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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舊主 他沒說要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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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舊主 他沒說要娶我。

季舒白一路將宋瑾送回到攤位上, 恰逢幾人都在,見著人回來,又拘謹又客氣地邀他喝奶茶。季舒白也沒介意, 站在路邊捧著一碗奶茶, 一邊喝一邊與大家閑聊,一直喝完了才走。

“記得等天暖了,我們一道踏青春游。”

他這般叮囑宋瑾,宋瑾答應了。

元宵節的東西好賣, 尤其天寒地凍的晚上遇上熱奶茶雙皮奶,宋瑾又特意準備的小份,一兩個銅板就能嘗一嘗,相比賣錢,更像是宣傳,打算從上燈那日一直賣到歇燈那日。

眼下擔子裏的東西幾乎賣完,宋瑾也沒了繼續閑逛的心情, 便決定先回去。

路途不近, 兩個夥計收拾停當, 便挑了擔子跟著宋瑾她們一道回去了。

一群人同來時一樣,嘰嘰喳喳, 倒是宋瑾言語不多。

她心裏依舊不穩當。

“你的花燈呢?”春雲見她手中空空, 不禁發問。

“不小心摔壞了,季大人幫我拿去修。”

“真可惜,等你修好了,只怕正月都要過去了,那花燈就不新鮮了。”

宋瑾勉強笑笑,對於花燈出現的是否符合節令,她倒並不在意, 只是心裏暗暗盼著季舒白會幫她修好,就像修好今晚的心情一樣。

元宵時節,月朗星稀,宋瑾被身邊人擠的煩躁,便擡頭貪看月色,卻不想春雲抓著自己的那只手猛然收緊,一個勁兒地搖她,腳步也停了。

“怎麽了?”宋瑾不明所以地問。

另一邊杜鵑也貼了過來,給她使了個眼色,叫她看前頭。

一身錦衣,珠翠滿頭的文雅正在一幫丫鬟仆從的簇擁下走了過來,文新也跟在一旁。

“喲,這不是蔓草那小賤奴嘛,幾個月不見,都快變得不認識了。”文新張口便沒好話:“姑母你看,我就說她有的是手t段,攀上衙門裏頭的人了吧。上回聽說季同知家裏來了好些人,還特意請她過去呢,也不知聊些什麽,只怕那些人未必知道這人曾經是咱們家的小家奴呢。”

一提起小家奴,宋瑾不禁心一沈。

文雅冷著臉,由著文新在她耳邊嚼舌根,待他說完話,人也走到了宋瑾面前。

杜鵑和春雲幾個人都給文雅行禮,唯獨宋瑾,一動不動。

“哼!還是一樣的沒規矩,是老身失職了啊。”

文雅一副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你可知這一日為奴,終身下賤,就算脫了籍,見了昔日舊主,依舊是低人一等。”

宋瑾哪裏受的了這個氣:“這是你家的規矩,與我何幹?我陸瑾的戶籍黃冊,可沒登在你柏家名下,少給我擺你們家的規矩。”

“你這嘴皮子跟當初一樣招人討厭,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脫了籍就翅膀硬了,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吧?不過是跟那季大人吃過飯聊過天而已,你以為人家真的會拿你當回事麽?但凡他真的看中你,都該上門提親,而不是這麽不清不白的由你穿著男裝跟你交往。我看你這模樣,當個外室都嫌寒磣。”

“你少罵我女兒!”

宋瑾還沒說話,身後突然一個身影暴起,一把將文雅往後一推,若不是身後丫頭小廝接的快,只怕就要滾到地上去了。

“當初我女兒在你家病了,就是你不肯給她請大夫,也不叫我把她帶走,是你害了她!就是你害了她!”

