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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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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這種時刻, 薩若汶是真有點想不到哈迪斯會親自找他,外人攛掇他也該有個理由,但對方也不是隨便被人帶偏的人。

那會是什麽理由?是冥界出什麽事了嗎?

不對, 冥界出事也輪不到他來解決啊, 不說哈迪斯本人的能力,那麽多冥神還在前面輪著, 再不濟多擢升幾個人類靈魂也完全夠了。

總不能是他小心眼兒到一直記得捅的那刀, 越想越氣忍不了跑來了吧。上次回信時對方可就一副一點不計較的樣子啊。

他在這邊頭腦風暴著,哈迪斯的動作卻出人意料, 猛地向前靠近。

薩若汶一下沒反應過來,呆滯了一下,轉眼間便像被火燎到一般, 往後連跳好幾步,跟對方拉開距離。

“回答問題,靠這麽近做什麽?”他握緊拳頭斥道。

這下哈迪斯只能無奈後退,留出一個薩若汶認為安全的距離,無辜說:“因為我想來看看你啊。”

“……什麽?”

薩若汶幾乎反應了好久,才意識到對方確實是在回答他問的“為什麽親自來找他”的問題——不對,這算什麽答案。

“到底是誰教你這麽說的?”他深吸一口氣, 終於忍不住了, 咬牙切齒地問哈迪斯,誓要找出背後的攛掇者不可,“這麽消遣我好玩嗎?”

以前他留言寫十句這人都憋不出一個好屁, 現在才過多久就能開竅?薩若汶可不信。

“不是消遣……”說到一半,哈迪斯突然沈默了。

在薩若汶快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時,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古樸深沈的雙頭叉悄然間出現在他手中,眾客之主用權杖敲擊大地, 一下,兩下,大地自不見底的深處向上開裂,死靈之馬的嘶鳴聲由遠及近,霎時,四馬腳踏冥火,拉著黝黑車架自深淵奔馳而出,踏著地上迅速枯死的芥草,穩穩停下。

薩若汶手已經摸上琴弦,十足警惕地看著他。

哈迪斯卻只伸出了左手,遞在他面前,“你想去冥界看看嗎?”

薩若汶看著他,並不說話。

“並不逼迫你回去,只是有些人想見你……包括,你的一些朋友。”哈迪斯說道,“我以斯緹克斯之名發誓。”

“……”聽到最後,薩若汶才略帶驚疑地看了他一眼,撇嘴說:“你要強迫,我也不介意再捅一刀。”

哈迪斯:“……”

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可能只被眼前人攻擊到致命點的冥王陛下瞇了瞇眼,有些無奈,“尼克斯殿下已經嘲笑過我了。”

“果然是有人刺激過你。”終於套到個背後人名字的薩若汶哼了聲,倒是一副“你正常會怎麽樣我還可能不知道”的樣子,看得哈迪斯一陣牙癢癢。

不過黑夜女神在冥界地位這麽高嗎?連哈迪斯這臭脾氣都會被她說破防?

薩若汶心裏流轉過這念頭,可惜當時他還在冥界時,只聽說這位女神一直在沈睡,所以從未見過一面。

像是看出薩若汶心中所想,也像是給自己挽一點面子,哈迪斯開口解釋道:“黑夜女神之於冥神可比瑞亞之於宙斯。”

這個比喻怪得很,能和這對關系相對的常常不該是說大地女神與泰坦嗎?

但哈迪斯明顯不想解釋太多,再次朝他擡擡手,這一次薩若汶感覺他就要自然許多了,“要上車嗎?”

“你倒是一點不客氣。”薩若汶下意識撇嘴。

但他低頭皺著眉註視那只伸出的手好一會兒,右手抽搐了下,險些握了上去。

“先說好,就算你親自邀請,我也只呆一天。”他強調。

“明日的這個時候,我會送你回來。”冥王如此承諾道。

“所以你真的就只是親自來請我回去看一看的?”大概看他現在好說話,人類的劣性就一下跑出來了,戲謔道,“也是那位尼克斯殿下要求你的?”

“她打賭說我不可能把你哄回來。”終於認清自己根本不可能成功,哈迪斯幹脆坦白。

“哼,惡趣味。”薩若汶嘖了聲,“賭約是什麽?”

“她一半神力的結晶。”

“大手筆啊。”薩若汶驚訝了下,但一想,對這些構成世界基石的創世神來說,神力積攢只是時間問題,也就理解了,但這不意味他不想要。

“分我一半,我跟你回去。”薩若汶還是比較守自己的底線和原則的,依舊強調道,“但只回一天。”

“成交。”哈迪斯也爽快道,“我會信守承諾。”

於是,白皙的手便如此搭上另一只毫無血色的手,有一段時間沒這麽接觸過冥神,在這大夏天,薩若汶幾乎被哈迪斯毫無溫度可言的皮膚凍得一哆嗦,他下意識回縮,但比他大一點兒的手立馬回扣住他的手,牽引著他登上冥王車架。

