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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歸 他將來會幫我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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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歸 他將來會幫我的,一定會。

季舒白不肯幫柴恒要人, 也不肯幫宋瑾脫籍,而宋瑾似乎也不能怨恨他。

宋瑾怨恨的是這個世界。

關於季舒白不肯幫忙這件事,都不需要他說的那些理由, 宋瑾也能明白他的不願幫忙, 不然她早貼過去了。

可是,當那些話鉆進耳朵裏,依然刺痛她的心。

她不是好人她知道,可是聽到別人說她不是好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宋瑾縮進被窩裏, 告訴春雲不許將剛剛的話傳出去,等過兩天她再好些,她便會去找夫人,請她準許她們二人離開。

春雲極度不舍,可是季舒白的話她也聽在耳中,不得不放棄留在柴家的想法,只是......

“姐姐, 什麽是不三不四的人?”

宋瑾身子一怔, 過了半晌才開口安撫道:“季大人不是說你, 他說的是我。”

“你怎麽不三不四了?”

宋瑾笑笑,卻並不解釋。

她撒謊成性, 很多時候都沒有意識到在撒謊, 謊言便已經出口了,算不三不四麽?

她這樣的人,確實不適合待在保保身邊,季舒白說的沒錯。

可她依然恨。

她恨這裏的一切。

宋瑾窩在小屋裏養傷,春雲白天裏常進內院陪伴保保。大抵是保保身邊的丫頭也嬌嫩些,不曾見過春雲這樣的。在春雲的訴說下,她對外頭的世界充滿好奇, 常留在身邊說話。

這天上午,宋瑾還躺在床上歇息,保保在乳母和丫鬟的陪伴下,由春雲帶了進來。

宋瑾起不來身行禮,只能支起身子說話。

保保站在床邊,歪著頭看著宋瑾,明明之前人好好的,還會考她呢,如今怎的就成這樣了?

好奇心驅使,她伸手往上扯了扯宋瑾的袖口,一片淤青露了出來,嚇的她往後一退,只撞到乳母身上。

“告訴過你叫你別來了,讓她歇著吧。”

乳母要帶保保走,保保卻不肯挪動:“我還等著你給我講完瓊英的故事呢。”

宋瑾倚在床上,輕聲笑著:“你要想聽,我現在就說與你聽。”

“好啊,你說,我聽著。”

春雲搬了個鼓凳叫她坐了,自己則站在一邊陪她聽故事。

瓊英自在夢中遇到一位神人教她功夫,自此躲在房中日夜練習,勤奮有加,竟真的練就了一身好本事。

忽然有一日,她的夢裏出現了另一個清秀男子,教她飛石技藝,說是練成便可百發百中,離別時又告訴她,他是她的宿世姻緣。

醒來後瓊英一試,竟真的百發百中,卻不想被養母發現,她便一五一十的說了。養母將瓊英的本事告訴鄔梨,恰逢宋江前來攻打田虎,鄔梨順勢推薦瓊英,瓊英便被封為郡主,隨鄔梨出征。

沙場之上,瓊英英勇果敢,接連擊敗數人,可鄔梨卻被重傷,於是招人來醫治,結果竟遇上那位宿世姻緣,原來是敵軍將領張清假扮大夫,前來暗殺鄔梨。

本就跟田虎有仇的瓊英,當場叛變,一起鴆殺鄔梨,又放走俘虜。

之後他們二人一起攻打田虎,活捉了田虎等人,瓊英埋葬了自己的母親,進京獻俘,得到朝廷表彰,封她為貞孝宜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宋瑾停了下來,垂眸看向地面,保保有些按捺不住。

“那後來呢?不是有個什麽宿世姻緣嘛?他們在一起了麽?”

宋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一起了,他們成了親,後來瓊英懷了一個孩子。張清出征,瓊英留守京中,等待丈夫歸來。”

“後來……”宋瑾的視線飄向門外,飄向遠方:“後來張清打了勝仗歸來,夫妻團聚,他們的孩子也平安出生了。”

“是男孩還是女孩?”

“一個女孩,”宋瑾看向保保:“一個像你一樣聰明機靈的女孩。”

“那就好,”保保高興地從凳子上蹦下來:“那她也喝過奶茶嘛?”

