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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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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修普諾斯和塔納托斯很快就來處理擅闖冥界的太陽神殿下,赫爾墨斯還掛念著剛驚鴻一瞥的白發青年,但無奈太陽神的排場太過驚人,作為同行者無辜被波及的他不得不打起百分百的精神面對冥府的質詢。

等被問完,黑袍美人早就消失無蹤了,赫爾墨斯沮喪之際還得把惹出大亂子的赫利俄斯擡到冥王宮安撫冥王的怒火。

想到冥王,赫爾墨斯便突然想通了一些關巧,那位黑袍美人的神力波動給他極深的即視感——那不就像是那鐵律嚴明的冥王陛下的神力波動嗎?

當然,赫爾墨斯並不覺得那黑袍美人就是那位冥王陛下——

先不說冥王在自己的領土上改變容貌又擋得嚴嚴實實這一行為的無厘頭,就看那青年的灼灼金眸,就和冰冷沈寂的冥王毫不相幹。

眼睛能透露出很多信息,赫爾墨斯從那位的眼睛裏能看出他和冥王的截然不同。

那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商業之神引以為傲的眼光如此告訴他,絕不會出錯。

神力波動相似的原因,赫爾墨斯能在半壺水*裏說出十幾條,但他們絕對是兩個人。所以赫爾墨斯從未考慮過黑袍美人是冥王偽裝這一情況。

某種意義上,他是完全正確的,因為再異想天開的吟游詩人也想不到,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共用一個身體這種可能。這就是一個命運的玩笑。

但不論如何,黑袍美人和冥王哈迪斯有關系,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且赫爾墨斯直覺,他就是宙斯正在查找的那位冥界琴手。

所以在和赫利俄斯面見哈迪斯時,雄辯的神明巧妙地問起了那位一擊打落太陽的陌生冥神,將早有蓄謀說成一時好奇,將陰謀偽裝成誠摯的讚頌,暗自打探著信息。

“與你無關,你也不必知曉我手下人的情況。”

結果,無情的冥王一句話把他所有詭計堵了回去,讓赫爾墨斯心裏瘋狂咋舌。

算了,如今的情報已經足夠給宙斯交一波差,樂觀的赫爾墨斯並不在意。再牢固的城墻,只要破了一個口子,倒塌就是時間問題,他向來有耐心,樂得在無數冗雜信息裏挑出自己需要的,不論用多久。

·

薩若汶現在頭痛欲裂。

死亡枯敗的神力在他體內沸騰,人類天然向生的靈魂瘋狂地排斥著它們,讓薩若汶有一種被生生撕裂的疼痛。

他想,要不是他前兩天才醒來,靈魂正處於巔峰狀態,估計這麽一下得直接暈死過去。

果然人類僭越使用神明的權柄總有代價,就這麽一次壓下神格與靈魂的不匹配,強制使用大量神力所造成的反噬,就讓人痛不欲生。

因疼痛,他臉色並不好,一派冷然,倒巧合地正好符合了哈迪斯如今該有的氣場。

一切的罪魁禍首赫利俄斯站在殿下,臉上還帶著剛被打出來的淤青未消。赫爾墨斯嬉皮笑臉地跟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扯了一籮筐廢話,被不耐煩的薩若汶堵了回去,也沒認真聽他到底胡說了什麽。

他的重點是赫利俄斯,“太陽神赫利俄斯,你的子嗣本來就已釀成大禍,你如今還擅闖冥府,是想錯上加錯?”

因為被人質疑身世,太陽神之子法厄同吵鬧著要獨自駕駛父親的太陽神車一天,許下過答應兒子一切請求之誓言的赫利俄斯盡管百般無奈,也不得不答應。

但事實是,作為人類且沒有任何訓練的法厄同根本沒有掌控太陽神車的能力,神車如撒了歡的野馬般失去控制。最後,法厄同於害怕和驚恐中讓太陽墜入大地,無數人被燒死,大地都幹涸殆盡,直到宙斯用雷電將法厄同劈死,才停下了這一場荒唐的鬧劇。

赫利俄斯神情悲痛,看來兒子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他抱歉道:“公正無私的冥王陛下,我因愛子的死而血氣上湧,沖斷了理智,才做出如此驚擾的行為。而請您相信,我從未有半點對死亡的不敬於輕視,這一切都是沖動與莽撞種下的禍根,讓我無法控制我的行為,造成我與您、與冥界的裂隙。而我甘願用一切來補償受我驚嚇而造成的損失。”

等他說完,薩若汶冷冷道:“那你把那個坑填上吧,之後塔納托斯會帶你去塔爾塔洛斯。以及,收起你炙熱的神威,不要驚擾我的子民。”

一旁的塔納托斯俯首稱是。

理虧的赫利俄斯聽見塔爾塔洛斯也不惶恐,沒有辯解什麽,倒讓薩若汶對他的印象好了一兩分。

於是他問了一句:“所以讓你如此不顧後果地闖入我的冥界,所為何事——不要說是為了你所謂慘死的兒子,冥府如今如此繁忙全拜他所賜。”

