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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噩耗 早晚都要栽跟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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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噩耗 早晚都要栽跟頭的

從前宋瑾很忌諱買奴一事, 執著於自己是個現代的人執念,認為奴實在過於侮辱人格,所以不肯買, 覺得只要善待下人, 讓他們忠心些就好。

可是久而久之她發現,奴與契約可以幫她免去諸多善意的周旋,不必通過這些來令人心甘情願的服從,反而可以省去不少事。

仔細想想現代社會的諸多觀念, 玩的不也是她那一套。

表面是下屬,實際是訓奴,主打一個沒有自己的生活,一切以工作為中心,久而久之便失去自我意識,唯有服從。

這與奴,並無區別。

原來, 她已做了兩世奴才了。

這一回宋瑾省事了, 直接買了幾個十來歲的小男孩, 做些苦力活已經足夠,也方便管教。

外頭鋪子裏的事情安排好後, 宋瑾便開始悠閑起來, 可惜季舒白不在府衙,不然她應當會折返。

迫於相公不在的無奈,她只好自己找點兒事情做做。

讀書,寫書,和眾人一起湊在廚房裏研究吃的喝的。

她想著等天氣再熱一些,是不是可以給季舒白做小米涼糕。

畢竟她同柴家定好,今年夏天的冰窖開了之後, 她可以日日拿到冰牌買冰,這樣就可以放開手腳做冰飲了。

這日上午,她正在廚房一邊想方子,一邊跟幾人嘗試做一道新的點心,忽然門子來報,說是柴夫人同盧夫人都來看望她。

宋瑾幾日不回府衙,忽聽外頭來了客人,一時高興,讓廚房裏做幾道點心出來待客,而她自己則先去廳上。

論起夫人之間的關系,宋瑾與這二人倒是最熟悉,也最親近,眼下見二人同來,很是驚喜,各自見禮後便叫坐了說話。

“夫人最近過得如何?”

盧夫人這樣說話,倒叫宋瑾笑了起來:“姐姐怎麽這麽說話,幾日不見,倒見外了。”

“我是閑散慣了的,在家待著舒心。”

“也好,在家也好。”

盧夫人今t日面色不佳,宋瑾正疑惑呢,彩棠端了茶上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家中今日可有客人來?”這回說話的又是柴夫人。

宋瑾笑笑:“你們二人可不就是我的貴客嘛。”

“沒人來也好,清凈。”

宋瑾這會子笑不出來了,這話可不像愛熱鬧的柴夫人說的,再看兩人的臉色,都是怪怪的,不免起了疑心。

“這是怎麽了?怎麽見你們二人怪怪的,可是出什麽事了?”

盧夫人訕訕笑道:“沒,能出什麽事啊?”

不知道宋瑾是不是前世見多了這類劃水敷衍,如今辨別一看一個準兒,這就是有問題了。

可是問題在哪兒呢?

“盧大人最近可好?”

“挺好的挺好的,我家老盧挺好的。”

反覆強調好就是不好,宋瑾一直這麽判斷的。

“盧大人最近在忙些什麽?”

“額......左不過就是衙門裏頭的那些事,不然還能有什麽呀?”

這話答了與沒答是一樣的,宋瑾喝茶的手不免頓了頓,忽而笑道:

“我回來也有數日了,說起來還挺想姐姐的,我想著家裏那副麻將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明日帶了去衙門,咱們一道繼續打牌?”

盧夫人直來直去的性子,一聽宋瑾這樣說,臉色立即變了。

“好端端的,回衙門裏做什麽?在家裏豈不是輕松自在?要不這樣,咱們就今兒摸幾把?”

宋瑾又拿眼睛去看柴夫人,見她一樣的不自在,便知道是有事瞞著自己,眼下只怕是問不出來了,幹脆起身大聲道:

“兩位姐姐有話直說吧,這樣拐來拐去的,我終究要出門去問的。”

“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麽?”

盧夫人一看這架勢,立即繳械:“我就說吧,別叫我來,別叫我來,我扮不來這些。”

“所以姐姐就直說吧,不然我也是纏住不會放的。”

盧夫人面色尷尬地看向柴夫人:“你會說,你來說。”

宋瑾又看向柴夫人,只見她臉色尷尬:“我說了你可別急。”

“你們這樣遮遮掩掩的我才著急。”

“那個......季大人,在南京,叫給扣下了。”

“扣下?”宋瑾有一時的沒反應過來:“為著什麽?怎麽個扣法?”

“你們又是怎麽知道的?”

宋瑾作為季舒白的妻子,好像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所有人都在瞞著她,她甚至懷疑,季舒白要她回家,也是為了避免她太早知道。

兩人面色都難看的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肯說。

宋瑾一下急了起來:“二位姐姐既然不肯說,我自己找知府大人問個明白去。舒白是他的屬官,這事他總得管。”

兩人一看宋瑾這是要往大了鬧,立即過來攔人。

“你別慌,你別慌。林知府已經派人去了,這事吧,難辦的很。”

“什麽事兒?”

