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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夢蝶 你個沒出息的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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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夢蝶 你個沒出息的顏狗!

季舒白走了, 宋瑾覺得飯也不香了,茶也不香了,滿腦子想的都是等會兒可別再叫他帶著跑偏了。

然而季舒白一去不覆返, 她只得回屋等合適的時機, 順便理理思路。

有些時候,她覺得季舒白說的有理。

女子從封建社會到社會主義社會,擴展了新的權利,可是相對應的義務卻沒有分攤出去, 而整個社會又強迫女人必須行使權利,也就是參與工作,賺錢養家。

換在大明,這樣的男人是要被人罵死的,可是現代社會不論男女都對家庭主婦嗤之以鼻,仿佛那是懶惰,是萬惡之源, 教育子女成了無價之物, 或者說低價之物。

真的是如此麽?

宋瑾不覺得。

子女教育應是一個家庭裏極為重要的事情, 但是整個社會都在否定它的價值,於是不被承認。

可相對應的, 你也會看到無數子女抱怨父母, 像是一個惡性循環,一邊覺得不重要,一邊抱怨做的不好。

一件被認為無價值的事情,誰人會花費精力去做好呢?

宋瑾想到這裏的時候不禁嘆息一聲,還好她沒有子女,不然就以自己當年那種工作狂的狀態,等孩子長大了, 不知道要怎樣疏遠呢,沒準互聯網就要多一個責罵原生家庭的孩子。

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季舒白在轉移話題,逮著機會就來數落她一頓。

明明就是想罵她,卻偏偏找了個好理由,罵的她還不了口,氣得宋瑾連吃雞腿的胃口都沒有了。

季舒白忙著,宋瑾便有了時間慢慢去想,可不知道怎麽的,宋瑾越想越覺得疲憊。

權利與義務是一個太大的話題,不是一個三言兩語便能說通的話題,更何況是在兩種不同社會制度下長大的兩個人,要想說通對方簡直太難了。

又或者,他們並不需要說服對方。

想通了這點之後,宋瑾心中一下舒坦了許多,她窩在房間裏,直到夜幕降臨才重新出去。

夜晚的江面布滿銀色月光,四周並沒有青蛙的聲音,倒是有船槳撥動水流的聲音。

宋瑾躺在甲板上,一雙眼睛盯著黝黑又閃亮的星空。

還是少女時候的宋瑾曾經和媽媽一起躺在家裏那張舊竹床上,在院子裏看夏日的夜空。

她捱著媽媽,說起書上看到張衡數星星,於是她也跟著一起數,結果數不了幾個就數糊塗了。

她記得清楚,那個時候的星星還是會閃的星星,還是布滿天空的星星,可惜離家多年後,她再也沒有見過那樣的星空,也再也沒有那樣相互依偎的夜晚。

一雙石青色緞子靴出現在宋瑾的身邊,她嘖了一聲,一骨碌爬了起來,氣哼哼地瞪著季舒白。

她不喜歡那樣的視角,被人俯視的視角。

不知是沒看見,還是沒看清,季舒白沒理她,只朝身後看了一眼,青杉便和另一個小廝端了兩把椅子過來,並排放住後轉身離開。

“坐吧。”

宋瑾怏怏地坐了。

“想的如何了?”

宋瑾撇了撇嘴,心中大為不滿。

這男人明明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他不做音樂老師,不做美術老師,再不濟做個體育老師呢?

他偏偏選了教導主任的本子,一臉教育人的模樣,煩。

宋瑾看著他那張臉,月光之下更顯棱角分明,一雙眼睛滿目星光,熠熠生輝。

宋瑾,你倒是罵他呀,你個沒出息的顏狗!

“我錯了。”

真沒出息。

季舒白不知她心中真實想法,聽了這話只覺得無比滿意,笑著道:“那便好,往後行事不要再那般沖動,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來找我,我會盡力幫你。”

宋瑾覺得這樣還行。

“好了,你早上不是說話還沒說完麽?怎麽窩在房間裏一整日也不出來找我?”

宋瑾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大人,我想了一日終於想明白,那個世界不是我想要的,這個世界也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

“我想要的世界......”宋瑾琢磨著用詞:“應該是不提性別的。”

“什麽意思?”季舒白徹底聽不明白了,哪有不分性別的世界?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男人掙錢養家,女人生孩子照顧家庭,一直都是分配的好好的。

什麽叫不提性別?

宋瑾道:“就是說起一件事情的時候,不以性別為前提,這才是我想要的世界。”

季舒白皺起眉頭反問:“那生孩子怎麽辦?你總不能叫男人生吧?”

宋瑾笑道:“大人,你又提性別了。”

“不然呢?難道孩子不是女子來生麽?”

宋瑾道:“我的意思是,一個人生不生孩子,不應該以性別為前提,而是看她想不想生。”

“這豈有想生不想生的?自然是有了便生。”

宋瑾糊塗,她忘了這世界沒有避孕套,也沒有有效的避孕藥,強行打胎那可是要命的生意。

想了一整天,竟然沒想到這個大BUG,她只得換個例子。

“我換個說法,比如讀書科舉為官當皇帝,如今是不是男人做的事情。”

“是。”

“那如果不以性別為前提呢?”