“她沒喝過,我只做給你和你的季叔叔喝過。”

說到此處,宋瑾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認真道:“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不要把我是女子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你的季叔叔。”

“為什麽?”

宋瑾道:“他若知道我是女子,就不會跟我買東西了,我賣不出東西,就掙不到錢,掙不到錢就要餓死了。”

保保扒拉著被子一角,仔細思考其中的關系,良久道:“好吧,不過你以後要給我講更多的故事才行。”

“好。”

過了兩日,宋瑾向柴夫人請辭。

柴夫人並不算特別待見宋瑾,畢竟因為她在文雅那頭受了氣,心裏有些窩火,至於那頓宴請她早已忘卻,只惦記著文雅駁了她的面子。

眼下見人請辭,她便順理成章地將人送走,只是保保與春雲約定,要時常過來陪她玩,柴夫人倒是答應了。

宋瑾回了食鼎樓,然而裏頭早已變天。

全銳與洪允,雖說是文新的人,然而已在文雅的授意下接管了整個食鼎樓。宋瑾重返也最多只是個廚役,還得看文雅肯不肯留她。

宋瑾沒有辦法,必須要有個生路,只得回了柏家去求文雅。

經過柴房那一夜,她終於明白過來,那座大院吃人不吐骨頭。

留在外頭還能想想法子,留在家裏真的是死路一條。

宋瑾回了柏家,沒能直接見到文雅,只叫她在院中等候,身邊陪她一起站著的是陪t她回來的春雲。

她脫了那身保保賞賜的鮮亮衣裳,換成了那件撕破了的襖子,她想跟在宋瑾身邊。

兩人一直從巳時候到將近午時,杜鵑才出來叫她們進去,彼時二人的身子幾乎凍僵,膝蓋差點兒彎不起來。

屋裏香薰燃著,火缽裏頭炭火燒的通紅,一股熱氣沖著二人湧來,方才覺得活了過來。

“我還以為柴家那個會把你打死。”文雅坐在榻上,身子懶洋洋地倚著矮桌。

“柴夫人責罰了奴婢,解了氣,也就放過奴婢了。”

“怎麽罰的呀?”文雅說話時不愛擡眼看宋瑾,就好像沒她這個人似的。

宋瑾牽著春雲的手用力捏了捏,正欲說話時,春雲忽然搶先開了口:“柴夫人將她關在房裏幾日不給吃喝,是柴家的小主人想聽故事,想找人陪玩,這才將她放了出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宋瑾者,謊話連篇。

春雲一開口,文雅倒是驚了一下,擡頭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小丫頭片子竟然昂起頭來了。

她哪裏來的底氣?

文雅兩眼一瞪:“這裏幾時輪得到你說話?”

春雲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被這一瞪給瞪的縮了回去,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是柴家的小主人......她說想聽故事的......讓我......我們一起過去給她講。”

春雲低聲辯解著,奈何文雅根本不樂意聽:“她說要聽就聽?這天底下有那麽多人,滿蘇州的先生任她挑選,她偏偏挑了我家兩個奴婢。一樣的賤骨頭!”

文雅的兩彎細眉蹙著,似是兩把彎刀,看起來越發兇狠。

“敢跟老娘玩花樣燒房子,我看你也是活膩了。你不是想出去麽?你出去呀?你的紅契在我手上,你看你能逃到哪裏去。等你成了流民,我看那群男人不撕了你。一個奴婢居然敢耍主人,我看是反了天了。”

宋瑾咬著唇,任由那尖利的話語穿過大腦,刻下一道道痕跡。

“如今柴夫人放過你們了,你以為這事就完了?我還沒解氣呢。你也該想想,如何讓我也出了這口惡氣。”

文雅坐在榻上,惡狠狠地盯著宋瑾。

“任憑大奶奶處罰。”

“好,我若說打死你呢?”

宋瑾抿著唇,眼中噙著淚:“大奶奶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如何打死奴婢不招來麻煩。”

文雅冷哼一聲:“如今倒是學乖了,怎麽不威脅我了?威脅我說打死你也要吃官司的,那柴夫人若是知曉,順勢再踩我一腳,也好出出氣,你不是慣會這一套的嘛?”

