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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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在許多傳說裏, 去冥界的路總是又爬山又渡河的,莫名地都充滿著千難險阻。

就像明明大家都知道最常提到的地獄之門就在曼尼,可在常慣的印象裏, 就算曼尼大部分都是平原, 但地獄之門附近總會來個深溝高壘遮攔通路。

而實際上想想也知道,冥神們也會出入冥界的, 而且每時每刻都有靈魂前往冥界, 冥府之門做得太隱蔽,簡直就是冥界腦子抽了給自己找事幹。

所以, 對那些認為冥界太難進入的神祇來說,這單純只是冥界難得給這些只會帶來麻煩的無聊人士打開大門罷了。

赫爾墨斯曾有引導靈魂之責,間接也就有了自由出入冥界的權力, 這其實就是指他每次都能如冥神與亡靈般讓冥界主動給他開門的特權。

這麽一看,外界說冥界排外也並非虛事,但冥界本來就是亡者的國度,不喜歡那些充滿生氣的天神與海神們進入也無可厚非吧。

連薩若汶都覺得,要不是他接管了愛麗舍,在地下也已經呆了老長一段時間了,冥界都不一定樂意給他一個活人開門呢。

而且, 就算如此, 冥界也有時候會調皮一會兒,把自己的一些近道入口挪到其他地方去。

在大地上呆得有點兒久了,薩若汶轉頭才發現自己出來的那個近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合上了。

試著叫了幾聲門沒什麽反應, 薩若汶有些奇怪,但還是直接離開前往下一個冥界大門。

朝下一個冥界大門走去,路過一條溪流時,薩若汶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正打算探查四周,突然就感覺手腕被人抓住,他猛地回頭,驚訝道:“哈迪斯?”

哈迪斯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微妙:“可算找到你了。”

薩若汶問:“什麽?你在找我?出什麽事了嗎?”

哈迪斯答:“愛麗舍有人問你樂譜如何。”

“啊。”沒想到是有人來催單子了,薩若汶心底油然升起一種心虛感,有一種截稿日還偷溜出去玩,結果被甲方發現的愧疚感。

不對,雖然他性格是有點懶,但他工作可是秉承著用百分之三十的時間做完任務以保證百分之七十的時間摸魚的優秀原則!在來大地之前,樂譜的初稿他已經打完了的。

“初稿在我房間的書桌上,忘了跟你們留言了。”薩若汶拍頭,為自己疏忽耽誤其他人而感到抱歉。

“也沒有多大事。”哈迪斯垂眸,撫上他的肩膀說,“只是我覺得你之前情緒有點不對,出什麽事了嗎?”

沒想到哈迪斯還能註意到這些,薩若汶眨眨眼睛說:“沒什麽,只是之前有點擔心一個朋友。”

“俄爾普斯?”

“這麽明顯嗎?”

“你關心的人,還在大地上,除了他還能有誰。”哈迪斯說得沒什麽起伏,但薩若汶總聽出一種怪怪的感覺。

但他仔細打量對方的表情,也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只能怪罪於自己最近因為俄爾普斯的事太過於敏感了。

不過他還是莫名的說了一句:“俄爾普斯最近戀愛了,我邀請了他和他愛人來春慶慶典玩兒。”

“戀愛了?對方是男是女?”

“女,是一位海仙女,名叫歐律狄刻。據說就是上次酒神宴會上,俄爾普斯對她一見鐘情的。”不知道為什麽哈迪斯對這些戀愛的細節這麽關心,不過薩若汶也沒有多想,實在地回答道。

“薩若汶,你好像不太看好這一段戀情。”

“怎麽這麽說?”

“你的表情一點都不興奮,這不太像你談及你朋友的樣子。”

他這麽說,薩若汶倒是有點兒好奇在他眼裏,他談到俄爾普斯倒是個什麽誇張樣子了。

他好奇,也就這麽問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哈迪斯今天似乎真的難得在這些小事情上健談了起來,直接拉著他在河邊坐了下來,低聲描述起了他平時的樣子。

薩若汶問他:“不著急回去嗎?”

