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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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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當兩位主神親力親為, 在海濱的城邦修建起最雄偉的城墻後,一位註定被寫進史書的英雄路過了此處。

在過去與將來,這位由赫拉親自哺育的英雄會在這片土地上用足跡刻下永恒的功績, 並給後世的無數詩人畫家提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素材。

但這些都不是現在的神祇需要關註的。他們更關註的是這位英雄, 赫拉克勒斯的出現,意味著神諭中的大災難將要來臨。

而預言裏說到, 需要有這位流淌著人血的英雄幫助, 他們才能抵抗住這場災難。

這很難不說是命運的偏頗,打過不知道多少次泰坦的諸神何須一個半神的幫助, 很多神祇心裏嘀咕著,但礙於高高在上的神王面色,沒有將質疑擺在臺面上。

宙斯對此如何想的沒人知道, 但有一天他罕見的接待了來自深淵地底的君王。

對哈迪斯的來訪,重點是帶著善意的來訪,宙斯是真的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在聽到自己這個固執己見、冷心冷情的大哥居然說願意對未來的戰爭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時,宙斯甚至有點兒崩不住表情。

真是稀奇中的稀奇。

哈迪斯看他眼睛裏幾乎明寫著的“冥界炸了你沒事幹來幫我”,忍了又忍,最後真的忍不住,問了一句:“神王陛下對我的到來很詫異?”

“呵, 這都不能用詫異來形容吧。”宙斯下意識反唇相譏, 反應過來後又解釋了一句,“畢竟未來的那次戰爭不管怎麽打,總不會打到冥界, 冥界本就可以置身事外。”

“戰爭若是拉得太長,死太多人冥界也會厭煩。”哈迪斯涼涼地說。

“充斥死亡的冥界反而不願意太多死亡,說出去可要嚇掉不少下巴。”宙斯笑了一聲。

“事實是你們制造的死亡比我們更多。”哈迪斯撇嘴。

因為死人後增加的是自己的工作量,所以冥神們更愛整的是不死或者比較難死的天神和海神, 並且鄙視天神與海神欺負弱小,更重要的是給他們增加工作量的胡作非為行為。

所以三界關系再怎麽都不會融洽吧。

交代完來意,哈迪斯便不想在這陽光充斥的神山多呆一刻鐘,揮揮手叫上跟隨的侍從便想離開。

但剛轉身離開,宙斯就叫住了他。

“兄長,主神之位還有空缺。”

哈迪斯頭也不回,“狄俄尼索斯影響力很大,早就不缺了。”

身後的宙斯似乎嗤笑了一聲,但哈迪斯沒管他發什麽瘋,帶著侍從登上了車架,轉眼間便離開了神山。

只留神王殿上,宙斯註視著他剛剛站立的地方發了一會兒呆。

不久,在外待命的赫爾墨斯走近殿內問:“神王陛下?”

宙斯回神,看向自己最忠實的下屬,向他擺擺手,“去吧,赫爾墨斯,去吧。戰爭開始後,你就去冥界找冥王討要他的隱形頭盔,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巨人們最出其不意的一擊。”

赫爾墨斯將自己一瞬間的驚訝壓了下去,俯首稱是。

·

夜色漸沈,一道不起眼的火星從黑暗之中燃起,隨後,不過眨眼之間,那火星便愈演愈烈,直至一聲爆破巨響震動整片天地,一片火海在無盡平原之中迅速鋪開!

星辰搖擺,在天際搖搖欲墜,振聾發聵的吶喊與嚎叫聲此起彼伏,直直沖向大地之上唯一永恒光明的神居之地——奧林匹斯。

沈醉於歡宴中的眾神一下被這嘔啞嘲哳的嘶吼給震清醒了,惶惶間突然意識到了那個時刻到了。

癸幹忒斯們來了。

眾神看向神王陛下,就見對方一下沖了出去,動作打破了諸神的沈默,偌大的神山終於如夢初醒,眾神紛紛行動了起來。

雅典娜帶來了初初登神的赫拉克勒斯,這時也不用也沒時間再去考慮前幾天神山裏對半神登上神山的質疑了。

神諭所示,他這個時候就會是諸神認可的英雄。

戰爭的女神高舉勝利的戰旗,帶著善戰的神祇們一沖在前,和地上那居然敢舉起叛逆之旗的巨人們拼殺。

廝殺聲貫徹荒野,眾神搬來高山與巨石,讓大河逆流、大海濤起,以攻擊那些頑抗的巨靈。

源自天空的巨雷劈下,大地開裂,灼熱巖漿噴發,被灼燒的慘叫聲不斷,但很快又被隆隆的戰聲給掩蓋。

宙斯早就派神祇早蓋亞一步奪取了能讓巨人們不死的草藥,他們不會擔心敵人永遠殺不死。

只是就算是勝利女神也沒料想到這場戰事會這麽焦灼,最終連天上的彎月與太陽也隱去形骸,下場赴敵。

而捷足的赫爾墨斯見此離開戰場,直奔地下,在神王的口諭之下,他一路沒有受到幹擾,轉瞬之間便飛入了比起紛爭的大地,安靜地簡直不像話的冥界。

他腳下的翼靴奔馳,所過之處掀起一陣陣颶風,這一次神使可沒了耐心去跟冥神們慢慢對接,直接綁了個擺渡者飛速渡過冥河,直沖真理田園盡頭的冥王宮而去。

而冥王宮內,早在赫爾墨斯踏入冥界的那一刻便知曉的哈迪斯走下王座,睡神手捧隱形頭盔跟在他身後,而死神拿著他的長鐮,枕戈待旦。

“薩若汶那邊還好麽?”

