕩。
尤默瞄了一眼前面的言謝，他一直很安靜。
“剛才那個人，是你朋友？”
“不是。”
尤默見他似乎不願談起，心裏猜想原書中沒寫過言謝懷孕的事，那個讓他懷孕的人有沒有可能不是霍爾蘭的學生，而是外面的人？剛才那個Alpha，該不會也欺負過言謝吧？他肚子裏的孩子跟那個人有沒有關系？
他天馬行空地猜想著，前面的人突然轉變了方向，拉著他拐去了另外一條巷子。
“怎麽了？”
“我們換條路走。”
言謝走得又急又快，尤默差點摔倒，他不理解地往後看了一眼，看到有幾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出現在了剛才的街道上，手裏似乎還抄著家夥。
言謝把他帶進了一條特別窄的巷子裏，那巷子還沒有一個人寬，要通行必須側著身子走。
“我們幹嘛走這兒啊？”尤默問。
“噓！”言謝將他的外套帽子拉了起來，蓋在了頭頂，遮住了他的一頭藍發，並趁機用寬大的掌心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是那些人追了過來。
“你們剛才真看見那小子了？”
“老大，真的，我真看見了。”
“媽的，人呢？”
“不知道啊，怎麽眨眼就不見了呢？”
“死小子，別讓我逮著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尤默心想外面那些人又是哪一波的，言謝惹上的麻煩也太多了吧，光是霍爾蘭就夠多的了，現在外面還有這麽多。
有人朝窄巷子裏看了過來，尤默與言謝緊靠在一起，都同時屏住了呼吸，全身警惕，空氣裏有潮濕的泥土味道，那是濯棠裏才下過雨後的氣味。
還好兩人穿的都是黑色衣服，在漆黑的夜下與夜色融為了一體，才沒有被那人發現。
在那人離開後，兩人都松了一口氣，但言謝的掌心仍覆在尤默唇上，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尤默感覺自己就好像是被他禁錮在了懷中，特別的不舒服。
他擡起眼睫去看他，大大的眼珠子眨了眨，言謝這才放開他：“抱歉。”
他轉身欲走，尤默卻拉住了他的衣擺。
言謝回過頭來：“？”
尤默的手心撫上了他的肚子，動作溫柔，小心翼翼。
寶寶就是在這裏面嗎？
好神奇啊。
一個男生的肚子裏竟然也可以懷寶寶，果然是操。蛋的ABO世界。
但是，為什麽自己一次也沒有感受過他的孕吐呢？
而且也沒有感受到過肚子裏有胎動，難道是因為寶寶太小了嗎？
他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隆起的腹部，倒是摸到了很硬的肌肉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肌理紋路，這是……
“你摸我腹肌幹嘛？”
言謝清冷的聲線在巷子裏幽幽回蕩。
“嘶……”尤默猛地撤回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眼睛懵懂無知。
言謝又說：“不是要分手嗎？那為什麽又要摸我？”
“我……這……那個……”
尤默結結巴巴，半天才蹦出一句話來：“哈，你一個Omega還有腹肌啊？”
言謝烏亮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一個Alpha沒有嗎？”
“我……”尤默比了個剪刀手，“只有兩塊。”
他剛剛摸言謝的腹肌，應該至少有六塊。
好想問問他是怎麽練的。
話說有了寶寶後，肚子大起來，腹肌是不是就會自動消失了？
好好奇哦。
言謝轉身往巷子外走：“既然你剛摸了，那分手的話，我就當你撤回了。”
“餵！”
尤默抓住他的側衣擺：“誰要撤回啊？我不撤回！”
“可你摸了。”
巷子太窄，兩人在裏面側著身子走路，一步一頓。尤默抓著他的衣裳，仿佛抓住了一條牽引繩，道：“就只是摸了一下而已，大不了我給你摸回來嘛。”
尤默見他不說話，扯了扯他的衣擺，讓他停下來：“行不行？”
言謝道：“摸一下，就分手？”
“嗯！”
言謝側目看他，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言謝繼續往前走：“那我不摸。”
“你！”
尤默氣得跺腳，要不是因為看他肚子裏有寶寶，他肯定會一腳把他踢飛出去。
“言謝……”
“我是真的要跟你分手，你聽我說好不好？之前我是貪圖了你的美色，但是後來我想了想，好像你也就那樣嘛，我現在有新的目標了，我對你已經不感興趣了，咱們好聚好散，要是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也是可以找我的，你一個Omega……”懷著寶寶也不容易。
“說完了嗎？”言謝走出了巷子。
“說完了。”尤默緊跟著走了出去。
言謝指了指前面：“穿過去，就是綠川路了。”
“到了嗎？”
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尤默開心地往前走去。
他們來到了大馬路上，在寬闊的道路對面是林立的高樓大廈，而馬路這邊，是破敗矮舊的貧民窟。
一條路，將兩個世界分隔開。
這裏就是下城區與上城區的分界線。
也是他與言謝的分界線。
言謝向他伸出手：“手機給我。”
“啊？”
尤默不解地把手機拿給了他。
“我看看能不能修好。”言謝說。
尤默想說不用了，他有的是手機，但是轉念一想，又什麽都沒說。
言謝要還今晚的人情，那就讓他還吧，不然他會覺得今晚的事欠了自己人情。
“你連手機都會修？”
“會一點。”
“你怎麽這麽厲害啊？什麽都會。”
言謝擡眸：“厲害麽？”
“厲害。”
主角受也才18歲吧，卻已經打了那麽多份工了，在尤默原來的世界，這樣獨立自主的小孩，怎麽不算厲害呢？
言謝有些自嘲地笑，沒有人是天生厲害的，那都是被逼出來的。從前，他用的都是別人丟棄在垃圾堆裏不要的手機，修一修就能繼續使用了。
但是在看到尤默那雙崇拜的眼神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頭：“我盡力修。”
一輛黑色豪車停在了他們面前，車上的人走下來給尤默開門：“少爺，請。”
尤默彎腰坐進了車裏，管家全程沒看言謝，垂著首坐進了駕駛位，引擎轟鳴，車子激活，駛離了這個貧窮臟亂的濯棠裏。
尤默看向了窗外的少年，少年也同樣在看他，隨著車子的駛遠，兩人對視的目光被迫斬斷。
他知道他們之間的羈絆大概永遠都斷不了了，只要有共感在，就不可能斷。
管家猶猶豫豫，最終還是開了口：“少爺，怎麽跟你的Omega來了這種地方？”
尤默看向前排的男人，聲音沈下來，警告道：“我的事，別告訴別人。”
“是是是，少爺，我不會說出去的。”管家諾諾連聲，其實他是很怕這位少爺的。