“傳個話就是了。”哈迪斯勾勾手指,從河裏帶起一小團兒水,捏成了一只小雀的樣子,小雀抖抖翅膀就似擁有了生命,靈動地搖頭晃腦。

哈迪斯對水雀說了幾句話,手輕輕一揮,水雀就朝著冥界的方向飛走,在空中留下一串兒細細的水痕。

這場景可有趣極了,薩若汶這還是第一次見哈迪斯賦予一個東西生命,不禁奇道:“原來你的神力不止有死亡啊。”

“生死本來就是共生的。”哈迪斯見他喜歡,再捏了一只水烏鴉遞給他,不經意地說,“它們傳信更為迅速。”

總覺得對方在暗指什麽東西但沒有證據的薩若汶心裏覺得好笑,看著對方還保持沒什麽變化的臉突然有點不滿。

“你該笑笑,我記得你笑起來多好看的。”他伸手戳了戳對方的嘴角。

溫暖的手指接觸冰冷的皮膚,薩若汶有一瞬間還想就算沒什麽溫度,但觸感還是柔軟的。

他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人抓住了,而下一刻更加柔軟的東西就輕輕覆蓋了上來,像一陣風似的點過水面,又迅速不見,可激起的水波卻難以停歇。

似乎是太久太久沒有接觸到類似的情況,薩若汶瞪大眼睛,表情一片空白。

哈迪斯這下卻真的笑了,別說嘴角,連眼睛裏都難得透出讓薩若汶炸毛的笑意。

無神的黃金和微波蕩漾的綠色無意間相遇,一時,表情不同的一人一神心底,卻不約而同想讓這一瞬間永恒。

但還沒等這樣一瞬的念頭成型,意外就最先來到。

“小心!”

來自體內的危險警示讓薩若汶一下清醒,他伸手猛地把人撲倒在地,但也已經晚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無形金箭氣勢洶洶,哈迪斯也一下反應過來,翻身把人擋在身下,神力暴漲豎起屏障,但金箭明顯不受平時霸道得能將太陽擊落的冥力影響,直直射中他的心口。

“這什麽東西?!”

眼睜睜看著一只利箭刺入對方胸膛,薩若汶這下是真的大腦宕機了,全然忘了對方作為神祇的不死性,抓著人想要查看對方情況,卻忽略了對方看向自己微變的眼神。

金箭來的突然,但是這一下子也暴露了偷襲者的位置,黝黑的冥力順從主人的心意向不遠處的草叢裏刺去,揪出了一個人。

薩若汶單手撐起上半身,暫時確定了哈迪斯身體沒有異樣,這才放心地轉頭看去,看見偷襲者不由皺起了雙眉。

“厄洛斯!”

被神力就在半空中亂撲騰著,背上生著天鵝翼,相貌長得和薩若汶之前遇到的安忒洛斯有著六七分相似的,可不就是愛神厄洛斯嗎?

薩若汶心說,今天還真是跟你們兄弟結下了怨緣,剛送走一個弟弟,就來了一個哥哥。

“呵。”被射中的哈迪斯對這個拿著箭的小孩兒自然沒有好的臉色,冷著一張臉,順勢就要將厄洛斯手上的弓與還未射出的鉛箭奪過來。

“啊!!!”眼見要被拿走自己賴以為生的伴生神器,厄洛斯發出慘叫,雙手雙腳齊用力,和冥力較量著,嘴裏還大喊著,“我的弓箭!!冥王不要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難不成你的弓箭還會自動發射?”

薩若汶陰陽怪氣道,同時他也註意到了厄洛斯手上還未射出的鉛箭,想起鉛箭的作用,瞬間臉色更冷了一個度,語氣像塊兒寒冰,“你拿著這鉛箭又是為了什麽呢!”

他氣得想站起身,直接走過去給厄洛斯一點教訓,剛動身,卻被哈迪斯拉住了。

薩若汶轉過頭看對方,就見哈迪斯瞇眼對厄洛斯道:“你是奉誰的命令來這裏蹲守的?”

