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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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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如果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希臘神的很多觀念不合常理也不合倫理。

比如他們雖然無節操,幾乎每個神祇情感史都荒誕到荒唐,兄弟姐妹乃至父母子女都來者不拒,搞出一大堆孩子是基操,但他們同時也情感淡薄到極致。

不說轟轟烈烈又立刻沈湖的愛情,有著真正血緣關系的至親父母子女之間,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不太相熟的。

生都生了,都是有傳承記憶、見風就長的神族了,還需要管教?這是大部分神祇對孩子的普遍心理。

所以,除了少數極其幸運合了父母眼緣,或者遇到個不愛生孩子的父母的神祇,能夠有幸享受到來自長輩的愛外,希臘神很多都是從小放養長大的。

對他們來說,沒有被塞回娘胎/活生生被吃掉/一出生就被追殺,都可以評價為一個童年幸福的神祇了。

因此,能用心管束自己的孩子,在希臘神裏可以說,只有極其愛孩子的神祇才能做出來的事了。

而一般這個時候,這個孩子,就是那位神祇的心中寶。

就像德墨忒爾和她的女兒泊爾塞福涅,前者對後者真的緊張到了含在嘴角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磕了,直接把後者藏在山洞裏誰也不讓見(盡管還是被宙斯得了手)。

所以在阿波羅看來,俄爾普斯那位冥神朋友,乍聽之下,就頗像另一位“泊爾塞福涅”。

他還算清楚自己兒子的性子,知道除了同樣性格的人外,自己兒子估計都看不上眼,這位冥神應該就是位年紀尚輕、還充滿活力的爛漫幼神。

他打算再去打聽打聽這位冥神的信息。如果幸運,這位冥神真的是另一個“珀耳塞福涅”,有一個如“德墨忒爾”一樣的“主神”父母,那麽這就是一個很巧妙的踏板,稍微運作也許能起到極佳的效果,甚至還可能破掉現在奧林匹斯與冥府因赫利俄斯的事僵持不下的局面。當然,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低階神,也沒關系,就當忙碌之中的閑暇,給兒子辨識一下友人也好。

況且,阿波羅能感覺出宙斯對冥界的一些微妙的心思,當年冥王拒絕了奧林匹斯十二主神的位置,終究讓神王宙斯心裏生出了一根無法拔出的橫刺。

那麽這種情況下,和冥界保持一定的關聯,總會有用的。

卡利俄珀只是一個藝術神祇,沒有像阿波羅這樣的主神那樣,對關系到兩界的暗潮看得如此透徹,自然也沒有想到阿波羅想見見兒子這一小小請求背後還藏著這麽一大圈的邏輯,便告訴了對方俄爾普斯在信裏交代的最後去處。

阿波羅在布塞法拉角的海岸上找到了許久沒見的俄爾普斯,而後者對自己父神的突然來到還十分驚訝,露出一個貪玩兒被抓包的呆楞表情。

光明的神祇知道自己來的唐突,對被他破壞了聊天興致的眾人致了歉,眾人自然不會刁難一位主神,很快便同意阿波羅借走了俄爾普斯。

父子之間聊了幾句最近的見聞,氣氛就活絡了起來,阿波羅才提出了此行的目的,“俄爾普斯,聽說你結交了一位來自荒蕪冥土的好友?”

俄爾普斯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交個朋友還會驚動父親,一下有些緊張了,“是的——不過,我敢保證,我的朋友是位極高貴的神,從他的言談舉止就能看出。父親,我敢說,沒有人在看到他後會不喜歡他的。他雖然來自幽暗冥土,但有著如盛夏般的熱情活力,他帶給了我很多靈感,還有他自身的琴技,完全不輸我的水平!”

看他緊張的模樣,阿波羅好笑地安撫他,“我又不是什麽對子女嚴苛至極的親長,只要你覺得值得交往,我自然沒什麽意見。”

俄爾普斯這才感覺過來自己有點反應過度,訕笑兩聲,“謹謝父親的寬厚。”

“但是我也確實關心你的朋友。”還沒等俄爾普斯徹底松口氣,阿波羅便話鋒一轉,“你是第一次離開神山,也是第一次結交好友,對象還是一位來自地底的神祇。”

“要知道,俄爾普斯,神山上與你同輩的後輩,可能終生只能在某次大宴會上,恰巧碰上冥界有神生了興趣,才有極小的概率接觸到那些深居簡出的倨傲冥神。這讓我實在好奇你的那位朋友到底是怎麽樣的人。”

他擺出來十足的關懷模樣,就像每個真心關註孩子的父親。俄爾普斯本就仰慕他這位有著音樂之神美稱的父親,更不會對對方飽含誠摯的語言有任何防備之心,再想以友人熱忱的性子,應該也不介意自己將他介紹給自己的至親,那又不是旁的什麽神明。

於是,阿波羅很快便知曉了,那位樂於和無邪樂師做朋友的冥神名叫“薩若汶”,這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字,可在他聽見這個名字時,心裏就升起一番震動——那是神祇的本能感應在試圖解析這位“薩若汶”的身份,這至少這證明了他確實是一名神祇。

而能引起如此感應,阿波羅心想幸運女神果然依舊不舍讓他失望,那位薩若汶的身份應當不簡單。

薩若汶有一頭白色長發,這在暗屬性的冥神中算是少見的。俄爾普斯說他不愛露出自己的容顏,只在一次意外打濕衣袍後,他才無意間掃過薩若汶的臉,但也僅僅只有一瞬。

阿波羅有些奇怪,“你未曾問過他遮蓋容貌的原因嗎?”

