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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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奧林匹斯山。

眾神的居所雲霧繚繞,向下俯瞰,便能將人間的模樣盡收眼底。但如今人間的樣子可不太好看——大部分地區枯焦如黑炭,血淚和火焰構成塔納托斯與刻耳最熱愛的舞臺。也只有少數過於幸運,恰逢神明駐足的地方才免於此難。

而災難發生後,眾神也在積極補救著受傷的大地。水神們引來清泉甘霖,滋潤幹裂的黃土;農神行走過每一寸燒焦的土地,用神力使綠葉重生,鮮花再放;植物神們便緊隨其後,讓綠植的身影再次蔓延滋長。

阿波羅派下自己神殿的祭司,前往受難之地為人們診療傷痛;雅典娜顧及人類的溫飽,難得和波塞冬合作,讓貓頭鷹與海馬銜去布匹、橄欖與海鮮。

赫爾墨斯送完最後一批靈魂進入冥界,一回來便見到如此忙碌的奧林匹斯,還頗有些不習慣。

他飛上神王殿,在其中找到了正在處理太陽神車的宙斯。

天空不可能沒有太陽,赫利俄斯跑去了冥界受罰,那便要另找神去去暫代赫利俄斯的神職。

說是暫代,更像試手,等後面赫利俄斯正式交出神格,這位暫代的神也就轉正了。

對此心知肚明,也知道自己絕對沒有機會的赫爾墨斯並不在這上面多花心思,他詳細地向宙斯報告了他在冥界的見聞,著重談論了那位驚鴻一瞥的白發神祇,說他哪怕去往冥界這麽多次也從未見過這個神祇,要麽是新神要麽是一直被冥府藏匿;說他和冥王哈迪斯關系匪淺,連神力波動都如此相似;說他形貌昳麗無邊,金瞳猶如灼灼火焰熱烈誠摯,雙手修長,一看便是一雙撫琴的好手。

宙斯聽出了重點,“我那兄長冷硬如磐巖,能養出這樣的人?”

神力波動如此相似,那要麽是冥王一手擢升的從神,要麽就是冥王的子嗣。

但不論哪個,聽赫爾墨斯描繪的氣質修容,宙斯都有點難以想象那是個來自冥界的神祇。

“他倒是更符合在奧林匹斯山上撥動他的琴弦,與林間精靈一同自由奔跑。”

宙斯意味深長地說,“密切關註最近冥界的動向,最是這位‘新生神祇’。他很可能便是我們將冥府這座牢固堡壘攻破,讓視線擴展至地下的絕好良機。”

赫爾墨斯俯首稱是,“當然,我可敬的陛下。”

·

不提奧林匹斯山上的暗流湧動,薩若汶去了一趟大地後,精氣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甚至都樂意批幾份公文,可把修普諾斯他們驚嚇到了。

不過看來,大地對人類心靈的治愈是立竿見影的,修普諾斯他們不得不如此感嘆,也就對薩若汶之後悄咪咪離開冥界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薩若汶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他早和刻爾伯洛斯打好了關系,溜出地獄門便是簡簡單單的事。

他在曼尼的一處樹林裏找到了俄爾普斯,那時俄爾普斯正倚著樹幹,歌唱著他母親教給他的音樂。那悠揚樂聲讓不少動物都停下腳步,為他的歌聲陶醉忘記了覓食,薩若汶還註意到了幾個害羞的山中寧芙,躲在草叢後面癡迷地瞧著撫琴的少年,仿佛他撥動的是她們的心弦而非琴弦。

“你的歌聲更有味道了。”等俄爾普斯一曲終了,薩若汶才開口笑道。

“從德爾斐到曼尼,我看到太多曾經未曾見過的風景了。”俄爾普斯和好友打招呼,說起他的游歷見聞,“我看見潘的子女和人類的獵人追逐同一只野鹿,最終兩方爭執反而叫鹿跑了去,還聽見塞壬在海涯上歌唱,她們簡直是天生的歌者……”

這些都是他呆在奧林匹斯山繆斯神殿裏所看不到的,在大地上走得越久,越遠,俄爾普斯就越慶幸自己當初選擇離開母親的庇護,離開永遠光明的奧林匹斯。

若非如此,他也遇不到薩若汶這位來自冥界的天才創作者,他之前可從來想不到,冥界那方阿佛洛狄忒都避之不及的貧瘠之地還能誕育如此藝術的精靈。

說到此,他便關心起好友的情況,“怎麽樣,薩若汶,你回到冥界被訓誡了嗎?”

