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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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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哈迪斯這次醒來發現自己是在冥王宮的辦公桌旁,還頗為驚訝,以為自己設下的小限制還真讓那位閑不住的薩若汶安分點兒了。

結果他還沒安心多久,便看見桌上工整地擺著一份石板,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似乎生怕他沒註意到,還插了朵兒純白的水仙花。

自然沒哪個冥神有這膽子在上呈公文上搞這種小玩意兒,哈迪斯直覺是薩若汶搞的。

這算是他們第一次交流?

哈迪斯如此想到,抱著一種看他會寫些什麽的態度快速瀏覽起了內容。

內容很簡單,薩若汶的態度很直白,直言自己並不喜歡也不原意越俎代庖批改公文,他寧願發呆都不想多看一眼兒那些像蟲子在爬的線型文字。

最後薩若汶似乎覺得自己說得有點不留情面,就緩和了點語氣,苦口婆心,說他是個情感比較脆弱的人,如果強迫他,他被逼急了折騰出什麽麻煩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而最後收拾殘局的只有哈迪斯還有一眾冥神,他也不想的,他只是不想改公文罷了,就這一個願望,除此之外沒別的要求。

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倒讓哈迪斯腦補出某類天真的小動物伸著爪子,瑟瑟發抖還擡頭挺胸,強撐一股氣,向不知深淺的野獸討價還價的樣子。

怪有意思的。

最後,哈迪斯還在這段話的末尾,看見薩若汶用小了兩號的字老實交代,自己借用了下隱身頭盔,但又倒打一耙,說是他們逼得太緊了他才出此下策,隱身頭盔就放在那裏他不用白不用。

這耍無賴的樣子哈迪斯無語裏又帶點兒無奈。隱身頭盔他放在自己的神識空間裏,如果不是早有預謀、刻意尋找,他會信薩若汶說的,隨便就能發現。

但也不是什麽大事。

在叫來修普諾斯,打聽完這些天薩若汶幹了什麽,哈迪斯心說這多半就是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孩兒。

太活潑了。

修普諾斯還在遲疑下一次要不要施加一些強制措施,便被哈迪斯揮揮手否決了。

“只要不過分,任他去吧。”哈迪斯有太多要忙的了,沒有管教一個小孩兒的功夫,不過他還是叮囑,“註意不要讓他過多接觸到外界。”

“是。”察言觀色極佳的修普諾斯明白了冥王的意思。

“赫卡忒已經見過他了?把她叫來吧。”

·

赫卡忒帶來一個難以置信的重磅信息。

連一貫沈穩如冥土的哈迪斯也露出了微訝之色,“你說他是個人類?”

“他的靈魂源於人類。”赫卡忒笑容神秘。

修普諾斯不解,“可人類的靈魂怎麽能夠承受冥王神格……”

“自然不是普通的人類。”靈魂的女神睜開三個側面的眼睛,“他的靈魂裏有著不淺的時間痕跡,這份力量足以支撐他不被陛下龐大的神力反噬。”

時間痕跡?

未來與過去的交織之處……

哈迪斯突然想起預言裏的只言片語,眼神暗了暗,卻說:“我看不止。”

赫卡忒三雙眼看向他,“怎麽,還有什麽情況?”

“這一次我有所準備,交換靈魂後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清醒。”

哈迪斯瞇起眼,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冥王陛下也覺得那段經歷極其微妙且奇怪。他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表情和動作,因為就在神識內,他還聽到了薩若汶在不想看公文時充滿怨氣的碎碎念,十句裏面有八句都在罵他。

哈迪斯:……

“不過時間持續不長,我便不自覺地陷入了沈睡,我懷疑是有第三方力量在作祟。”

眼神犀利的冥王能肯定,當時的薩若汶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依舊在神識裏活躍,那麽發現他沒能如“預期”般沈睡並給他施加影響的,只能是第三方力量了。

“那這麽看來,變量還得增加。”赫卡忒若有所思,沈吟一會兒,拍拍手道,“不管怎麽樣,陛下先找到他在哪裏吧。”