尤默回到莊園，看到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在抽屜裏拿出一個備用機，開機後看到有一條來自席青洋的消息：[人呢？]
他立刻回了消息，跟他說自己提前走了並且手機壞了的事，好在對方沒有生氣。
接著他又給哥哥回了一個電話，等忙完後已經到了淩晨兩點。
他倒在了舒服的大床上，望著紗窗外的夜空，星羅棋布，圓月高懸，他閉上了眼睛感嘆，貴族學院的一周真是充實啊。
*
綠川路口，言謝站在那裏目送黑色轎車駛離濯棠裏，直到車子駛遠了很久才轉身離去。
他走回了自己的家，濯棠裏一棟很不起眼的房子，屋裏亮著一盞微弱的燈，一位婦人坐在燈下，長發挽了起來，穿著最樸素的粗布衣裳，側臉柔美，溫婉賢靜，手中捧著一塊繡布，正在繡一只飛鳥。
“媽，不是讓你暫時先別繡嗎？你的手不疼了？”
言謝走了進去，奪過了婦人手中的針線，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了桌上。
那只手上有很多細小的傷口，是前段時間受的傷，當時她在尤默的莊園上做傭人，那是拾花瓶碎片而受的傷，過去了這麽多天，傷口已經在漸漸愈合。
言謝拿出書包裏的藥，坐在婦人身旁，一言不發地替她上藥。
“阿言，怎麽又去買藥了？媽媽的手已經快好了，不用擦藥了。”
言謝低著頭，用棉簽輕輕地往她手上抹藥：“這是去疤痕的，用了後就能恢覆到跟原來一樣。”
“去疤痕的？應該很貴吧？阿言，你又亂花錢。”
“我才拿了獎學金，這不貴。”
“阿言，你在學校花錢的地方多，霍爾蘭生活費高昂，獎學金你留著自己用，家裏不需要你，最近金秋節快到了，好多夫人都要出門游玩，我多繡點幕籬扇子拿去賣，就能補貼家用了，等過段時間，我的手好了，就再去附近的莊園找找工作……”
“媽。”言謝握住了她的手，“別再去了。”
他從書包裏取出一疊現金，塞在了她的口袋裏：“這是我今天賺到的兼職費，不需要你再出去工作。”
婦人驚訝地擡頭看他：“兼職？什麽兼職啊？”
言謝騙她道：“霍爾蘭不是有很多貴族少爺麽，有個同學讓我去給他補課，費用開得很高。”
“補課呀……補課好，阿言你這麽優秀，以後肯定會很出色的。”
她眼眸含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家阿言不該跟著我待在這貧民窟的，都是媽媽對不起你……”
言謝打斷了她的話：“媽，你胡說什麽呢？別再說這樣的話，我不喜歡聽。”
婦人望向了窗外的月光：“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對了，尤默少爺他……真的不計較了？”
“嗯。”
言謝是騙她的。
“尤默少爺真是個好人啊，阿言，你要好好感謝人家。”
“我會的。”言謝垂下了眸。
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天尤默把他叫去城堡二樓時的場景，那一天，他接到電話，說他的媽媽砸了人，把人砸進了醫院，他著急忙慌地趕過去，見到了坐在一片花瓶碎渣裏的媽媽。
以及尤默。
“呀？言謝？原來你就是麗安娜口中那個優秀的兒子啊。”
尤默把他叫上了二樓。
“你媽媽砸壞了我的花瓶，你知道這花瓶值多少錢嗎？它可是昔日克索國王賞賜給我祖父的，你賠得起麽？還有你媽媽砸傷了人，如果追究責任的話，你媽媽可是要進監獄的。”
“我可以給你個機會，只要你表現得好，我就放過你的媽媽。”
*
次日是返校日，校門口全是豪車接送，這樣的盛景，尤默曾經只在電視劇裏看過。
學校裏似乎很熱鬧，遠遠地就看見了幾排海報和宣傳牌，上面寫著“學生會招新”幾個字。
新的一學期開始了，學生會也該招新人了。
宣傳牌沿著通學路兩旁布置，枝繁葉茂的藍花楹樹下，圍了許多朝氣蓬勃的新生。
尤默從他們身邊經過，也瞟了眼招新的宣傳牌。
學生會部門眾多，隨著三年級的退會，就有了很多職位需要填補，急需新鮮血液灌入。
“尤默！”汪子維從後面跑了上來，“周末過得怎麽樣？酒吧好玩嗎？會長大人……好不好玩？”
尤默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巴：“胡說八道什麽呢？”
昨天的照片，萊米斯沒有往論壇裏放，知道言謝在酒吧打工的就只有他們群裏那幾個人，汪子維也在群裏面。
汪子維推開他的手：“捂我嘴幹嘛？就問你好不好玩？”
“不好玩。”
“是酒吧不好玩，還是會長大人不好玩啊？”汪子維給他擠眉弄眼。
“你想啥呢？人家打的是正經工。”
“真的？那種地方有正經的？”汪子維不信。
“怎麽沒有？請不要職業歧視。”
“下次你什麽時候還去？叫上我，我也想去看會長大人調酒。”
“……”
尤默將書包甩在了肩後，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大步往前走：“不去了，沒意思。”
“沒意思？”汪子維追了上來，“酒吧都沒意思，那什麽地方能有意思？”
尤默說：“躺屍比較有意思。”
“……年紀輕輕一點活力都沒有。”
穿過大片藍花楹的花海，他們來到了城堡，汪子維雖然不住城堡裏，但平常總往這邊跑，就像是城堡的編外人員，他們剛一進門，就被兩個人叫住了。
“尤默，瞿哥叫你去一下二樓。”
尤默楞住：“我一個人嗎？”
“對。”
竟然沒叫汪子維，只叫了他一個人，感覺不太妙呢。
汪子維帶著祝福地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大膽地去。”
尤默懷著忐忑的心情走上了二樓的樓梯，三大惡人之一的趙易站在二樓的欄桿處，像一名莊重的守衛。
趙易不像晁旭那樣話多，平常低調做事，是F4身邊的好幫手。
“跟我來。”趙易帶著他走進了二樓的一間休息室裏。
這間休息室是F4公用的房間，一般有什麽事情都會在這裏吩咐。
入目所見，奢靡的真皮沙發，昂貴的雕花酒櫃，精美的銀邊蠟燭燈架，一道修長的人影立在玻璃彩窗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淺淺低酌。
瞿休身量高，肩膀寬闊，腿長臀翹，在Alpha裏是屬於十分好看的身材，他穿著一件西裝馬甲和棕色襯衫，姿態優雅，站在光線中像是一具完美的雕塑。
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金發男生，慵懶隨意，唇紅齒白，手裏端著一個盤子，裏面是今天米其林大廚新做的蛋糕。
而席青洋則坐在另外一邊，手裏拿了一本書，低頭翻閱著，聽到腳步聲，擡起了頭來：“小尤，你來了。”
“嗯，席哥。”
尤默在茶幾前停下，問：“瞿哥，你找我？”