季舒白那張嘴,跟沾了502似的,對衙門裏的糟心事幾乎是只字不提。

他不肯說,她便一無所知,以至於今日事發,她還全然無知地在家研究做點心。

“這事吧,要怪就怪我家老盧。”

去年的時候,吳縣百姓因為失去田地而到府衙狀告,原本這狀紙是遞到盧駿年手裏,可是這案子根本就不是他能辦的,於是便同季舒白商議解法。

季舒白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一封封信件送往北京師,終於惹惱了一些人,以至於南京那頭今年便招了季舒白過去,一道解決此事。

說是解決事情,不如說是解決季舒白,人就這麽一去不回了,就連消息都是吳縣跟過去的百姓傳來的。

其他一同前去的人杳無音信。

林知府知曉此事,已在四處想辦法,正準備給首輔大人寫信。

二人安慰她,季舒白是首輔大人一手提拔,首輔大人又與司禮監關系交好,而南京那起子人十有八九是拜在司禮監門下才敢如此猖狂,此事只要首輔大人肯出手,季舒白定然無虞。

宋瑾呆坐半晌,聽她們二人勸她,所言不過都是首輔大人作保,必能平安歸來。

首輔大人......

“今年是何年?”

“今年是壬午年啊。”

“咱們這位皇帝,登基多久了?”

“十年了,今年是萬歷十年,你過糊塗啦?”

兩個夫人看宋瑾表情呆滯,問的問題又是極簡單的,還當她傻了,不免都擔憂起來。

“你別操心,老盧跟府衙裏頭的人都在想法子,就柴大員外也往京城兄長去信,季大人一定無事的,你......”

盧夫人話未說完,就見宋瑾一滴眼淚砸下來。

萬歷十年七月九日,首輔張居正病逝,一場關於他的圍剿便要開始了,潘晟便是因為被張居正生前舉薦而在此時遭到彈劾,出仕路上又被罷官回鄉。

與之相對應的,被張居正打壓十多年的海瑞被人重新想起,兩年後得到啟用,最終死於任上。

此時距離七月,只有不到四個月時間,若是此時首輔大人極力保他......

完了,宋瑾想,只要他始終被認為是張居正一黨,那麽他的前程也幾乎是廢了。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怕躲過這一劫,也躲不過後面一劫。

“我想見見知府大人。”

宋瑾要見林知府,不為別的,她要斷了季舒白最後的道路。

他不能被救,最好......最好是讓首輔大人親自責罰,罷官她也認了。

府衙裏頭氣氛緊張。

本來各個衙門各司其職,季舒白既是蘇州府的,又是府臺衙門,可是一朝去了江寧府,便有去無回,他這個知府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可是江寧府麻煩就麻煩在跟北京師的關系,那可比蘇州府近多了。

與其在南京下功夫,不如去北京下功夫。

宋瑾也想在北京下功夫,比如,讓張居正痛罵季舒白,而後撤職。

林知府正是忙碌的時候,忽然聽見小吏來報,說是季夫人求見,他本沒什麽空閑,轉念一想,她一個女人,只怕這時候正是慌張的時候,需要一個人安慰,便想請夫人代為接見。

小吏出去傳話,誰知過了一會子皺著眉頭又回來了,說季夫人讓他傳話,說此事只能同知府大人講。

林知府重嘆一聲。

當初季舒白惹這檔子事的時候,他就勸過,有前車之鑒,要適可而止,偏偏不聽。

季舒白不聽,家裏那個女人也不聽,兩個犟種湊一塊兒,怪不得看對了眼。

“叫她到廳上等我。”

宋瑾坐在廳上,端來的茶看也沒看一眼,自己心裏清楚,即將說出來的話有些違背大眾觀念,可是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

林知府雖心中不滿,在見到宋瑾的那一刻依舊保持著還算和善的面色,見面便安慰宋瑾。

“季夫人不必過於焦心,本官已親自寫信往北京,首輔大人一向賞識季昀,想必只要首輔大人發個話,南京那頭一定會放人,至多只是個時間問題。”

宋瑾聽了更加確認,就是盧夫人剛剛說的那個路子,她便沒有多言,而是起身,噗通一聲跪下了。

“唉,你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就跪下了?”說著就要來扶人:“本官不是說了麽?此事本官一定會管到底。”

然而宋瑾不起。

“妾身今日前來,確實有求於大人,我想求求大人救救我的夫君。”

“我知道大家都認為我家夫君受首輔大人賞識,可是夫君不過小小一同知,如何能為一點小事而叨擾首輔大人。”

“夫君辦事不周,惹惱了南京那頭,如今已經被人拿了,若是此時讓首輔大人強權去壓,必然能成。可是往後呢?難道但凡出一點事,就要讓首輔大人出面麽?”

林知府楞了一下。

“從前聽聞大禹治水,說堵不如疏。如今南京那頭已然惱了,之前聽聞我家大人數次寫信前往北京,北京不可能不知曉此事,若是首輔大人不在乎得罪司禮監,早就勒令退田了,何至於叫我家大人苦苦支撐?”

“我知道我家大人性子執拗,不肯聽勸,身在官場,這樣的性子早晚都要栽跟頭的。與其次次等著首輔大人來保,不如這次就叫他吃夠苦頭,叫南京那頭消了氣,與他而言,不是更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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