冥王側頭問睡神。

“他已經到了摩伊萊的島上,一切安好。”

修普諾斯低頭回答。

“這樣就好——”

“哢!”

冥王話音剛落,手持雙蛇杖的赫爾墨斯便從外沖進來,雙腿使力才堪堪停在了哈迪斯面前。

神使渾身散發著神力全部調動的光芒,瞳孔放大變淺至不見,看向他人的視線威壓逼人,猶如實質。

他朝冥王伸出手,聲音帶著空靈的回響,“冥王陛下,該您履行承諾了。”

“當然。”

哈迪斯揮手,當年百臂巨人打造的神器頭盔飄起,飄到赫爾墨斯的手心上空。

墨發的冥王註視了一會兒眼前這個表情肅然到幾乎讓人想不起他平時嬉皮笑臉的天神,頭盔懸停了一會兒,在赫爾墨斯稍微帶了一絲疑惑的目光中,他才眨了下眼睛。

神器受主人的意願,落入天神的手中,發出一聲小小的“咚”聲。

·

金剪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哐當”一聲。

金線們匯聚,猶如一條在空中流淌的河,摩伊萊們在河流的彼岸,退後一步。

想要打開阿南刻之所的大門,即使是摩伊萊們也不容易。三位女神難得齊齊放下了手中編織的絲線,神力鋪展開為客人扣開門扉。

“我並非第一次覲見阿南刻,嗯,‘覲見’,這個詞應當沒有用錯吧。”

薩若汶看著忙碌的三女神,突然開口說道。

“如果你指未來(過去),那只是阿南刻借吾等之口予爾等口諭,談不上覲見之名。”

阿特波洛斯還有閑心反駁他的話,她以為薩若汶說的是在未來,阿南刻給他消解神格的任務之時,“阿南刻從不接受任何人的覲見。”

“呵,我並不是指那一次。”白發青年卻如此說道,“你們的視線在我切斷所有金線時就停止了,而我說的是那之後的事。”

三位女神突然停下了動作,看了過來。

薩若汶倒是第一次見她們露出如此有……人性的場景,“你們也會好奇視線之外的事嗎?”

女神們回答道:“……這有利於我們編織出更合理的命運線,你恢覆了記憶?”

薩若汶笑道:“夢到了。”

在發現烏拉諾斯神念的前夜,他曾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境。

他夢到了,編織了數萬億年的金線在一瞬間化為灰色的蛇蛻,化為被壓扁的蟲屍,化為隨風而去的灰燼齏粉。

他有一點說錯了,並非他苦尋方法去覲見阿南刻,而是阿南刻在所有金線湮滅地位一瞬間註視了他,來到了他的面前。

命運以人為棋,就算她給予了他殺死諸神的權力,也只是為了推動下一段命運的到來。

不過是摩伊萊們本為該消失的神祇,自己不能夠抹殺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找到了他者代勞。

她沒有預料到,或者說是從來不會去想到他會多此一舉,切斷命運之線。

所以她降臨了,為了撥正時刻而來。

那一刻,他看見無限宇宙在他面前爆開,褪去金色的灰燼隨著引力旋轉,成了數光年外早已死去的星星。

“你不該這麽做。這個世界將要崩潰。”

他看見了周圍宏大的一切塌縮,成了他更熟悉的那個天地,然後,在眨眼之間,一陣似有似無的光閃過——

最終,一片寂靜,什麽都沒有了。

某種程度上,更接近世界本質的遠古神祇們所做的決定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符合世界需要、最對的。

早已把自己融入世界法則的阿南刻告訴他,這個世界是必然的,你不能改變它,除非你想要世界崩塌。

“既然你切斷了命運之線,就該由你重新編織。”

“功過相抵吧,狂妄之人。”

於是薩若汶留在了這座小島之上,經年累月,編織出無盡的銀線,一如前面的萬億年的摩伊萊們。

他似乎沒改變什麽,但薩若汶知道,銀線的出現本就是命運的改變,它們可從來沒有金線的強制力,他終究還是改變了一點。

“我也是在那隨後的千百年裏知道,冥界與其說是接納死亡之所,還不如說是承載命運之所。”

運轉生死的冥府並非冥界最重要的部分,冥界從始至終最關鍵的,只有這座供給命運編織成線的小島,冥神們說是在維系生死平衡,還不如說是在守護命運的正常運轉。

而為此,命運給出的報酬是豐厚的。

哪怕是在原本的未來,他唯二殺死的冥神的也只有冥王冥後兩位,其他所有的冥神,甚至是赫墨拉夫婦都是回歸了所謂夜神的懷抱。

他們確實沒有死去,而是作為夜神也是世界法則的一部分永存了下來,正如阿南刻的必然法則。

“所以冥界如此封閉,它必須封閉,命運容不得他人置喙。”

“尼克斯啊尼克斯,你做的明明比我狠多了,又哪來的底氣否定我的想法?”

慵懶的女聲響起,在大地上掀起大戰的地母步態依舊悠然自得,天空之神跟在她身後成護衛狀,她和他慢慢走近摩伊萊這邊,最終在薩若汶的背後停下。

地母道:“我的孩子啊,感謝你的幫忙,如若不是你,我怎麽能踏上這座小島,見到一直躲著我的摩伊萊們呢?”

地母棕色的眼睛掃向前面三位面露驚訝的女神,不由嗤笑一聲。

“難得啊,看到你們的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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