瞿休這才轉過身來，他端著酒杯，繞了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說：“知道叫你來是為了什麽嗎？”
三個人齊齊看向他，頓時，尤默有了一種被審訊的感覺。
F3是審訊者，而趙易就是押解他的士兵。
偌大的休息室裏就只有他們幾個人，尤默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臉上表現得很沈靜，搖頭說：“不知道。”
瞿休坐在沙發上看他，氛圍變得緊張起來。
尤默垂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道：是刀是剮，能不能快點啊？
瞿休抿了兩口紅酒，才緩緩開口：“這學期的迎新會，就交給你來辦吧。”
“哈？”
尤默錯愕擡頭。
“迎新會？”他驚詫地問。
他們叫他來不是為了興師問罪麽？怎麽扯到迎新會上去了？
瞿休說：“每學期都會舉辦迎新會，這次，活動的主策劃交給你。”
“我？”
萊米斯用勺子舀了一勺菠蘿味的奶油蛋糕餵進嘴裏，笑盈盈說：“周三之前，我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策劃書哦。”
尤默想說自己壓根兒就不會組織活動啊！
瞿休又說：“趙易會協助你。”
“這張照片，就是這次迎新會的最後福利。”
瞿休將手機放到了茶桌上，而手機顯示屏上，正是昨天萊米斯拍下的那張言謝在酒吧的照片。
所以，瞿休的意思是要在迎新會上公布言謝在酒吧打工的事情嗎？
霍爾蘭每年有屬於貴族生自己的迎新會，由貴族生自己舉辦，邀請廣大新生參加，不分特招生和貴族，只要是新生就可以參加，這個迎新會與學校舉辦的不同，其實這就是一場權利游戲，表面上看這是一場活動，但實則是世家子弟們向F4示好的信號，F4可以迅速篩選出投誠者，而剩下的那些，在接下來的一學期裏將會受到無盡的針對。
萊米斯抿了一口奶油，綻開輕快的笑聲：“學生會要開始招新了，咱們俱樂部也該來點新面孔了，尤默，很期待你這次的策劃。”
尤默走出了休息室，趙易跟在他的後面，說：“有什麽需要配合的，你提前說。”
尤默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就接了這麽個任務，他完全無從下手。
走下一樓大廳時，坐在沙發上的晁旭冷哼了一聲，那表情看起來很不服。
尤默走遠後，還能聽到他罵咧的聲音。
“草，憑什麽啊？這麽大的活動交給他一個人辦？”
“前兩次的活動因為他，大家都鬧得不愉快，我真是搞不懂了，瞿哥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他？”
尤默回頭，道：“你要想辦，你自己去申請啊。”
反正，他是一點也不想幹這差事。
*
學生會招新在校園內大力宣傳，學校各個角落都能看到學生會的宣傳海報，走在校園裏，也能聽到新生們在議論要報什麽部門之類的話題。
尤默這天上課一直沒精打采，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策劃書該怎麽寫。
“尤默，我覺得瞿哥這是在重視你呀！這是你的福氣！”汪子維說。
“這福氣送你要不要？”尤默趴在桌上，翻了個白眼。
“我要！我怎麽不要？可惜瞿哥沒看上我啊。”
“其實吧，這活動挺好辦的，沒你想得那麽難，咱們只要把新生們聚集起來，玩一場游戲就可以了，游戲獲勝者，就可以獲得最後的大獎。至於玩什麽游戲，這還不簡單，網上一搜一籮筐。”
“說得簡單……但辦起來難啊。”
尤默拿起了手機，看了眼言謝的照片，到時候這張照片公布後，首當其沖出來頂罪的人就是他，言謝會把所有的仇恨都記在他這個策劃者身上。
此時，他只想感嘆一句：炮灰好難當啊！
手機“叮”的一聲響，頂部彈出一條消息來。
奪命會長又來催債了：[手機修好了，要拿給你嗎？]
他蹭一下坐直，這麽快就修好了？
奪命會長又來催債了：[晚上會過來A區，我帶給你？大概晚上九點。]
城堡分為了A區和O區，中間的門白天裏是開著的，到晚上時才會關上。
尤默：[那晚上再看吧。]
*
是夜，月明星稀。
城堡裏燈火通明，大家分散在臺球廳健身房電影室各個地方打發時間，而尤默自從穿來後，就一直窩在宿舍裏沒出過門。
趙易給他發來消息，提醒他時間不多了，明天需要把策劃方案定下來。
他坐在臺式計算機前，在網上搜了幾個游戲寫進去，正當他寫到興頭上時，一條消息從校園E裏彈了出來。
他的校園E此時是登在計算機上的，那條消息也是從計算機上彈出來的。
一張黑色卡片彈了出來，“邀請函”三個字闖入視野，卡面上印著一朵黑色薔薇花，花瓣中間還嵌著一滴艷紅色的血。
什麽東西啊？垃圾郵件？
自從上次的炸彈游戲後，他不敢再輕易忽略這樣的奇怪通知。
他好奇地點了開，黑色的卡片展開，仿佛有薔薇的暗香從計算機桌面飄散出來，裏面有一行小字：[M Club誠邀你的加入，歡迎來到我們的懷抱。]
他瞳孔地震，手裏的鼠標差點摔了出去。
M俱樂部？！
他對這個俱樂部有印象，當初他的同學就總是跟他講起，說這個俱樂部有多麽神秘可怕，每次有它出場的劇情時，都會自帶懸疑音樂。
M俱樂部全名Monster俱樂部，即怪物俱樂部，成立於建校之初，在霍爾蘭算得上是一個很古老的俱樂部。
它與其他俱樂部最大的一個區別就是，它是不公開的。
其他的俱樂部一般都會公開舉辦活動之類的，但是M俱樂部，從來沒有公開辦過活動，它一直都是隱形的組織，大家只知道它存在，但並不知道它裏面有多少人，就連成員之間，都可能相互不認識。
而它成立的最初，其實是始於一場霸。淩。
在建校之初，階級分明，級別制度嚴峻，那時候的人命比現在還不值錢，貴族弄死一條人命如同捏死一只螞蟻般簡單，而M俱樂部就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創立了。
關於M俱樂部的傳說有很多，有邪乎的說法，說它的創立者是被霸。淩者的鬼魂，他們不願入地獄，飄蕩於霍爾蘭，就是為了向貴族覆仇，也有科學的說法，說它的創立者是一位勇士，那位勇士親眼見證了自己的好友死於貴族的手下，所以創立了這樣一個俱樂部，與貴族對抗。
傳來傳去，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隨著時間的推移，M俱樂部成了霍爾蘭的一個神秘組織，貴族學院的霸。淩從未終止過，M俱樂部的傳說也從未停止。
為什麽他會在看到這個俱樂部的時候膽寒呢？是因為這個俱樂部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是怪物。
據說那裏面的人全都是變態陰濕男，校史上有一段記錄，曾經有位貴族學生一夜之間發了瘋，被送去了精神病院療養，而他走的那天，口中一直在喊著“monster”。