薩若汶心裏一跳,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裏是接近地獄之門的曼尼,人煙本來就稀少,厄洛斯這種典型的驕縱長大的奧林匹斯天神根本都不屑於來此,能在這裏遇到他,不免讓人懷疑對方就是故意來遵守的。

果然,問出這話,原本還在半空中激烈掙紮叫喊的厄洛斯一下啞了聲,臉上的尷尬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厄洛斯一臉苦相,見對面兩人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深感自己不說點什麽轉移話題,他就要完了,居然扯回了薩若汶問的問題,嘴快道:“但我沒有想著要射出鉛箭的!冥王陛下!還有這位白發的愛麗舍主人!真的!完全沒有!我厄洛斯再怎麽說也是愛情之神,怎麽可能會對已經相愛的一方射出這種有悖我原則的東西啊啊!你們要信我呀!”

“你又是從哪裏知道我是愛麗舍的主人?”薩若汶“哼”了一聲,揪出愛神露出的馬腳。

他這個身份,他可知道冥神們沒有對外宣揚過,除了有心神刻意去調查,怎麽可能知道?

而厄洛斯看起來是會去可以調查這種事的神嗎?也許調查哪些地方還沒有被他霍霍過更符合這個小愛神的風格。

而哈迪斯伸手,把厄洛斯扯了過來,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道:“是宙斯對吧。”

看起來是問句,但他語氣卻沒有半點疑問的意味,看來是在心裏已經篤定了答案。

本來還想亂扯幾句糊弄過去的厄洛斯卡殼了,心裏懊悔射完金箭之後,自己為什麽還要在原地猶豫要不要射出鉛箭,而不是立刻轉身就跑。

這下又被逮住了吧,上一次是宙斯,這一次是哈迪斯,厄洛斯皺著臉感覺自己的命真的好苦。

“說話。”哈迪斯可不管他滿心的心酸,像晃一只小雞一樣晃了晃頹喪的愛神。

厄洛斯被晃得頭昏眼花,本來優雅的天鵝翼也現在也像一只土雞的翅膀樣耷拉下來,最終他崩潰大喊道:“是的!!!就是他!!!”

愛神哭喪著一張臉,本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哇哇大哭道:“就是他逼迫我來做的,宙斯逼迫我給你射出金箭,又給愛麗舍的主人射出鉛箭!

但是冥王大人,你看我也只是射出金箭而已,你們本來就相愛,金箭也只對你們起一個祝福的作用啊!就只是愛神美好的祝福呀!而且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射出那一只鉛箭的!要射出我也早就射出了,怎麽可能被抓住啊!我厄洛斯雖然任性、調皮、盲目,但也還是有原則的!!!”

“你個從未經歷過鬥爭的小孩兒,被抓住不是理所應當的事?”

哈迪斯嗤笑一聲,對愛神撕心裂肺的哭喊冷眼旁觀,眼都不眨地把對方的護著的弓箭奪了過來掰成兩半。

在厄洛斯驚恐的眼神中,一只沈默的薩若汶突然開口:“等等。”

哈迪斯立刻停下,看向他。

厄洛斯以為他要為自己求情,立刻也驚喜地看向他,溢美之詞呼之欲出。

“把弓箭給我,這些伴生神器你掰斷了過段時間就恢覆了,不如給我做研究。”

豈料薩若汶說出的話比哈迪斯還要無情。

這豈不是意味著直接把他的寶貝弓箭直接扣下了?厄洛斯瞬間萬念俱灰。

“還有你,厄洛斯。”當然,扣下了作案工具,薩若汶也沒有放過罪魁禍首本人,“我看你閑得甚至還有時間去幫宙斯的忙,不如來冥界,反正現在還有些地方缺少人手,對吧哈迪斯。”

哈迪斯瞬間會意,“確實。我想,塔爾塔羅斯的囚犯們應該很樂意看到愛神為他們帶來一點新意。”