在車架上坐穩後,哈迪斯似乎還沒有放手的念頭,薩若汶轉過頭看了幾眼,還是沒說什麽,一扭頭看著外面,思考著一個創世神四分之一的神力結晶該怎麽用。

死靈之馬無須使喚,自己便循著來路奔騰而去,從大地到地下的距離比之天空到地面有過之而不及,但相比天空一行尚能觀雲解悶不同,進入地下的行程中,所能看見的只有一成不變的灰土巖層。若不是有逐漸便暗的光線,甚至讓人感覺不到位置的移動,沒什麽趣味可言。

車架越深入地底,周圍溫度也就越溫暖,這也顯得右手上不變的低溫格外明顯,薩若汶幾次想去神游他地都忍不住被這過低的體溫喚回來神志。

那溫度似乎還會蔓延,從手心延伸至手臂,再到靠近那人的半邊身體,大概是馬車外劇升的高溫擾人心神,薩若汶有點喘不過氣來。

忽然間,有什麽輕輕碰了一下食指指尖,薩若汶猛地轉過頭,便見哈迪斯保持著右手輕輕點在自己的指尖上的動作,見他動靜才擡起了頭,像什麽沒發生過似的。

“你做什麽?”薩若汶被他看得甚至沒了底氣,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不對,明明是這人在動手動腳。

“看你長的繭子。”哈迪斯似乎沒覺得哪裏不對勁,“你的手上有許多繭子。”

“彈琴哪能不長繭子?”薩若汶簡直莫名其妙,隔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什麽,摸上他的手,果然像當年一般,毫無變化。

很久以前的疑惑瞬間再度升起了,薩若汶好奇道:“我一直好奇,你們神祇是永遠不會受外界影響嗎?你長期執筆,也不見一點筆繭。”

“會受影響,只是這過程對你們來說,極其漫長。”哈迪斯按揉著他虎口的繭子,感受那略微粗糙的皮膚擠壓自己的指腹,“如果有機會,你能看到塔爾塔洛斯殿下的手,就有些許刀繭子。”

“那確實太漫長了。”薩若汶咂嘴。那位深淵之神可是自混沌初開時就存在的創世神,到現在才有些許刀繭,他算是明白神軀的恒久性了。

薩若汶打開了話匣子,“不過你見過塔爾塔洛斯?沒聽你說過啊,我以為他早就一睡不起呢。”

哈迪斯回答:“我剛任冥王時他來找過我。”

“什麽事能讓他來找你?”

“他覺得塔爾塔洛斯監獄裏的囚徒太吵了,就把上層深淵,也就是監獄那塊兒割開,丟給了我管。”

“所以你們往裏面關人還真是合法行為?”薩若汶忍不住說,得到了哈迪斯一個奇怪的眼神。

他連忙打了個哈哈過去,“沒什麽……”

聊天間,馬車外的氣溫也達到了一個峰值,死靈之馬揚起前蹄大聲嘶吼了一聲,向前猛地一躍,幾乎轉眼間,馬車便赫然駛進一片金穗花花地,高溫驟然下降,陰冷的氣息將整片空間充填完畢。

冥界,到了。

·

馬車一路向冥王宮飛馳而去,不過剛進入真理田園沒多久,薩若汶耳朵便動了動,拍了拍哈迪斯的肩,喊道:“停一下!”

哈迪斯擡手,奔跑的死靈之馬叫了幾聲,鐵蹄陷入土中,停了下來。

哈迪斯適時轉頭,便見薩若汶成側耳聆聽狀,問:“怎麽了?”

“俄爾普斯怎麽來冥界了?”薩若汶雙眉蹙起,想起對方既定的命運心裏就打鼓,哈迪斯還來不及阻攔,他便跳下馬車,回頭說,“聽聲音離得不遠,我去看看。”

“俄爾普斯?你那神山上的朋友?”哈迪斯跟著站起來走下馬車。

“你知道?那你知道他怎麽來冥界了嗎?”薩若汶邊走邊說,倒不意外。

“……”

說到這個哈迪斯就沈默了,薩若汶也沒多想,冥王天天處理的死者不下千萬,自然不能記著每個人。

當然,更好的是,俄爾普斯不是為了他死去的愛人而來。

不是,他們才分開一年多吧,應該不會這麽快遇到他的歐律狄刻?

俄爾普斯離他們確實不遠,不一會兒,薩若汶便看見那個熟悉的少年琴手,令人寬慰的是他看著並不傷心,還有功夫給那些倨傲的水仙花彈奏讚歌。

薩若汶拉住哈迪斯,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定,靜靜等著對方一曲終了,才開口叫道:“俄爾普斯。”

對方回頭,薩若汶親眼見到他的表情從懵懂變成驚訝,最後轉為驚喜,起身向他們快步走來。

“薩若汶?居然真是你!”他過於驚喜了,圍著人轉了好幾轉,才註意到另一個人的存在。

俄爾普斯看了眼哈迪斯,便被他一身的氣勢嚇住,默默走到薩若汶身側小聲問他:“這是誰啊?”

薩若汶瞥了眼哈迪斯,對方也看向他,似乎等著看他怎麽介紹自己。

他心裏哼了聲,張嘴就來:“他啊,是我跟你說過的家教頗嚴的‘家教’本神。”

俄爾普斯楞了楞,猶豫地把他們兩個來回看了看,然後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對哈迪斯恭敬道:“這位尊貴莊嚴的父神……”

薩若汶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哈迪斯:“……”

俄爾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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