這麽多年來，貴族們一直想將這個俱樂部連根拔起斬草除根，但是它就像是燒不盡的野草一般，即使除盡了，也有會新的創立者出來，迅速頑強地生長起來。
但尤默想不通對方怎麽會邀請他？
霍爾蘭裏的人都知道，他是學校三大惡人之一，又不是特招生，M俱樂部不該邀請他啊。
總不可能是發錯了吧？
但不管怎樣，這樣的郵件要是被F4看到，一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貴族與M俱樂部是明顯的對立體，或許對方發邀請函過來，是為了挑撥離間也說不準。
他將郵件刪除掉，決定當作沒看見。
就在這時，校園E又彈出了一條消息，由計算機傳聲器傳出通知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的刺耳。
奪命會長又來催債了：[我到了。]
尤默心臟一緊，嘀咕：“嚇死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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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在兩人之間彌散，尤默感覺自己有點醉了。
他甩了甩腦袋，告訴自己要清醒，不能被狐貍精迷惑。
他抓起言謝的手，從他手裏取出阻隔貼，為他重新貼在了後頸上。
言謝目光錯愕，用充滿了探究與不解的眼神看著他。
尤默知道自己這下又解釋不清了。
他道：“剛才在酒吧裏聞太多了，現在不想聞。還有，你一個Omega，怎麽能夠這麽主動地給別人聞信息素呢？你就不怕我嗎？”
“怕什麽？”言謝追問。
他那雙眼睛清清亮亮的，像倒映在海面上的星子。
“怕我咬你呀！”
言謝直勾勾地看他，不說話。
尤默有點不好意思地轉過臉，去看旁邊的大海，問：“這裏是什麽地方啊？”
言謝的目光仍在他的臉上探索，回答：“濯棠裏。”
“什麽？！”尤默一驚一乍，“你說這裏是濯棠裏？”
言謝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你不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啊？”
“也對，這種貧民窟，想必你也沒來過。”言謝盯著他迷惘的眼睛說，“我以為你至少知道這個方向是濯棠裏，所以剛剛才往這邊跑，後面那些人是不會追進來的，他們覺得進來這裏會臟了他們的腳。”
尤默看了看腳下的地面，心道：有這麽誇張嗎？
“所以，你現在後悔了嗎？”
他擡起頭：“後悔什麽？”
言謝的眼珠深黑，臉色又發白，有一種從水裏爬出來的惡鬼即視感：“後悔來這裏。”
尤默說：“來都來了，後悔有什麽用？難不成，我來了你的地盤，你要把我弄死在這兒？”
言謝面無表情，語氣也格外森冷：“剛剛那條路上沒監控，你的手機也壞了，如果你死在這裏，沒有人會發現。”
尤默的表情變得不再輕松了。
言謝繼續說：“在濯棠裏，每天都在死人，他們的屍體會被隨意扔在火葬場，化成灰燼，一點痕跡都落不下。”
尤默的腳步在後退，言謝的眼神不像是在說笑，他是真的想弄死自己。
原書裏，他不就是這樣恨自己的麽？而且自己就是死在這貧民區的碼頭上的。
海邊的風不再溫柔，反而令他感到窒息。
他轉身撒腿就跑，大聲罵了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剛明明救了你！”
他跑著跑著，聽到後面傳來的一聲輕笑：“餵，騙你的。”
尤默停下來，回過身，看到言謝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閃得特別快，仿佛沒出現過一樣，他生氣道：“騙我的？”
言謝雙手插進兜裏，側過身去，在電桿下等他，說：“我手機沒電了，帶你去打電話。”
尤默遲疑不定，這家夥真的是騙他的？
言謝身上穿著白天那件黑色長T，海風吹起他寬大的衣擺，顯得他整個人就像紙張一樣單薄。
言謝說：“濯棠裏路線錯綜覆雜，沒有人帶，你是走不出去的。或者，你還記得來時的路嗎？”
尤默當然記不得了。
剛才跑得那麽快，根本就沒記路，這裏面彎彎繞繞，小路又細又密，分叉口又多，就算有地圖也很難走出去。
“濯棠裏的人很排外，你一個貴族少爺在這裏面亂晃，被揍一頓算是輕的了，嚴重的話，說不定會被綁架勒索。”
“所以，要想出去，你只有靠我。”
他說得很嚴重，尤默聽了後，竟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
濯棠裏這種地方，犯罪概率大大提高，很多Omega被強的新聞都是在這裏爆出來的，他一個Omega獨自在裏面行走，的確不安全。
他向前走了幾步，威脅言謝道：“我剛出來的時候，正在跟我哥打電話，他等會兒會給我回電話，要是聯系不上我，肯定會派人來找我的，你別想耍什麽花心思，而且家裏的管家都認識你，我要是出了什麽事，警察肯定會找到你這裏來的，作為我的男朋友，你是逃不掉的。”
言謝聞言，眉梢揚了揚：“是啊，作為你的男朋友，我是逃不掉的。”
“所以，我親愛的男朋友，快過來吧。”
言謝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讓尤默耳根子有點發熱，他朝著言謝走了過去，警惕地跟著他往前走。
這條路視野開闊，路上一個人影也沒有，旁邊的房屋燈火點點，十分零散，很多房屋都沒有開燈，偶爾能聽到一聲小孩的哭喊，他隨口說：“他們都睡得這麽早嗎？”
“是舍不得點燈。”言謝回答。
尤默怔然，在這裏徹底感受到了貧富差距。
他家裏的香薰蠟燭、電燈、空調可以沒日沒夜地用，而在濯棠裏，這裏連燈都要節省著開。
言謝家裏也是這樣的麽？
言謝在學生會那麽忙，周末卻還要去酒吧打工，說明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也不知道他的媽媽丟了傭人的工作後，有沒有找到新的工作？
濯棠裏的路如言謝所說的那樣，錯綜覆雜，言謝說帶他去打電話，但是走了很久也沒有看到電話亭。
他們來到了一條巷子，裏面坐著幾個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個個身強體壯，兇神惡煞地盯著尤默看。
尤默快步跟上言謝，抱住了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你真的要帶我去打電話？不是要把我帶去賣了吧？”
言謝低頭看他：“賣？”
尤默緊緊抱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說，我不值錢的，其實我就是個私生子，我家裏人隨時都可能舍棄我，你把我賣了換不到錢的。”