曾經因為貪玩,偷跑出神山而被母神訓斥的俄爾普斯以為薩若汶也是如此情況,這確實是個美麗的誤會——上一次赫墨拉著急忙慌找人的樣子給了他太大的誤解了。

但其實只是因為赫墨拉本就是個情緒外放的神,生來光明屬性的她帶了些奧林匹斯神的奔放,放在冥神中就顯得有點誇張了。

不過薩若汶並沒有去刻意解釋清楚這個巧妙的誤會,他的情況實在難以說出口,如果俄爾普斯,現在這個剛出神山的少年知道他是“冥王”,估計會嚇得離八百裏遠,所以他只說:“放心吧,我和他們關系都很好,沒有‘訓誡’一說的。”

俄爾普斯這才放心:“那就好,我一路都在擔憂,聽說冥神都冷酷無情,對天神抱有極深的偏見,就擔心你的親友們不同意我們的交往。”

“你這樣的說法何嘗不是對我們冥神的偏見?”薩若汶笑,“我還聽說覆仇女神涅墨西斯和繆斯們是能相互邀請的好友呢,你我還不是成了朋友?俄爾普斯,下次不要太輕信別人吧。”

俄爾普斯似乎確實才想起這一茬,尷尬地笑了笑,顯得有些傻乎乎的,“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的母親,文詩女神卡利俄伯就是九位繆斯之一,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俄爾普斯只好承認自己又被人騙了。

他生氣道:“看來那些山中寧芙真的就是只會嚼人舌根的汲汲之徒,虧我曾經那麽信任她們,為了報答她們的情報特地獻唱。”

薩若汶這才知道那些躲在草叢的寧芙不是偷聽,純粹是害怕他身上冥界的氣息而躲起來的。

對於那些弱小的精靈來說,冥界確實是如此恐怖的地方吧。薩若汶想,要不是自己被迫在裏面呆久了,知道些內幕,他也會把冥界想得要多兇殘就有多兇殘。

“……地獻唱!”

草叢邊,一道細細的聲音重覆著俄爾普斯的氣話,傳了過來,一下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俄爾普斯正在氣頭,看了過去,大聲問:“誰在那裏?”

“在那裏!”

“什麽意思?”俄爾普斯摸不清頭腦,索性不耐地朝草叢走去。

“……意思!啊!”

草叢後面,一個森林仙女對他的靠近尖叫一聲,迅速往後跑走了,只留下了摸不著頭腦的兩人在原地對視。

·

之後他們在曼尼一帶逛了個遍,期間他和俄爾普斯都沒有再見到那個奇怪的森林女神。

“她應該被我們嚇到了。”薩若汶說,“算了,如果她有事,總會再出現的。”

而俄爾普斯更不想提她,傻傻地被寧芙們哄騙,因此在友人面前丟臉的他已經對所有寧芙產生陰影了,更不想看見那個鬼鬼祟祟的森林女神。

他如今更關心怎麽和友人保持聯系。在知道薩若汶說過,自己身份特殊,不能和他一起在大地游歷,回到冥界後還可能會有一段時間和外界斷聯,俄爾普斯便在薩若汶要離開前跑回奧林匹斯,找母親要來了一對黃金烏鴉。

俄爾普斯說:“它雖然看著只是一只脆弱的小烏鴉,但卻有著支撐它往返冥界的有力翅膀,不論相距多遠都能找到對方。你走後,我可能也要離開曼尼。等你什麽時候能夠來到大地,就讓這只烏鴉作信使,給我傳個信吧。它們可是我小時候把我出賣給母親的有力幫兇——總會帶著我母親找到我,想來也能借它這一性質傳信。”

倒沒想到這對巴掌大的烏鴉有這樣的能力,薩若汶把它放在仔細稀奇地瞧了瞧,對他保證:“謝啦。我保證,只要有機會,我就會給你發信,前往大地——我的那首曲子還沒改完呢,可等著你為我填詞作唱。”

“那就趁這段時間好好改改,普通的曲子我可瞧不上。”說到專業領域,俄爾普斯便倨傲地說,毫不客氣,逗得薩若汶給了他後背一拳。

兩人便一人拿了只黃金鴉,嘻嘻哈哈地來到了冥界大門所在阿裏帕特裏。

天色已晚,塞勒涅架著她的銀色馬車在夜空下駛過,留為夜晚帶來柔和的月色。

薩若汶仰頭,註視了高懸於天的皎潔月亮一會兒才轉過眼,向俄爾普斯道別,進入了地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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