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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蚊香 我把你買下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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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蚊香 我把你買下來好不好?

與柴夫人的一段對話, 讓宋瑾從難受變得雀躍,緊接著又是心虛。

雀躍是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季舒白待她不一樣,這讓她有些高興, 而且柴夫人似乎並不介意她的所謂手段。

身居高位, 沒有手段,那就是眾矢之的,柴夫人又不是什麽小白花,心裏頭亮堂的很。

心虛是因為她料定裴姑娘也會看出來。

就算季舒白同她說的清楚, 那裴姑娘是不是真的就不會胡思亂想?她的爹娘又會怎麽想?

自己女兒的親事被一個廚子給攪合了,這廚子還假裝跟自己女兒做朋友,十有八九是探軍情的。

到時候宋瑾說也說不清了,她並不想裴姑娘誤會自己。

宋瑾的心情從歡呼雀躍到忐忑不安,一路上無縫切換著,攪合的心中不寧,腳下不耐煩地沿路踢著石子, 直到踢中一個挑擔賣油的, 叫他好一頓罵, 這才消停了下來,一路跑回了古槐巷。

直到人快進了鋪子, 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她跟季舒白明明就什麽都沒有啊, 人家看著再暧昧,那也是什麽都沒有啊。

宋瑾想她可真是個顏狗,人家美男沖她笑一下,她就想到生孩子,將來還埋在一個墳包裏。

宋瑾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笨死了,被季舒白的笑臉沖昏了頭腦,人家在想什麽她根本就不知道好吧, 瞎操什麽心呢?

這樣想著,宋瑾腳下輕快起來,飛快地奔進鋪子。

後面的日子照常忙碌,宋瑾有心想把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壓下,恰好季舒白出去辦差,自己也沒有機會再見到裴姑娘,於是一心一意地謀劃起自己的生意來。

這一謀劃,還真謀劃出了一個新生意:蚊香。

眼下正是夏日,蘇州又多水,蚊子自然成了禍患,因此每天晚上宋瑾說書時總會伴著一種“啪”“啪”的打蚊子聲響,於是宋瑾想到了蚊香。

依照她的記憶,艾草有驅蚊作用,那就只剩怎麽做了,總不能一直熏艾吧,燒錢還熏人。

這事真琢磨起來,倒也不難,無非就是用艾葉絨混合一件能一直燃燒的東西,讓它持續緩慢地燃燒,而這個東西日日就在宋瑾眼前,那就是炭。

炭磨成細粉,混合磨的稀碎的艾葉,問題在於怎麽粘合,以及固定形狀。

這個宋瑾不知道,其他人卻清楚,這不是跟寺廟裏燃香是一個道理嘛,用榆樹粉粘合就好了。

宋瑾一下醒悟過來了,再添些雄黃,就能說殺蟲了。

於是陸家食鋪又添了一樁事情,做蚊香。

磨艾葉,磨炭,磨榆樹粉,磨雄黃粉,幾個人輪流圍著碾子轉,嘗試了幾種比例搭配後,先在各人的屋子裏試了,果然奏效。

宋瑾喜不自勝,開始拿出銀兩大批的購入,那幾日陸家食鋪後頭的天井裏處處曬著盤成圈狀的蚊香,曬幹後夜裏就在自己的鋪子四角點上。

估摸著跟二十一世紀人們去商場蹭空調是一個道理,宋瑾這個蚊蟲少見的鋪子客人一下多了起來,宋瑾順勢開始推銷自己的蚊香,銷量大到讓她覺得自己不該開食鋪,應該去開蚊香工廠。

宋瑾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來自蚊香,陸家食鋪第一回出現了搶購的熱潮,她驚訝地發現,人手不夠了。

所幸這個時候阿榮回來了。

他趕在六月底請了媒人說下親事,又將聘禮送了過去,他與杜鵑的親事便算定下了,婚期就放在八月裏。

七月初忙著為迎親做準備,眼下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他便先來了陸家食鋪。聽見宋瑾說人手不足,便提議等成了親,讓杜鵑也能來後廚幫忙。