“是麽？”言謝唇角勾笑，帶著他往那群中年男人那裏走，像是要交貨。
尤默見狀，心涼到了谷底，用力扯他的衣袖：“真的啊！而且我這麽柔弱，賣給他們會被搞死的，你忍心看到祖國的花朵在你面前枯萎雕謝嗎？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畢竟你是個善良的天使，過去的事情咱們一筆勾銷，我絕對不再對你抱有任何心思，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發誓……”
“柔……弱？”言謝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尤默眨了眨無邪的雙眼，心說：我難道不柔弱嗎？我在那群強壯男人面前，都要柔弱爆了好嗎？
言謝走到一個男人面前停了下來：“到了。”
尤默索性抱住了言謝的腰，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可以認你的孩子！！！我會把他當親生孩子一樣對待，以後讓他管我叫爸爸。”
言謝：“？”
“你腦子被嚇壞了？”言謝盯著他說，“這裏是小賣部，可以打電話，你到底打不打？”
“打……打電話？”
坐在小賣部前的一個男人指了指櫃臺上的一臺老式電話機，說：“打吧，按分鐘計費。”
在濯棠裏，很多人買不起手機，就會來這兒打電話，只需要交點電話費就可以了。
尤默盯著言謝看，他真不是要把自己賣了？
他走到電話面前，用手指撥鍵，慶幸自己昨天把管家的號碼背了下來，很快電話就打通了。
“餵，哪位？”
“蘭管家，是我。”
“少爺？”
“蘭管家，你派車來接一下我，在……”
身旁的言謝出聲道：“讓他來綠川路。”
尤默把話轉告給了管家，管家表示驚訝，但不敢多問：“少爺，我馬上過來接你。”
掛斷電話後，言謝付了錢，轉身就走：“走吧，我送你出去。”
尤默在口袋裏摸了摸，就只摸到一張卡，沒有現金。
他盯著言謝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小跑著跟上去，海風吹得他有點冷，他把外套拉鏈拉了上去，手揣進了口袋裏，言謝帶著他拐進了另外一條巷子，海風就吹不進來了。
兩人又安靜地走了一段路，尤默問：“綠川路很遠嗎？”
言謝邊走邊回答：“那裏是濯棠裏的最外圈。”
他們穿進了一個住宅區，兩旁都是破舊的居民樓，樓建得很矮，最高也就四層，錯亂的電線在頭頂穿過，竹竿上搭著洗了很多遍發黃的衣裳，爭吵罵咧的聲音在樓棟裏不斷回響。
樓上的人罵著罵著，突然動起了手來，窗戶裏飛出了一個礦泉水瓶子，呈拋物線，朝尤默的頭頂砸來。
一只手從前面伸來，將他往前拽了過去，他重心不穩，撲在了言謝的胸膛上。
身後傳出空瓶墜落地面的聲響，“嗒”的一聲。
尤默眼神淩亂地從言謝懷裏擡起頭，站直身體：“謝……謝啦。”
言謝什麽都沒說，轉過身繼續走。
尤默撇了撇嘴，心說：真是高冷。
濯棠裏與外面繁華的街區不同，這裏是陰森中又帶點人氣，像惡臭土壤裏卻又冒出了幾根綠色的嫩芽，跟霍爾蘭一樣。
“喲，這不是言謝麽？”前面的街道上載來了一個男聲，尤默擡頭看去，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背心的高大男生。
“竟然帶了個Alpha。”男生皮膚是小麥色，身強體壯，眼神裏充滿了赤裸裸的打量，“你的Alpha哪兒找的？挺漂亮的誒。”
言謝不想理睬他：“滾遠些。”
男生湊了上來，將尤默身上的衣服手表鞋子全打量了個遍：“還挺有錢的，上哪兒傍的大款？”
言謝拉住了尤默的手腕，將他護在了身後：“眼睛不想要了，就繼續看！”
他的威脅很管用，男生沒再繼續看尤默，而是手臂搭在了言謝肩上，說：“給哥介紹點路子唄，我也想傍個富婆，你們霍爾蘭肯定有很多有錢的Omega吧？”
“走開。”言謝煩躁地推開了他的手。
“別啊，茍富貴，毋相忘，你不要光是你自己找大款，就不給兄弟我介紹。”
這時候，後面的尤默探出頭來，說：“這位兄臺，我和言謝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很純潔的同學情誼。”
兩個O，真的純潔得不能再純潔了。
“純潔？大晚上都帶回家了還純潔？”
“……”
言謝拉著尤默加快了步伐：“別理他，前面就是綠川路了。”
“餵，言謝，有好東西你不給哥哥分享，有你這樣的人嗎？”
“別以為你去了霍爾蘭，你就能擺脫賤民的身份了，你永遠都是濯棠裏最下等的貧民，人家就是跟你玩玩，你還當真了？”
尤默聽得氣不過，回頭大聲道：“你死了這條心吧，你這種貨色，霍爾蘭的貴族是看不上的。”
“靠，言謝不就長得好看點嗎？小白臉長相，就你們這種膚淺的人才喜歡。哥哥我身材好，力氣大，小O不喜歡才怪呢。小藍毛，哥看你這麽漂亮，要不要搞搞AA戀？哥每個月只要十萬，保證讓你爽翻。”
……
男生的話無節操無下限，在巷子裏回蕩。
尤默瞄了一眼前面的言謝，他一直很安靜。
“剛才那個人，是你朋友？”
“不是。”
尤默見他似乎不願談起，心裏猜想原書中沒寫過言謝懷孕的事，那個讓他懷孕的人有沒有可能不是霍爾蘭的學生，而是外面的人？剛才那個Alpha，該不會也欺負過言謝吧？他肚子裏的孩子跟那個人有沒有關系？
他天馬行空地猜想著，前面的人突然轉變了方向，拉著他拐去了另外一條巷子。
“怎麽了？”
“我們換條路走。”
言謝走得又急又快，尤默差點摔倒，他不理解地往後看了一眼，看到有幾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出現在了剛才的街道上，手裏似乎還抄著家夥。
言謝把他帶進了一條特別窄的巷子裏，那巷子還沒有一個人寬，要通行必須側著身子走。
“我們幹嘛走這兒啊？”尤默問。
“噓！”言謝將他的外套帽子拉了起來，蓋在了頭頂，遮住了他的一頭藍發，並趁機用寬大的掌心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是那些人追了過來。
“你們剛才真看見那小子了？”
“老大，真的，我真看見了。”
“媽的，人呢？”
“不知道啊，怎麽眨眼就不見了呢？”
“死小子，別讓我逮著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尤默心想外面那些人又是哪一波的，言謝惹上的麻煩也太多了吧，光是霍爾蘭就夠多的了，現在外面還有這麽多。
有人朝窄巷子裏看了過來，尤默與言謝緊靠在一起，都同時屏住了呼吸，全身警惕，空氣裏有潮濕的泥土味道，那是濯棠裏才下過雨後的氣味。
還好兩人穿的都是黑色衣服，在漆黑的夜下與夜色融為了一體，才沒有被那人發現。