季舒白嗤笑一聲:“你可是又要說我們男人把這裏治理的稀爛?”

“大人,你好小氣,哪有這麽記仇的大人。”

“許你罵人,還不許我記仇麽?”

“記記記,你好好記,最好記一輩子。”

季舒白竟也不惱,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空道:“你呀,罵別人的時候特別利落,輪到自己了,就各種小心眼。”

“誰小心眼了?”

季舒白笑笑,也不跟她爭辯,把宋瑾氣的夠嗆。

“你接著說。”

“我說,這男人辦事也就那樣,武曌沒治垮大唐,呂雉也沒覆滅漢朝,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朝代是在男人手上葬送的。所以呀,這國家是否強盛,跟是男人管還是女人管沒有關系。”

“那你讚同呂雉把戚夫人做成人彘,鴆殺劉如意?”

“劉邦逃亡路上還踹親兒子呢。”

這對夫妻還要比誰更道德高尚麽?

季舒白“嘶”的一聲,坐直了身子,面朝宋瑾,仔仔細細地看她,看的她心裏發毛。

“幹嘛?”

季舒白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說陸蔓草真的夠通過那一次“碰撞”進入另一個世界存活三十年的話,那麽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就是眼前人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經過“碰撞”來到這個世界的?

畢竟宋瑾明顯對大明文化禮儀都算不上熟悉,倒是對另一個世界頭頭是道的。

“你,不是這裏人吧?”

“什麽不是這裏人?”

季舒白笑笑,覆又坐了回去:“沒什麽。”

“說話說一半,最是討人厭了。”

“那你慢慢討厭吧。”

“我才不費那個力氣。”宋瑾低聲嘟囔。

季舒白深吸一口氣道:“我大致明白你想說的了,不過......”

“不過什麽?”

這一回季舒白想了很久,問她:“你曾說,如果這世界沒有皇帝了會怎樣,你見過那種情況麽?”

宋瑾壓低了聲音,做賊一般:“我見過。”

季舒白也學她壓低聲音:“那是怎樣的?”

宋瑾想了想道:“這有皇帝,叫家天下,皇家便是國家,維護皇家聲譽便是維護國家聲譽,所以皇家最大。但皇家若是沒有了,那就推舉別人來管,過幾年換一個。”

“啊?這怎麽能換?”

“蘇州知府不就換了麽?”

“那豈能一樣?”

“就是差不多啊,不過選定方式不同罷了。你們是官員推舉,皇上選定,一道旨意,走馬上任,對吧?”

季舒白點點頭:“差不多。”

“在那裏呢,也是百官選,但不一定是朝中官員來選。”

“那誰來選?”

宋瑾道:“那裏有個新規則,叫人民代表大會制度......”

“人——民?”

“就是百姓。”

“哦,可是百姓種地還差不多,怎麽會懂得國家治理之事?萬一選錯了怎麽辦?”

宋瑾嘖了一聲:“我不是跟你說了嘛,人人都讀書,一層一層選上來。”

“就是選擇鄉紳?”

“那裏沒有鄉紳一說,人人都讀書,人人都識字,鄉紳遍地走,就跟地上的螞蟻似的。”

季舒白聽到這裏臉上一垮。

鄉紳如地上的螞蟻一般......遍地走?

那他這麽多年t的努力算什麽?算白忙活麽?

“那......那我......我們......”

“大人別怕,那邊的事情妨礙不到這個世界的你。”

宋瑾一股子得意地拍了拍季舒白的肩頭,似是安慰剛剛受了驚嚇的小孩一般。

季舒白想,他未必會喜歡那個世界,一旦進入那個世界,豈非代表如今擁有的一切全都作廢?

那宋瑾呢?

她來到這裏,成了家奴,又放棄了那個世界的什麽?

怪不得她不甘心為奴,換成是自己,只怕未必能有她做的好。

果斷又決絕,下手又穩又狠,卻沒有傷到任何人的性命。

她虛晃一招,就換回了生機,他若是在那個世界,也能做到如此麽?

宋瑾剛剛還在安慰季舒白,一股子調笑的語氣,結果一轉頭就見季舒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她。

此時的宋瑾還不知道,季舒白的眼神和她當日在江邊看他那悲天憫人的眼神一模一樣。

“你又怎麽了?”宋瑾有些不太自信起來,聲音都低了不少,笑容也收斂了。

“沒什麽。”

季舒白別過臉去,嘆息一聲問道:“你可知莊周夢蝶的故事。”

“知道。”

季舒白還是要說:“昔日莊周夢為蝴蝶,不知周之夢為蝴蝶,還是蝴蝶之夢為周,然,周與蝴蝶,必有分矣。”

說完他看向宋瑾:“你要記著,千萬不要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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