好在,赫利俄斯確實沒糊塗到如此地步,他雖然悲痛自己兒子的死,但剛正的太陽神也認為他兒子確實死得活該,沒有說出請求要回靈魂之類的屁話。

赫利俄斯說:“冥王陛下,我為消除我的神性而來。”

這一點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赫爾墨斯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不過隨即他便意識到什麽,眼中出現了然之色。

薩若汶一時不懂,但哈迪斯肯定不能不明白,於是他裝作並不意外的樣子,只反問:“我記得你為遵守斯提克斯的誓言而讓自己的兒子獨自登上太陽神車,如今誓言已經完成,你卻反而想消磨神性,確定嗎?”

赫利俄斯苦笑,“我確定。”

那薩若汶不再多說什麽,只物盡其用,“那在處罰完成後,你自行前去找斯提克斯吧。”

神性消失的太陽神能不能在塔爾塔洛斯呆都是個問題,薩若汶只是想施以懲戒,不是想殺人。

“感謝您的仁慈。”赫利俄斯對此還很滿意,這下誰都不能否認他消磨神性的決心了。

說完他便離開了,而赫爾墨斯明顯還有話說,薩若汶想起他剛剛好奇地問打落赫利俄斯的冥神,估計也沒什麽正經話,便根本不留給他開口的機會,也起身離開了。

果然,看赫爾墨斯一臉“我還有一大堆問題沒問”的表情,薩若汶為自己的果斷慶幸了一會兒。

等走到沒其他人的地方,他才問跟上來的修普諾斯,“赫利俄斯消除自己的神性幹嘛?”

就算為自己兒子闖的禍賠罪,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希臘神並沒有重視人類到這個地步。

“赫利俄斯是泰坦之戰後,少數還掌握著實權的泰坦。”修普諾斯為沒怎麽意識到暗潮湧動的薩若汶解答,“宙斯之子阿波羅是新一代光明神,赫利俄斯的存在不是不可替代。”

之前赫利俄斯恪盡職守,無可指摘,就連宙斯也不可能隨意將一位太陽神的神格無故廢除。

但如今,法厄同的事件一出來,那麽宙斯就有太多理由懲治間接造成如此罪行的赫利俄斯了。

赫利俄斯能一直在奧林匹斯神環繞的神山上保留一席之地,靠得可不僅僅是盡職盡責這一點,他很快就能從兒子的死裏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宙斯還沒來得及發難的時候,自己選擇退路。

這下,神性都消失了,神格自然會主動交出來,宙斯肯定也不能說什麽,甚至面對這麽老實本分的太陽神,他還得反過來安慰幾句,好好招待。

都是人精啊。

薩若汶如此想到,但剛動腦想了一會兒,頭就痛得要死,只得放棄。

·

亂撞的冥力過了幾天,終於安分了,但薩若汶心情依舊很糟糕。

法厄同作為人類越俎代庖擅用神力,造成如此慘劇,讓薩若汶聯想到了自己何嘗不是“法厄同”,只是還沒有出錯。

他開始整夜地做噩夢,在火焰中尖叫的人群,被閃電劈中的法厄同,還有認命走入斯提克斯的赫利俄斯交替出現在幻夢之中,哪怕醒來,耳邊似乎都回響著不知何人的怒罵。

他們在罵他是個強盜,用卑鄙的手段盜取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在享受光明的同時推卸所有的責任。

他精神憔悴,噩夢已經耗幹了他的精力,一種隱秘的委屈油然而生卻無處宣洩。他便幹脆破罐子破摔,開始躲人。直到修普諾斯看不下去,在白楊林某個角落找到了他。

“你的怨氣快趕上怨河裏的鬼魂了。”修普諾斯撐開橫亙的白楊枝,對藏在裏面的人類說。

薩若汶躺在樹上,樹葉蓋著眼睛,沒有理他。

“做噩夢了?心情不好?”睡夢的神祇扇動翅膀,落在他的旁側,難得柔聲。

說實話這問話有點幼稚,被噩夢嚇到這種事,薩若汶十二歲後都沒有過了,被人安慰噩夢更是。

他頗有些窘迫,摘下樹葉,試圖狡辯自己沒有。

但怎麽可能在夢境的領域騙過睡神?更別說騙過心眼子八百個的修普諾斯。

修普諾斯一眼就能看出人類的心思。

不過修普諾斯還算和善,心裏對這個可能最多二十來歲的幼崽抱有一絲照顧之情,可憐他小小的自尊心,不再提這個話題。

但薩若汶最近心情太過抑郁確實是事實,考慮到憂郁而死的人類在冥界就有一大批,並不想薩若汶步此後塵的修普諾斯說出了這次找來的目的。

“你想去大地嗎?”

果然,聽到這句,神情懨懨的薩若汶終於精神了點兒,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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