在那人離開後，兩人都松了一口氣，但言謝的掌心仍覆在尤默唇上，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尤默感覺自己就好像是被他禁錮在了懷中，特別的不舒服。
他擡起眼睫去看他，大大的眼珠子眨了眨，言謝這才放開他：“抱歉。”
他轉身欲走，尤默卻拉住了他的衣擺。
言謝回過頭來：“？”
尤默的手心撫上了他的肚子，動作溫柔，小心翼翼。
寶寶就是在這裏面嗎？
好神奇啊。
一個男生的肚子裏竟然也可以懷寶寶，果然是操。蛋的ABO世界。
但是，為什麽自己一次也沒有感受過他的孕吐呢？
而且也沒有感受到過肚子裏有胎動，難道是因為寶寶太小了嗎？
他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隆起的腹部，倒是摸到了很硬的肌肉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肌理紋路，這是……
“你摸我腹肌幹嘛？”
言謝清冷的聲線在巷子裏幽幽回蕩。
“嘶……”尤默猛地撤回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眼睛懵懂無知。
言謝又說：“不是要分手嗎？那為什麽又要摸我？”
“我……這……那個……”
尤默結結巴巴，半天才蹦出一句話來：“哈，你一個Omega還有腹肌啊？”
言謝烏亮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一個Alpha沒有嗎？”
“我……”尤默比了個剪刀手，“只有兩塊。”
他剛剛摸言謝的腹肌，應該至少有六塊。
好想問問他是怎麽練的。
話說有了寶寶後，肚子大起來，腹肌是不是就會自動消失了？
好好奇哦。
言謝轉身往巷子外走：“既然你剛摸了，那分手的話，我就當你撤回了。”
“餵！”
尤默抓住他的側衣擺：“誰要撤回啊？我不撤回！”
“可你摸了。”
巷子太窄，兩人在裏面側著身子走路，一步一頓。尤默抓著他的衣裳，仿佛抓住了一條牽引繩，道：“就只是摸了一下而已，大不了我給你摸回來嘛。”
尤默見他不說話，扯了扯他的衣擺，讓他停下來：“行不行？”
言謝道：“摸一下，就分手？”
“嗯！”
言謝側目看他，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言謝繼續往前走：“那我不摸。”
“你！”
尤默氣得跺腳，要不是因為看他肚子裏有寶寶，他肯定會一腳把他踢飛出去。
“言謝……”
“我是真的要跟你分手，你聽我說好不好？之前我是貪圖了你的美色，但是後來我想了想，好像你也就那樣嘛，我現在有新的目標了，我對你已經不感興趣了，咱們好聚好散，要是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也是可以找我的，你一個Omega……”懷著寶寶也不容易。
“說完了嗎？”言謝走出了巷子。
“說完了。”尤默緊跟著走了出去。
言謝指了指前面：“穿過去，就是綠川路了。”
“到了嗎？”
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尤默開心地往前走去。
他們來到了大馬路上，在寬闊的道路對面是林立的高樓大廈，而馬路這邊，是破敗矮舊的貧民窟。
一條路，將兩個世界分隔開。
這裏就是下城區與上城區的分界線。
也是他與言謝的分界線。
言謝向他伸出手：“手機給我。”
“啊？”
尤默不解地把手機拿給了他。
“我看看能不能修好。”言謝說。
尤默想說不用了，他有的是手機，但是轉念一想，又什麽都沒說。
言謝要還今晚的人情，那就讓他還吧，不然他會覺得今晚的事欠了自己人情。
“你連手機都會修？”
“會一點。”
“你怎麽這麽厲害啊？什麽都會。”
言謝擡眸：“厲害麽？”
“厲害。”
主角受也才18歲吧，卻已經打了那麽多份工了，在尤默原來的世界，這樣獨立自主的小孩，怎麽不算厲害呢？
言謝有些自嘲地笑，沒有人是天生厲害的，那都是被逼出來的。從前，他用的都是別人丟棄在垃圾堆裏不要的手機，修一修就能繼續使用了。
但是在看到尤默那雙崇拜的眼神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頭：“我盡力修。”
一輛黑色豪車停在了他們面前，車上的人走下來給尤默開門：“少爺，請。”
尤默彎腰坐進了車裏，管家全程沒看言謝，垂著首坐進了駕駛位，引擎轟鳴，車子激活，駛離了這個貧窮臟亂的濯棠裏。
尤默看向了窗外的少年，少年也同樣在看他，隨著車子的駛遠，兩人對視的目光被迫斬斷。
他知道他們之間的羈絆大概永遠都斷不了了，只要有共感在，就不可能斷。
管家猶猶豫豫，最終還是開了口：“少爺，怎麽跟你的Omega來了這種地方？”
尤默看向前排的男人，聲音沈下來，警告道：“我的事，別告訴別人。”
“是是是，少爺，我不會說出去的。”管家諾諾連聲，其實他是很怕這位少爺的。
尤默回到莊園，看到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在抽屜裏拿出一個備用機，開機後看到有一條來自席青洋的消息：[人呢？]
他立刻回了消息，跟他說自己提前走了並且手機壞了的事，好在對方沒有生氣。
接著他又給哥哥回了一個電話，等忙完後已經到了淩晨兩點。
他倒在了舒服的大床上，望著紗窗外的夜空，星羅棋布，圓月高懸，他閉上了眼睛感嘆，貴族學院的一周真是充實啊。
*
綠川路口，言謝站在那裏目送黑色轎車駛離濯棠裏，直到車子駛遠了很久才轉身離去。
他走回了自己的家，濯棠裏一棟很不起眼的房子，屋裏亮著一盞微弱的燈，一位婦人坐在燈下，長發挽了起來，穿著最樸素的粗布衣裳，側臉柔美，溫婉賢靜，手中捧著一塊繡布，正在繡一只飛鳥。
“媽，不是讓你暫時先別繡嗎？你的手不疼了？”
言謝走了進去，奪過了婦人手中的針線，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了桌上。
那只手上有很多細小的傷口，是前段時間受的傷，當時她在尤默的莊園上做傭人，那是拾花瓶碎片而受的傷，過去了這麽多天，傷口已經在漸漸愈合。
言謝拿出書包裏的藥，坐在婦人身旁，一言不發地替她上藥。
“阿言，怎麽又去買藥了？媽媽的手已經快好了，不用擦藥了。”
言謝低著頭，用棉簽輕輕地往她手上抹藥：“這是去疤痕的，用了後就能恢覆到跟原來一樣。”