陳婆子忽然嚎叫起來,撲過去又是打又是罵的,一時間所有人都驚住了。

一個平日裏沈默寡言的女人忽然發起瘋來,誰也抵擋不住,文新走到前頭來攔,陳婆子一個巴掌就過去了,扇的響亮。

等大家好不容易把兩撥人拉開時,早就混亂不堪。

文新臉上鮮紅的掌印,文雅衣襟被扯亂,前頭擋著的幾個小廝丫鬟更是淒慘,宋瑾這邊也沒好到哪裏去,鬢亂釵脫,沒一個人討到便宜。

“好啊,你居然敢打舊主,反了天了,你給等著,你們都給我等著!”

文雅幾時受過這樣的氣,還是在大街上,撂下幾句狠話,扶著下人氣勢洶洶地走了,留下宋瑾幾人癱坐原地。

陳婆子嚎啕大哭起來,口中不斷叫嚷:“我的兒啊——”

宋瑾不知該如何去安慰。

這一晚幾人回到家時已經夜深,鋪子的門上了一半,留了一半,走進去時只見阿榮坐在堂中候著。

“你們可回來了,這是怎麽回事?怎麽亂成這樣?”

宋瑾一時也沒功夫回答,只是叫他幫忙把啼哭不止的陳婆子扶進屋裏去。

老陸這一夜喝了不少,人早已迷糊,叫阿榮扶進屋裏早早睡下了,此刻宋瑾幾人進來鬧出響動,加上陳婆子的啼哭聲,竟把人給吵醒了。

“大過節的,哭什麽哭?也不嫌晦氣。”

老陸在床上翻了個身,不耐煩地繼續睡著。陳婆子伏在桌上低聲啜泣,任誰問她都不肯說,只有宋瑾,揣著明白還要在眾人面前裝糊塗。

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個外人,甚至像個蒼蠅。

從前她窩在這無人的角落倒也安靜自在,可是隨著名聲漸起,生活越來越好,她以為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時候,忽然被人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教她認清自己。

她不過一個家奴,脫了籍也是從良奴仆,奴這個字眼像個烙印一樣印在宋瑾的臉上,叫她甩脫不開。

可是她不甘心,她就是要爭這口氣。

文雅當初被宋瑾擺了一道,心中有氣,宋瑾更是有氣,什麽就算見了昔日舊主也要矮人一截,她偏不守那規矩。

這一夜大家都不安生,各個心中惴惴,宋瑾更是失了魂一般,明明是一個喜慶的節日,硬生生過成了這樣。

杜鵑和春雲忙著是打水,拉著宋瑾一道洗漱,脫衣服的時候還是春雲幫的她,細細的幫她檢查那身衣裳可有破損,發現沒破之後瞬間松了口氣。

“還好衣服沒破,若是破了一個洞,都是可惜了,咱們都沒那料子去補。”

宋瑾今日沒心情去關註那身衣服,她有些想季舒白了。

她想,若是今天他一直站在她身邊,他們還敢這樣對自己麽?

肯定不敢。

她溜進被窩裏,默不吭聲,自己也開始分不清楚這樣惦記季舒白,究竟是惦記他這個人,還是惦記他烏紗帽下的權力。

可他的家,似乎也一團混亂,那個夫人不像個善茬,也不知道裴丹陽會如何看待自己。

這世界,亂七八糟的。

春雲小大人一樣,吹熄了燈,鉆進被窩裏幫她掖好被角,這才貼著她一起睡了。

乖的很,知道宋瑾不想說話,此刻安靜無比,可黑暗中,宋瑾卻問了她一個問題。

“春雲,你說季大人好不好?”

“好啊,當然好了。”

“那嫁給季大人,是不是也不錯?”

“你要嫁給季大人了?”

黑暗中,她聽見宋瑾嗤笑一聲:“他沒說要娶我。”

春雲沒再言聲,她又問:“咱們這成親是什麽規矩?”

“成親?成親自然要媒人說親,交換婚書,還有財禮,挺多事的。”

“那他們會時常見面麽?”

“我聽說有人見過,也有人沒見過,進了洞房掀了蓋頭才見著人呢。”

宋瑾在黑夜中眨眼,卻什麽也看不見。

像她跟季舒白這樣,應該是很不合規矩吧?她不合規矩也就罷了,季舒白為什麽也這麽不守規矩?