“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可是文雅依舊沒能放過她。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的很,要是不好好收拾收拾你,恐怕你將來都要騎到我頭上來。”

說話間,一個眼神瞟向身邊的杜鵑:“給我掌嘴,讓她長長記性,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跟我油嘴滑舌。”

“大奶奶——”

隨著“啪”的一聲響,杜鵑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巴掌精準地掃在她的臉上,阻止了她的求情。

“讓你打便打,難道還要我親自動手麽?”

杜鵑捂著臉,挪著步子到了宋瑾面前,隱忍與無奈都落在對方眼中。

“啪——”

一個巴掌。

“給我接著打。”

又是“啪——”的一聲。

宋瑾不記得自己挨了多少個巴掌,只覺得兩邊臉頰火辣辣的疼,文雅終於出聲叫停。

“你就給我頂著這張臉,在後院裏轉上三圈,讓大家都看看,敢違背我的人,是什麽下場,然後滾回食鼎樓做你的廚子去!”

春雲扶著宋瑾出了紫竹苑,在後院裏慢慢走著,遇上的下人無不側目,當初有多羨慕,如今就有多嫌棄。

這世界現實的很。

等走至第二圈時,她們在梅林院門口遇上了二娘趙依柳和四娘葉問芙,宋瑾楞怔了一下,方才行禮。

“數日不見,怎的遭了這樣大的罪?”

宋瑾扯了扯嘴角,發現連苦笑也笑不出來,她實在笑不動了。

“本是我自己自不量力,大奶奶罰我也是情理之中。”說完她看了眼葉問芙,她依舊是目中無人的樣子,斜睨著看向宋瑾。

“多謝四娘當日搭救,若非那個湯婆子,只怕奴婢早已凍死在柴房了。”

“少來謝我,有人菩薩心腸,央我幫忙罷了,換成是我,斷斷不會幫你。”

宋瑾這才明白過來,是二娘趙依柳的意思。

“多謝二娘。”

“也別謝我了,大家都是苦命的人,唉......你往後小心些,別再惹大姐生氣,不然有你的罪受。”

宋瑾再次謝過了,趙依柳催著她趕緊走完好回食鼎樓去,快到臘月了,天氣陰冷的很。

春雲充做宋瑾的拐杖,在後院繞了三圈後這才出了柴家,兩人慢慢地一起朝著食鼎樓走去,路人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投射過來。

兩人無言地走著。

途徑蘇州府衙時,一頂轎子落在前方,宋瑾放慢了本就很慢的腳步。

她看見季舒白從轎中鉆出,鮮亮的官服外面罩著一件石青色灰鼠皮披風,從上到下嚴嚴實實,看起來暖和極了。

宋瑾結結實實感受到胸中那股恨意猶如火山爆發一般勢不可擋。

季舒白也沒有想到一落轎便看到一張紅腫的臉,那個人表情冷的像冬月的天氣,陌生的很。

“文掌櫃?”

季舒白喊了一聲,聲音有些驚訝,可宋瑾依舊是站著不動彈,更不行禮。

他朝前走了幾步,上下打量了著宋瑾:“這是怎麽回事。”

“小人辦錯了事,受了責罰,不是什麽大事。”

“這怎麽不叫大事......”

好歹是熟悉的人,曾經也相談過幾次,可是最近......

兩個人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季舒白垂下眼簾:“有些事情本官愛莫能助,還請你以後少去接觸保保,她還小,不懂事......”

“明白。”季舒白話還沒說完,宋瑾已然應了下來,反倒讓季舒白說不下去了。

良久,他轉身,可是很快又回頭來問:“你為什麽改了瓊英的結局?”

宋瑾木然地眨了下眼睛,冷冷道:“現實已經足夠令人絕望,一個編出來的故事,大人還不許她有個好的結局麽?難道各個都要像小人一樣,終生不得脫困麽?”

季舒白楞了一下,垂下眼簾,沒再說話,轉身離去。

春雲看著季舒白離去的身影,擡頭問宋瑾:“你剛剛為什麽不求求季大人,他喜歡吃你的東西,你又受了傷,萬一他......”

“沒用的。”宋瑾斷然拒絕,“他不是個會輕易改變決定的人,與其低聲下氣,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

“什麽......什麽死地?”

宋瑾扭頭看向春雲,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來。

“他將來會幫我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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