“去疤痕的？應該很貴吧？阿言，你又亂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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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你在學校花錢的地方多，霍爾蘭生活費高昂，獎學金你留著自己用，家裏不需要你，最近金秋節快到了，好多夫人都要出門游玩，我多繡點幕籬扇子拿去賣，就能補貼家用了，等過段時間，我的手好了，就再去附近的莊園找找工作……”
“媽。”言謝握住了她的手，“別再去了。”
他從書包裏取出一疊現金，塞在了她的口袋裏：“這是我今天賺到的兼職費，不需要你再出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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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謝打斷了她的話：“媽，你胡說什麽呢？別再說這樣的話，我不喜歡聽。”
婦人望向了窗外的月光：“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對了，尤默少爺他……真的不計較了？”
“嗯。”
言謝是騙她的。
“尤默少爺真是個好人啊，阿言，你要好好感謝人家。”
“我會的。”言謝垂下了眸。
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天尤默把他叫去城堡二樓時的場景，那一天，他接到電話，說他的媽媽砸了人，把人砸進了醫院，他著急忙慌地趕過去，見到了坐在一片花瓶碎渣裏的媽媽。
以及尤默。
“呀？言謝？原來你就是麗安娜口中那個優秀的兒子啊。”
尤默把他叫上了二樓。
“你媽媽砸壞了我的花瓶，你知道這花瓶值多少錢嗎？它可是昔日克索國王賞賜給我祖父的，你賠得起麽？還有你媽媽砸傷了人，如果追究責任的話，你媽媽可是要進監獄的。”
“我可以給你個機會，只要你表現得好，我就放過你的媽媽。”
*
次日是返校日，校門口全是豪車接送，這樣的盛景，尤默曾經只在電視劇裏看過。
學校裏似乎很熱鬧，遠遠地就看見了幾排海報和宣傳牌，上面寫著“學生會招新”幾個字。
新的一學期開始了，學生會也該招新人了。
宣傳牌沿著通學路兩旁布置，枝繁葉茂的藍花楹樹下，圍了許多朝氣蓬勃的新生。
尤默從他們身邊經過，也瞟了眼招新的宣傳牌。
學生會部門眾多，隨著三年級的退會，就有了很多職位需要填補，急需新鮮血液灌入。
“尤默！”汪子維從後面跑了上來，“周末過得怎麽樣？酒吧好玩嗎？會長大人……好不好玩？”
尤默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巴：“胡說八道什麽呢？”
昨天的照片，萊米斯沒有往論壇裏放，知道言謝在酒吧打工的就只有他們群裏那幾個人，汪子維也在群裏面。
汪子維推開他的手：“捂我嘴幹嘛？就問你好不好玩？”
“不好玩。”
“是酒吧不好玩，還是會長大人不好玩啊？”汪子維給他擠眉弄眼。
“你想啥呢？人家打的是正經工。”
“真的？那種地方有正經的？”汪子維不信。
“怎麽沒有？請不要職業歧視。”
“下次你什麽時候還去？叫上我，我也想去看會長大人調酒。”
“……”
尤默將書包甩在了肩後，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大步往前走：“不去了，沒意思。”
“沒意思？”汪子維追了上來，“酒吧都沒意思，那什麽地方能有意思？”
尤默說：“躺屍比較有意思。”
“……年紀輕輕一點活力都沒有。”
穿過大片藍花楹的花海，他們來到了城堡，汪子維雖然不住城堡裏，但平常總往這邊跑，就像是城堡的編外人員，他們剛一進門，就被兩個人叫住了。
“尤默，瞿哥叫你去一下二樓。”
尤默楞住：“我一個人嗎？”
“對。”
竟然沒叫汪子維，只叫了他一個人，感覺不太妙呢。
汪子維帶著祝福地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大膽地去。”
尤默懷著忐忑的心情走上了二樓的樓梯，三大惡人之一的趙易站在二樓的欄桿處，像一名莊重的守衛。
趙易不像晁旭那樣話多，平常低調做事，是F4身邊的好幫手。
“跟我來。”趙易帶著他走進了二樓的一間休息室裏。
這間休息室是F4公用的房間，一般有什麽事情都會在這裏吩咐。
入目所見，奢靡的真皮沙發，昂貴的雕花酒櫃，精美的銀邊蠟燭燈架，一道修長的人影立在玻璃彩窗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淺淺低酌。
瞿休身量高，肩膀寬闊，腿長臀翹，在Alpha裏是屬於十分好看的身材，他穿著一件西裝馬甲和棕色襯衫，姿態優雅，站在光線中像是一具完美的雕塑。
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金發男生，慵懶隨意，唇紅齒白，手裏端著一個盤子，裏面是今天米其林大廚新做的蛋糕。
而席青洋則坐在另外一邊，手裏拿了一本書，低頭翻閱著，聽到腳步聲，擡起了頭來：“小尤，你來了。”
“嗯，席哥。”
尤默在茶幾前停下，問：“瞿哥，你找我？”
瞿休這才轉過身來，他端著酒杯，繞了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說：“知道叫你來是為了什麽嗎？”
三個人齊齊看向他，頓時，尤默有了一種被審訊的感覺。
F3是審訊者，而趙易就是押解他的士兵。
偌大的休息室裏就只有他們幾個人，尤默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臉上表現得很沈靜，搖頭說：“不知道。”
瞿休坐在沙發上看他，氛圍變得緊張起來。
尤默垂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道：是刀是剮，能不能快點啊？
瞿休抿了兩口紅酒，才緩緩開口：“這學期的迎新會，就交給你來辦吧。”
“哈？”
尤默錯愕擡頭。
“迎新會？”他驚詫地問。
他們叫他來不是為了興師問罪麽？怎麽扯到迎新會上去了？
瞿休說：“每學期都會舉辦迎新會，這次，活動的主策劃交給你。”
“我？”
萊米斯用勺子舀了一勺菠蘿味的奶油蛋糕餵進嘴裏，笑盈盈說：“周三之前，我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策劃書哦。”
尤默想說自己壓根兒就不會組織活動啊！
瞿休又說：“趙易會協助你。”
“這張照片，就是這次迎新會的最後福利。”
瞿休將手機放到了茶桌上，而手機顯示屏上，正是昨天萊米斯拍下的那張言謝在酒吧的照片。
所以，瞿休的意思是要在迎新會上公布言謝在酒吧打工的事情嗎？
