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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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似乎是察覺到薩若汶的註意了, 那名寧芙看了過來,薩若汶這才發現,對方倒沒有他想象的瑟縮, 反而看著挺機靈的樣子。

她躊躇了一會兒, 便走了過來,有點兒用力地開口:“事、有?”

薩若汶搖搖頭, “只是想起, 我曾經似乎見過你。”

“……見過你!”寧芙脫口而出,又一下捂住自己的嘴, “抱、歉、控制、不。”

她這麽一重覆,薩若汶就確定了她的身份,“你叫厄科, 是嗎?”

她似乎有些驚訝,點點頭,“……科是嗎?……是,知、道?你?”

薩若汶猜她在問自己怎麽知道的。

畢竟雖說在傳說中,回聲仙女的故事經久不衰。但在現實,厄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寧芙罷了,唯一的事跡就是因掩護宙斯被赫拉詛咒, 但如此被卷入神王夫婦的糾紛而倒了大黴的低階神不說一萬也有上千, 實在沒什麽起眼的地方。

厄科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能被其他神記住的地方,更別說在她眼裏薩若汶只是個剛和同伴來曼尼的低階神。

薩若汶說:“大概一年多之前,阿波羅之子游歷到這裏, 你應該有印象吧。”

“印象吧……有。”厄科看了他幾眼,眼中透出幾分質疑,“你,俄爾普斯?”

“我當然不是。”薩若汶失笑, 撒了個小謊,“我和他算是好友,他和我說過這裏發生的事,你當時躲在草叢裏,把他嚇了一跳,對吧?”

“跳對吧……不!他,我,嚇。”厄科對這個說法不滿地搖頭,指指空氣又指指自己,做出驚嚇狀。

“好吧,是他把你嚇一跳,是我記錯了。”薩若汶順勢改口,又問她,“你喜歡俄爾普斯的音樂嗎?”

“音樂嗎?喜歡!”一直躲在草叢裏聽,厄科猛地點點頭,鼓掌道,“超棒,阿波羅,比好!”

“俄爾普斯聽到你這麽說絕對高興得飛上天。”薩若汶說,“這麽說,厄科,你最近有關於他的消息嗎?”

聽到俄爾普斯會高興自己喜歡,厄科捂住飛紅的雙頰,左右晃了晃,欣喜道:“消息……打聽,有!”

薩若汶也高興了,“那你打聽完後可以告訴我嗎?”

“訴我嗎?可,打聽,久,時間。”厄科點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麽,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提醒道,“等,我,這,你,叫。”

薩若汶沈吟了會兒,才點頭,“好的,那就每天,太陽到最高點時,我會在這裏等你到太陽過四分之一天空,你打聽到消息就出現,好吧?”

“現好吧……可。”厄科笑了笑,同意了,又問,“你,找,為什麽?”

“啊,我想知道他在哪裏方便去找他。”薩若汶解釋,“我跟他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之前鬧了一些誤會,需要好好解釋下。”

“解釋下……好。”厄科想了下,“帶,一定。”

“那就好,謝謝。”

看了眼天色,薩若汶發現已經臨近黃昏,便起身告別。

和那群不在乎日夜的寧芙們道了別,薩若汶連忙回到了暫居地。

推開洞口的屏障,薩若汶便見烏拉諾斯靠著石壁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作思考者狀,但眼睛沒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薩若汶:“……”

這神在知道了蓋亞目的後,這幾天就成這樣了,仿佛失去了一切鬥志,時不時就開始發呆,讓他一度十分費解。

這樣子還沒有他被困在神殿裏當神像讓人看得舒服,所以薩若汶也試著去跟他聊了下,想著也許是這神剛醒來就受到驚嚇,有點被嚇懵了。

但一通問,薩若汶終於知道了烏拉諾斯抑郁的點不是“這麽久了蓋亞居然還在圖謀自己的利用價值”,而是“自己好不容易醒了蓋亞一點沒有想他的意思”。

薩若汶:“???”

他大為震撼。

“呃,你當年是被她主動聯合孩子推翻了吧?”他當時反問對方。

烏拉諾斯這時候很有自知之明,“對的,她受不了我當時的行為,所以推翻了我。”

“呃,所以為什麽你覺得她還會想你?”

烏拉諾斯用薩若汶看不懂的一種表情沈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深沈地說:“你不明白,我們曾經……很相愛的,在我剛出生時,我們眼中只有彼此,天地本就是一體,只是我最後做錯了事,讓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薩若汶瞬間閉嘴,捂住耳朵退後,懶得管了。

他突然意識到,為什麽赫利俄斯他們很有自信烏拉諾斯醒來後會幫他們做事了。

因為赫利俄斯他們背後是蓋亞啊,而烏拉諾斯這貨,就是個純粹的扭曲戀愛腦。

現在回想起那次談話他還是有些頭疼,厄洛斯的金箭真是世上最不講理的東西。

但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兒,薩若汶得問明白。

他走到烏拉諾斯面前蹲下身,喚他:“烏拉諾斯?”

烏拉諾斯回過神,看著他。

“你現在想做什麽?”