“我盡快。”哈迪斯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石板,指間下薩若汶工整的字被他投下的陰影覆蓋。

在他的神識空間裏找到隱身頭盔並帶出來,哈迪斯思索片刻,有了些許方向。

赫卡忒點點頭,“陛下越快越好,等太久,我總感覺或許會出事呢。”

“冥界並非沒了我就無法運轉。”哈迪斯倒是不著急,他瞥過眼看向三相女神,眼中一抹暗色閃過,“赫卡忒,你專心研究便是。”

·

一片黑暗。

熟悉的黑暗。

然後是裏拉琴的聲音。

空氣裏有海的鹹味兒,嗯,暖洋洋的,今天是個大晴天。

那裏有人群的歡笑,怎麽了,是“我”彈錯了琴嗎?

這肯定不會,“我”從未彈錯過哪怕一個音符。

啊,原來是被“我”唱誦的傳說逗笑了嗎?

對啊,機智的赫爾墨斯騙走了阿波羅一群健美的牛,一位誰也看不上的剛出生的小孩兒,居然把高傲的阿波羅騙得團團轉,多麽好笑啊。

“我”聽見了孩童的聲音,他在向他的父母詢問更多赫爾墨斯的故事,吵著鬧著說那將是他最喜愛的神明。

父母問他,你不是昨天還喜歡英俊多才的阿波羅嗎?

小孩兒說但是赫爾墨斯好聰明啊!還把阿波羅打敗了。

“我”應該被這無忌的童言給逗笑了吧,哈哈大笑著,連琴都彈不下去了。

人群開始騷動了,並不滿足只聽了一段故事就沒了下文。

如雨的硬幣撒來,人群起哄著再來一個再來一個,說講講那化作公牛拐走少女的神王,講講為女兒悲傷的農神,還講講從大腿中出生的酒神。

“我”哈哈笑著,然後講了三次憤怒的阿基琉斯,人們便紛紛為英雄的悲劇嘆息流淚。

為什麽大英雄都會死去呢?

那個剛剛大喊最喜歡赫爾墨斯的孩子哭著鼻子問“我”。

講述悲劇的人往往都不是悲傷的,而是感動的。

“我”也是啊,所以“我”動容地說:

孩子,這是命運啊。

當阿基琉斯的母親,大洋的女神忒提斯開始擔心她的兒子早死時,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孩子並不理解,“我”也不多說什麽。

“我”只是一個吟游詩人,“我”只是一個講述命運的人啊。

“我”收起了琴,撿走了掉落的硬幣,悠悠蕩蕩,試著再尋找一家酒館,用“我”絕妙的琴聲討一杯酒喝。

·

薩若汶於一片黑暗中驚醒,恍惚了許久,才默默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這還是他穿越至今,第一次做噩夢,薩若汶覺得,可能是那個看眼兒就人不舒服的空間造的孽。

誰叫哈迪斯居然把冥王宮法陣核心搞到這麽不詳的地方?果然對方的審美和自己相差太大,根本不可能處一塊兒去。

想了些有的沒的,薩若汶總算從怪夢的情緒裏脫出,下意識搖頭“看”向四周。

其實這個動作是無意義的,因為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其餘什麽都感覺不到。

這個小黑屋一樣的空間,呆得簡直讓人窒息,薩若汶時常想,要不是他天生盲人,習慣了無光的感覺,不然早就在這裏發瘋了。

還有,尋常的穿越主角都有什麽系統主神,再不濟也有個金手指,但他到了這裏,這麽久,除了盜取他人身體來的神力體驗卡和冥王體驗卡,有什麽好處?

還時常因為靈魂太過疲憊睡去,接著就得在這烏漆麻黑的空間“關禁閉”一段時間,睡著還好,如果中途醒了就得硬捱時間,不知到什麽時間才能離開這兒一趟。

薩若汶時常想,自己穿越來到底是來幹嘛的,單純來遭罪嗎?

想不明白,薩若汶搖搖頭,不再內耗自己。

就這麽幹瞪著眼發呆了一段時間,一道光線出現在他的視野,薩若汶吐了口氣,準備好了再次“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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