霍爾蘭每年有屬於貴族生自己的迎新會，由貴族生自己舉辦，邀請廣大新生參加，不分特招生和貴族，只要是新生就可以參加，這個迎新會與學校舉辦的不同，其實這就是一場權利游戲，表面上看這是一場活動，但實則是世家子弟們向F4示好的信號，F4可以迅速篩選出投誠者，而剩下的那些，在接下來的一學期裏將會受到無盡的針對。
萊米斯抿了一口奶油，綻開輕快的笑聲：“學生會要開始招新了，咱們俱樂部也該來點新面孔了，尤默，很期待你這次的策劃。”
尤默走出了休息室，趙易跟在他的後面，說：“有什麽需要配合的，你提前說。”
尤默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就接了這麽個任務，他完全無從下手。
走下一樓大廳時，坐在沙發上的晁旭冷哼了一聲，那表情看起來很不服。
尤默走遠後，還能聽到他罵咧的聲音。
“草，憑什麽啊？這麽大的活動交給他一個人辦？”
“前兩次的活動因為他，大家都鬧得不愉快，我真是搞不懂了，瞿哥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他？”
尤默回頭，道：“你要想辦，你自己去申請啊。”
反正，他是一點也不想幹這差事。
*
學生會招新在校園內大力宣傳，學校各個角落都能看到學生會的宣傳海報，走在校園裏，也能聽到新生們在議論要報什麽部門之類的話題。
尤默這天上課一直沒精打采，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策劃書該怎麽寫。
“尤默，我覺得瞿哥這是在重視你呀！這是你的福氣！”汪子維說。
“這福氣送你要不要？”尤默趴在桌上，翻了個白眼。
“我要！我怎麽不要？可惜瞿哥沒看上我啊。”
“其實吧，這活動挺好辦的，沒你想得那麽難，咱們只要把新生們聚集起來，玩一場游戲就可以了，游戲獲勝者，就可以獲得最後的大獎。至於玩什麽游戲，這還不簡單，網上一搜一籮筐。”
“說得簡單……但辦起來難啊。”
尤默拿起了手機，看了眼言謝的照片，到時候這張照片公布後，首當其沖出來頂罪的人就是他，言謝會把所有的仇恨都記在他這個策劃者身上。
此時，他只想感嘆一句：炮灰好難當啊！
手機“叮”的一聲響，頂部彈出一條消息來。
奪命會長又來催債了：[手機修好了，要拿給你嗎？]
他蹭一下坐直，這麽快就修好了？
奪命會長又來催債了：[晚上會過來A區，我帶給你？大概晚上九點。]
城堡分為了A區和O區，中間的門白天裏是開著的，到晚上時才會關上。
尤默：[那晚上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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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城堡裏燈火通明，大家分散在臺球廳健身房電影室各個地方打發時間，而尤默自從穿來後，就一直窩在宿舍裏沒出過門。
趙易給他發來消息，提醒他時間不多了，明天需要把策劃方案定下來。
他坐在臺式計算機前，在網上搜了幾個游戲寫進去，正當他寫到興頭上時，一條消息從校園E裏彈了出來。
他的校園E此時是登在計算機上的，那條消息也是從計算機上彈出來的。
一張黑色卡片彈了出來，“邀請函”三個字闖入視野，卡面上印著一朵黑色薔薇花，花瓣中間還嵌著一滴艷紅色的血。
什麽東西啊？垃圾郵件？
自從上次的炸彈游戲後，他不敢再輕易忽略這樣的奇怪通知。
他好奇地點了開，黑色的卡片展開，仿佛有薔薇的暗香從計算機桌面飄散出來，裏面有一行小字：[M Club誠邀你的加入，歡迎來到我們的懷抱。]
他瞳孔地震，手裏的鼠標差點摔了出去。
M俱樂部？！
他對這個俱樂部有印象，當初他的同學就總是跟他講起，說這個俱樂部有多麽神秘可怕，每次有它出場的劇情時，都會自帶懸疑音樂。
M俱樂部全名Monster俱樂部，即怪物俱樂部，成立於建校之初，在霍爾蘭算得上是一個很古老的俱樂部。
它與其他俱樂部最大的一個區別就是，它是不公開的。
其他的俱樂部一般都會公開舉辦活動之類的，但是M俱樂部，從來沒有公開辦過活動，它一直都是隱形的組織，大家只知道它存在，但並不知道它裏面有多少人，就連成員之間，都可能相互不認識。
而它成立的最初，其實是始於一場霸。淩。
在建校之初，階級分明，級別制度嚴峻，那時候的人命比現在還不值錢，貴族弄死一條人命如同捏死一只螞蟻般簡單，而M俱樂部就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創立了。
關於M俱樂部的傳說有很多，有邪乎的說法，說它的創立者是被霸。淩者的鬼魂，他們不願入地獄，飄蕩於霍爾蘭，就是為了向貴族覆仇，也有科學的說法，說它的創立者是一位勇士，那位勇士親眼見證了自己的好友死於貴族的手下，所以創立了這樣一個俱樂部，與貴族對抗。
傳來傳去，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隨著時間的推移，M俱樂部成了霍爾蘭的一個神秘組織，貴族學院的霸。淩從未終止過，M俱樂部的傳說也從未停止。
為什麽他會在看到這個俱樂部的時候膽寒呢？是因為這個俱樂部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是怪物。
據說那裏面的人全都是變態陰濕男，校史上有一段記錄，曾經有位貴族學生一夜之間發了瘋，被送去了精神病院療養，而他走的那天，口中一直在喊著“monster”。
這麽多年來，貴族們一直想將這個俱樂部連根拔起斬草除根，但是它就像是燒不盡的野草一般，即使除盡了，也有會新的創立者出來，迅速頑強地生長起來。
但尤默想不通對方怎麽會邀請他？
霍爾蘭裏的人都知道，他是學校三大惡人之一，又不是特招生，M俱樂部不該邀請他啊。
總不可能是發錯了吧？
但不管怎樣，這樣的郵件要是被F4看到，一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貴族與M俱樂部是明顯的對立體，或許對方發邀請函過來，是為了挑撥離間也說不準。
他將郵件刪除掉，決定當作沒看見。
就在這時，校園E又彈出了一條消息，由計算機傳聲器傳出通知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的刺耳。
奪命會長又來催債了：[我到了。]
尤默心臟一緊，嘀咕：“嚇死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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