對方眨了幾下眼睛,似乎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在薩若汶變平的嘴角下慢慢搖了搖頭表示沒想法。

笑容漸漸消失的薩若汶松了口氣,沒想法總比想自投蓋亞好,看來也不是不理智到極端的神,“你不想幫泰坦一族吧。”

烏拉諾斯堅定地搖頭,憤憤說:“我討厭這群孩子。”

“那就好。”薩若汶說,“那你不要聽信蓋亞的任何話術——”

在烏拉諾斯明顯開始不讚同的眼神下他補充道:“你不傻,肯定能看出來,蓋亞是為了泰坦一族,不是為了你。你聽信她的話,不管什麽,都只是她為覆興泰坦的工具,你想做這樣的工具?”

“再說,”他看向烏拉諾斯的某處,“你覺得你現在這樣子對蓋亞來說有競爭力?希臘現在可不缺年、輕、壯、美的男神,還是說,你覺得蓋亞是個戀舊的、還推崇純粹靈魂契合的神?”

烏拉諾斯:“……”

看烏拉諾斯瞬間清晰的眼神,薩若汶的習慣性微笑終於重新回到臉上。

見勸說有效,他便準備離開,卻被烏拉諾斯叫住了。

“你很討厭泰坦嗎?”烏拉諾斯問。

薩若汶楞在原地,“當然不,不過你為什麽這麽問?”

“你很不願意讓他們的反叛得逞。”烏拉諾斯指出,“但作為一個人類,你不該對泰坦有這麽大惡意的,畢竟現在蓋亞的孫輩們還太過年輕,掌權不久,還沒有徹底抹殺掉泰坦信仰。”

神位的疊代可能一場戰爭就能完成,但秩序的建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從那群泰坦敢大張旗鼓地想辦法把自己喚醒,烏拉諾斯就能看出他們的影響還沒有消失,而對神界信息有著嚴重滯後性的人間很可能還保留著大量的泰坦信仰。

只能活在當下的人類知曉自己國王是誰都費勁,更別說知道神王的更替了,在他們看來,自己的祖祖輩輩都是崇拜這些泰坦,到了自己這代都已經成慣性了。

更別說,很多泰坦神對人類也沒做出什麽壞事來,反而是宙斯曾經下令讓世間無火,跟盜火的普羅米修斯形成鮮明對比,這倆奧林匹斯神與泰坦神,只要腦子不傻的,誰都知道偏向哪個。

“也談不上惡意吧。”這個話題並非一言兩語可以解釋清楚的,看烏拉諾斯終於不沈浸於莫名其妙的情感抑郁中,薩若汶心情也好,就幹脆直接坐下聊了。

他說:“我們初次對話時我就說過,我不忠於任何神,自然也不偏向於任何一方……”

“我看你就不願意我真的站在泰坦一方。”

烏拉諾斯瞬間指出他言行不一的事實,但薩若汶並不覺得如此,“這並不沖突。我確實不想你站去泰坦方,但同時我也不想你站去奧林匹斯方,我是想你保持絕對的中立。你和奧林匹斯沒有利益直接關聯,合作可能不大,但泰坦那裏有蓋亞,我才怕你一時糊塗站過去了,所以才提得多一點罷了。”

“保持中立?你費多大勁兒讓我醒來結果希望我不摻和任何事?”烏拉諾斯皺眉,想了會兒恍然大悟,“啊,你不想挑起或者發生戰爭,是嗎?”

真沒想到烏拉諾斯的腦子居然能轉這麽快,薩若汶驚訝地挑了下眉,承認,“確實。”

“烏拉諾斯,你也許不清楚,現在這些事的開始,其實是一個人類小孩無意間僭越神權,獨自駕駛太陽神車,卻令其墜地,太陽神因此受罰。

而我在此世,最初停留的地方,剛好是冥界,死亡的國度。所以,在諸多人與神看向新舊太陽如何交替時,我最先看到的,卻是墜地的太陽帶來的生靈塗炭。”

這確實是烏拉諾斯不清楚的,但聽著聽著,他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色。

薩若汶明白他在不解什麽,冷笑一聲,“是吧,看來只要是個神祇,聽了這開頭就會疑惑,一個人類的小孩兒如何能讓神車墜地?”

之前的薩若汶沒有了解過自然神權如何運行方面的知識,所以沒發現任何不對勁兒,但現在,在觀察過塞勒涅和赫利俄斯如何驅使神車後,他才發現一年多年前,那場太陽墜地事故有多大的蹊蹺。

自然的神格既是自然規律本身,又受規律束縛,會自行循著既定的軌跡行事。

就像黑夜女神尼克斯和白晝女神赫墨拉,這對母女也不用天天輪番出去帶來晝夜,她們只要活著,晝夜自然會發生。

因此,那些天象所化的神車們,無需有人駕駛,就能自動在星軌上奔馳,而能讓它們暫時偏航的,也只有與它們共生的自然神們。

所以,太陽為什麽會墜地?

只有太陽自己想要墜落。

而那些在光與熱中痛苦死去的靈魂?

只是它燒毀一切後留下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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