多一份銀錢,他們也好早日還清債務。宋瑾又缺人手,自然沒有不依的道理。

直到此時,宋瑾才算歇了口氣,一門心思盤算著要趕在八九月份,秋老虎正盛的時候賺一波大的。

除去店中客人以及街坊鄰居,宋瑾又打起了有錢人的主意,於是特制了一小批蚊香由柴家的夥計帶了回去,她料定柴家不會不認這筆小賬,畢竟五十兩的賞銀都給了。

所謂特制,其實就是增加了香料。

普通版是原生艾草味,特制版為了賣的貴,也為了與普通人家區分開來,特意增加了迷疊香。

這香料一加,價格成倍上漲,普通人家賣不動,這是專供富貴人家的。

這樁生意雖累,但宋瑾做的開心極了。

相比較柴恒看在季舒白的面子,給了她極大的賞賜,這筆實打實靠自己賺來的銀子讓她飄飄蕩蕩的自尊一下落了地,她又心安了。

就在陸家食鋪歡歡喜喜忙忙碌碌間,一份帖子送到了宋瑾的手中。

紅杏要成親了,請宋瑾前往觀禮。

這是她當初拜訪時說好的,如今果然送來了。

宋瑾心中高興,挑在那日穿了自己平日裏舍不得穿的那身遠山紫的直身衣,為防止迷路,又叫上阿榮,還有一個愛湊熱鬧的春雲,在把當日的奶茶交給差役後,三人便一塊兒往紅杏家去了。

今日的紅杏家極為熱鬧,竹籬笆院墻裏頭擺滿了桌椅,一眾親戚早早前來恭賀,宋瑾遞上了自己的那份賀資後便被人指引著地方先坐了喝茶。

宋瑾有些好奇紅杏今日如何裝扮,偏偏她又是個男裝,不便進入房間,便指使春雲進去瞧瞧,也好說說話。

春雲答應著去了。

宋瑾一邊喝著茶,一邊同阿榮閑聊。

阿榮過些時日便要成親了,眼下對於這邊的儀式也是相當好奇,畢竟他馬上就要經歷了,因此看的興致勃勃。

迎親的隊伍要在傍晚才會來,宋瑾耐心地候著,結果新郎還沒等到,先等到春雲從屋裏鼓著腮幫子出來了。

“怎麽了?見著新娘子不高興啊?”

春雲嘟囔:“紅杏姐姐不高興。”

“為什麽不高興啊?”

春雲仰起腦袋,轉動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用力思考著,一時也說不清哪裏不高興,只道:“我見她在哭。”

“在哭?”宋瑾和阿榮都驚訝起來:“你可問了為什麽?”

“我問了,她不肯講。”

宋瑾看著正在迎客的紅杏爹娘,滿臉的喜色,不禁皺起眉頭來。

“是不是紅杏有了喜歡的人,又叫她爹娘許給別人了?”

阿榮這樣猜著,畢竟若是杜鵑未能嫁給他的話,只怕那日也是要哭的。

“從前不曾聽說過呀。”

宋瑾之前在食鼎樓與紅杏算親近的,夜裏都在一張鋪上,從未聽說她有什麽心儀之人,怎麽今日倒哭起來了?

宋瑾不解,又不好進去問,只得幹坐著等待,這一等,便等到了迎親隊伍來。

遠遠的,宋瑾聽見外頭路上炮聲陣陣,鑼鼓喧天,待她站起身來,伸長脖子從籬笆院墻往外看去,就見村中小路上長長的迎親隊伍。

前面一班鼓樂隊伍敲敲打打,後面緊隨一人。宋瑾看他穿著一身青色緞地大袖袍,肩頭掛著紅,玄色方巾上簪了一對金花,騎在一匹馬上,整個上半身晃晃悠悠的,隨時要掉下來似的。

打眼看去,像是一根軟爛的面條,細細的,坨坨的,要爛了似的。

宋瑾的眼睛落在那人的臉上,越瞧越不對勁,她扯了扯身邊的阿榮。

“阿榮,這新郎官是不是不對勁啊?”

阿榮也皺著眉頭:“這人怎麽看起來病病歪歪的?”

旁邊有湊熱鬧的人聽了去,接過話茬道:“不病病歪歪的能叫劉老漢撿這麽大個便宜?”

“什麽便宜?”

“沖喜啊,那聘資擡了好幾箱子進屋,給他樂的,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憑空一個響雷炸在宋瑾的頭頂上,那劈裏啪啦的炮仗聲,和熱鬧喧天的鼓蕭聲瞬間都消失了,宋瑾只聽見耳邊嗡嗡地直響。

沖喜......