這跟她印象中的季舒白不大一樣,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季舒白。

一夜無眠。

宋瑾下個月便要去柴家給保保授課,眼下在店中將一應事物交接妥當。

鋪子不大,食客也不算多,只是衙門裏頭的奶茶供應又提上了日程,宋瑾便帶要帶著夥計去定下牛奶,以後這邊的事情便交給夥計,她只每月定時回來看賬。

這日下午,衙門裏頭的差役過來挑走了奶茶,宋瑾便帶著孟齊一道去定了牛奶,接著又要去買鴨蛋,皮蛋的制作方法還得細細教過,她想在春季裏多做些,畢竟夏天再去做容易壞,只能提前備下,這樣等到天熱,鋪子裏就可以賣涼拌皮蛋了。

接著還有艾草,也得種下,這事得先跟柴家通氣,然後再去地裏。

總之,她很忙,非常忙,忙得重新穿回一身男裝,帶著夥計東奔西跑。

不知是不是去年入冬後的那場雪,鴨子們吃了雪花,一個個都不怎麽下蛋,這日宋瑾沒買回多少鴨蛋來,兩個人各提著半框子鴨蛋往回走。

宋瑾一邊給孟齊交待這皮蛋的做法,一邊往前走著,忽然看見人群中一個臉熟的人,在還沒有想起那人是誰時,那人先叫嚷起來。

“蔓草?”

宋瑾僵在那裏,看著莫鴻福不懷好意地一步步走近:“這不是陸家那姑娘嗎,怎麽穿著一身男裝在大街上跑?這老陸家可沒規矩,走,我來教教你規矩。”

說完也不管宋瑾什麽反應,拉住她的手就往前拽,宋瑾一時沒掙紮過,手上的籃子跌在地上,清的黃的蛋液流了一地,汙濁不堪。

“你幹什麽?”

宋瑾拼命掙紮,身後孟齊也過來幫忙:“你拉我家掌櫃的幹什麽?”

“掌櫃的?笑話,我還是頭一回見著女扮男裝的掌櫃的,誰知道你們鋪子裏做的什麽生意,怕是見不得人的生意吧?走,跟我去衙門裏見官,我要告你個女扮男裝,有傷風化,走!”

宋瑾手腕被捏的生疼,偏偏又掙紮不過,孟齊過來擋在二人中間。

“大明律哪條規定女子不能當掌櫃了?誰規定不能女扮男裝了?你憑什麽拉我們掌櫃去見官?”

“這裏輪不到你說話,有本事到官府裏說去。”

說完跟孟齊推搡起來,引得一眾人開始圍觀,莫鴻福那張賤嘴開始嚷嚷:

“快來看啊,大家快來看啊,這裏有個女扮男裝的出門跟男子廝混的女人,大家快來看啊!”

“這不是陸家食鋪那個掌櫃麽?”

“是啊,之前見過,還會說書呢。”

“是個女的?”

“誰知道呀。”

......

宋瑾被莫鴻福抓的掙脫不開,眼見著人群圍了上來,而她並不知道在這大明女扮男裝去行商,究竟是不是一個罪名。

“讓開讓開!都圍在這裏幹什麽?”

一群衙門差役圍了過來,莫鴻福連忙道:“大人快來看啊,我抓著一個女扮男裝與男子廝混的女子。”

那差役聽了這話,掃了宋瑾一眼,道:“帶走。”

“大人,這誰說的女扮男裝就要帶走了?”

“啪”的一記耳光打在孟齊的臉上。

“老子辦事還t要給你交待?滾!”

孟齊被扇的懵了,宋瑾更是懵了,一群差役圍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把宋瑾推著往前走。

像是一股洪水,一股泥石流,青天白日下不由分說地呼呼啦啦沖過來,宋瑾連叫嚷的機會都沒有,被推得跌跌撞撞往前走去,直到府衙外的登聞鼓被敲響,她方才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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