他右手執起雙叉杖向大地一敲,大地轟隆隆地顫動,一條地縫便赫然出現在厄洛斯腳下。

厄洛斯甚至還沒來得及尖叫呼救,從幽冥深淵長出的藤蔓就像一條毒蛇一般從地縫裏竄出,纏住愛神的腳腕將神往下一拖。

“不要——”

慘叫聲還沒有徹底傳出,完成任務的地縫便一下合上,將後面的咒罵聲隔絕在裏面。

沒了喧鬧的愛神,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薩若汶的心也隨著愛神的消失漸漸沈靜下來,愛神剛剛語無倫次說得一些話不止怎得,又浮現在了他的耳邊。

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下,薩若汶下意識的抽了一下剛剛慌亂間一直被哈迪斯抓住的手臂。

沒抽動。

一人一神突然陷入了沈寂之中。

“……”薩若汶聲音在喉嚨裏堵了一陣,張嘴又閉嘴,最後才撇過頭平鋪直敘地說,“我之前遇到了厄洛斯的弟弟,相愛之神安忒洛斯。”

“比起厄洛斯,他倒是一個十分熱心、樂於助人的孩子……”

“所以呢。”哈迪斯攬過他,伸手拂過他側臉,看著他的臉。

“所以……我想,可能是安忒洛斯太過好心地給了我什麽奇怪的祝福,讓厄洛斯誤會了我們……”薩若汶抿著嘴,有點僵硬地說,說到後面,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兒強詞奪理,閉上了嘴。

但哈迪斯這時候也蠻不講理,追問他,“誤會我們什麽?”

“…………你說春日慶典要不要讓俄爾普斯來唱一個節目?上次他把我邀請去酒神宴會就坑我免費當了一次伴奏,這一次他在怎麽也要還回來是不是……”

薩若汶突然說道:“還有赫格蒙最近的課業也完成得不錯,老師都說他可以畢業了。不過他還是一副六七歲的模樣,哈迪斯……靈魂還能長大嗎?我是說外表長大,赫格蒙總不會永遠都是小孩子樣吧……你見的靈魂更多,之前有沒有類似的…………!!”

薩若汶上嘴唇碰下嘴唇,張合幾下就說得比誰都溜,本來向來有耐心聽著人說些有的沒的的哈迪斯現在聽著聽著,卻有些不耐煩起來了。

他看著那一張似乎說不完話的嘴,眸色暗沈,半天都聽不到他想要聽的話,從來講求效率的冥王幹脆不想等了。

他一下湊近,一只手繞過對方的腰腹伸到背後作支撐,一只手繞到對方後腦勺抓住對方向上輕擡。

“!!!”

薩若汶一下瞪大了雙眼,還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餘音在空中飄蕩,但他也無心關註這些了。

平靜的溪流倒映出岸上相依的一人一神,兩者接近得仿若一人。

清甜的果肉被人采擷,甚至來不及洗凈就被人咬下,果皮破裂流出汁水,剛結下的果子自然青澀,酸得讓人雙唇發麻。

人的大腦其實很笨,根本無法處理從未遇見過的事物,而就算有預感,但現實只要稍微超出預料一點,大腦也會瞬間過載,半天轉不過來。

而當人終於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時,一切都接近尾聲了。

淺銀色悄然在金眸的深處浮現,又被主人給按了回去,不知何處而來的心火一下竄起,直直冒到頭頂,薩若汶憋得臉都紅了,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咬。

神血跟人血一樣是銹味的,而且還多了一分焦苦,像放久了的咖啡。

哈迪斯吃痛皺了皺眉,稍微往後退了一下,但還沒等人喘上一口完整的氣,就又靠近描摹了一圈人的唇形。

帶著金色的神血沾上緋紅的唇色,欲落不落,冥王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手從後腦勺捧到臉側,伸出拇指將那一分金紅擦過下唇。

“好看。”

一直被吐槽沒有審美能力的冥王突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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