一個很久遠的詞匯,像是一只帶毒的蜂,突然紮進宋瑾的世界裏,紮破了她的幻想,紮的她一哆嗦,渾身尖銳地痛起來。

她呆在那裏,已然忘卻今日是來湊熱鬧的。

大紅的喜服,綃金的蓋頭,紅杏被媒人牽著坐進了一頂紅羅帷帳的暖轎裏頭。

宋瑾如夢初醒一般,忽然叫了一聲:“等等——”

然而沒人理她,她擡腳要跑,卻被t人攔住了。

“掌櫃的,今日可不興鬧事。”阿榮拉住了她。

“人家成親,爹娘定下的,吉時到了,豈有等等的道理?”旁邊人也跟著攔她。

“是呀,這成親乃是大事,雙方定了親,選了日子,你若鬧起來,吃虧的是咱們。”

“可是就讓紅杏嫁給這麽一個病秧子麽?”

阿榮說不出話來,旁邊人道:“這有什麽辦法,人家爹娘做主,你一個外人還想主持公道?別說是你了,就是知縣老爺來了,這樁親事也是定了的,誰也改它不得。”

“這豈不是要把活人送進死人墓裏。”

“這墓可是紅杏爹娘親手掘的,你一個外人有什麽法子。”

身邊幾個知情的都在壓低聲音說著話。

“好好的一個姑娘,就這麽嫁給一個病秧子。”

“將來要是相公死了給她改嫁還好,就怕熬十多年不死,到時候姑娘大了,還在婆家,不知道要怎麽熬。“

“造孽啊。”

“有什麽辦法,爹娘做的主,咱們同情有什麽用啊。”

......

宋瑾的視線模糊起來,她第一回在這裏嘗到無能為力的滋味。

模模糊糊間,她似乎看見那紅色暖轎的窗簾晃了一下,緊接著一張臉從簾子後面閃現出來。

紅杏掀了蓋頭,透過轎窗看見了宋瑾,宋瑾也看見了她。

通紅的眼眶,尚未離開娘家,臉上的脂粉已經顯出斑駁的痕跡,像是一個正值韶華的姑娘出現在古老的照片裏,既年輕,又老氣。

紅杏的臉在簾子後一閃而過,跟在轎子邊的媒人扯下了簾子,轎子緩緩擡起,將一個正值韶華的姑娘擡進一個病歪歪男人的新房。

宋瑾的身子僵住了,原本來觀禮的喜氣從她身上散盡,那病懨懨男人的死氣仿佛過渡到了她的身上,而她整個人也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來,魂游天外一般,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荒謬之感。

“回去,我們去找季大人。”

頭一回宋瑾這麽著急地想見季舒白,她不由分說地往外跑去,後頭阿榮和春雲追了上來。

“掌櫃的,你忘了季大人這個月不在縣裏麽?況且,這都要入夜了,衙門裏也沒人理咱的。”

更深的無力感襲來,宋瑾腳下發軟,幾乎把自己絆倒。

“那怎麽辦?”

迎親隊伍的喧囂在那頭,宋瑾無力的哭聲在這頭,還有一個哭的不見響。

紅杏到底被擡進了今日的婚房。

宋瑾渾身無力,阿榮雇了輛牛車進城,三人好歹是平安回來了。

店中諸人見宋瑾病懨懨的,心中訝異:“這是怎麽了?不是去紅杏家觀禮了麽,怎麽不高興啊?”

阿榮用眼神示意不要問了,由春雲將人扶進了裏屋,打水給她洗洗睡,今夜也別提說書的事情了。

可是宋瑾她睡不著覺,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頂,看起來竟比那新郎官還要嚇人。

她來到這個世界許久,自打脫籍以後便覺得這日子越過越有奔頭,可是今日一場觀禮叫她覺得唇亡齒寒,渾身發涼。

外頭蟲鳴不止,身邊人呼吸均勻,宋瑾轉頭看了看睡在身邊的春雲,腦子裏不禁回想起老陸的那句話。

“等她長大了,能嫁人了,人家爹娘收了聘資,照樣給你帶走嫁人。”

到了那個時候,她有辦法抵抗麽?

宋瑾想,她沒辦法,春雲也沒辦法,她得想個辦法才行,不能讓春雲也有這個風險,她得提前規避。

她支起身子,伸手去推春雲:“春雲,春雲,你醒醒。”

春雲正睡的香甜,此刻被宋瑾推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問:“姐姐,怎麽了?”

“春雲,我把你買下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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