希臘神普遍浪漫而奔放,以身體美為榮,極少有會隱藏自己容顏和身形的神祇。

“問過的,不過薩若汶說是家中長輩擔心他太過張揚,會引來麻煩。”俄爾普斯心中還有一股英雄不問出處的傲氣,覺得這理由也說得過去,就沒再多問。

在普遍男女通吃的奧林匹斯神祇裏,不分性別甚至不分種族,都得保護好自己。

這倒是個理由,阿波羅挑挑眉沒有多計較,問起了他們相遇的事。

“你們在德爾斐相遇的?”

“對的,當時我被那些熱愛歌聲的人群堵住了,是他救我出來的。”

“那位閣下是一個人來到德爾斐的?”

“嗯……應該不是的。”俄爾普斯回憶當時的情況,想起來他和薩若汶交流幾天後,一位女神匆匆跑來找薩若汶,神情中是掩蓋不掉的焦急與後怕,薩若汶後來只跟他說過那並非他母神,沒有詳細提及女神身份,但他的心裏也有了猜測,“他似乎跟一位女神來到了德爾斐,中途走散了才一個人游覽城市的。”

“那位女神什麽樣?”

“很普通的樣子,應該特地變了樣。”俄爾普斯知道神祇為了低調出行時常用的手段,那位女神正是如此。

“嗯……”阿波羅摸著下巴沈吟。

見阿波羅皺眉苦想的模樣,俄爾普斯忍不住詢問:“父親,是有什麽問題嗎?”

俄爾普斯頗為緊張。

他確實喜歡薩若汶這位朋友,自然不願意看到自己父母與自己獨自交到的第一位朋友生了嫌隙。

阿波羅拍拍他肩膀,安慰他,“放心,沒事的。只是處於一時好奇。”

還以為和俄爾普斯玩到一塊兒的,應該是初出茅廬的小孩兒,但看薩若汶這滴水不漏的樣子,阿波羅覺得還是自己想簡單了。

但這不意味著他會放棄。

狩獵有規,幼獸不殺。只有能與獵人鬥智鬥勇的獵物才能激起獵人的血性。

他心裏想著事兒,倒沒註意到,與俄爾普斯越走越遠,回過了神,已經遠離了海灘,來到了一處山腳下。

阿波羅收集完線索,正想和俄爾普斯道別,不再打擾他的游歷,一陣強大祥和的氣息便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循跡望去,神情戒備了一瞬,似乎不解自堤豐之戰後就一直沈寂不出的這位如今為什麽來到此處,看其神態,還是奔著他而來。

大地的女神體態豐腴,風姿綽約,她朝他們走來,狠厲的荊棘為她主動彎下腰,讓出一條明朗的道路,心知地母心思的懸鈴木也用力生長出枝椏,為她遮蔽刺眼傷膚的陽光。

俄爾普斯年歲尚小,根本不認識,但也在其厚重磅礴的氣息裏屏息凝神垂下了頭。而阿波羅在這位古老神祇開口前,主動問好:“尊貴至極的大地女神,原諒我們唐突地來到您的領地,但如您寬厚的胸懷,來此應當不為如此小事,敢問以您的慈懷之心,願意為我撥開腦中的迷霧嗎?”

地母蓋亞眉眼松動,嗤笑了聲,“宙斯的子嗣,收起你們那些言語的游戲,你們腳下是我的土地,也是我的耳目,我的眼我的心,而我也從未耳聾眼花。”

這就是在直說她就算深居神殿,也知曉外界發生的一切,最是如今眾神浮動的心思。

不過正是如此,阿波羅反而松了口氣。蓋亞已經知道了如今奧林匹斯和冥界的僵局,如今卻直接找到了他,那就能說明,她至少是偏向奧林匹斯這邊的。

思及自己剛剛線索中斷的窘境,阿波羅明白了蓋亞現在出現的含義,他便不再繞圈子,讚頌了一番蓋亞的及時雨,便問道:“我自然不及您的無上權威,那麽您到此處,是有什麽啟示可指明道路?”

蓋亞看向了低頭不言的俄爾普斯。

阿波羅會意,便讓兒子先行離開,後隨蓋亞來到了一處草地。

草地廣袤,阿波羅辨認出來這裏是臨近德爾斐的一處平原,有些不解,便見地母來到了一道地裂之前。

這條裂痕就像在一副油畫中間橫劃一刀,哪怕有後來顏料填補,也紮眼得可怕。

阿波羅認出來,那是當年堤豐之戰,堤豐的尾巴拍打出的大地裂縫,聽說最深處直達冥土上層。

也是薩若汶當時來到大地的第一站。

當年的堤豐之戰大家雖然明面不說,但也心知肚明,那場毀天滅地的戰爭是大地母神一手挑起的。而如今,蓋亞看著那道地裂神色不明,說:

“太陽車墜落地面之後,冥界擔心大地再度開裂,便讓‘冥王陛下’來到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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