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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過招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認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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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過招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認得錢……

宋瑾這樣安排不是沒有道理。

蘇州富商多,文人也多,愛吃的人更不少,但是廣東酒樓卻不多。

此地不缺到過廣東的人,對於廣東口味,有不少人有些了解,因此若是有人喜歡,或者好奇,來嘗試嘗試都是有可能的。

先把人吸引到店,然後再想其他,沒有人就什麽都賣不出去。

及至晌午,酒樓裏果然坐上不少人,有人問起店中有何種美食時,小二高聲答:“清蒸鯽魚,小店招牌,保管跟別處的不一樣,客官嘗嘗?”

有人笑:“你家店今日開業,就有招牌菜了,唬人的吧?”

小二倒是不慌,答:“客官吃過才好評價。”

眾人大笑,覺得小二在忽悠人點菜,不過上當的也不少,很快就有人要了一份清蒸魚,說是定要嘗嘗有什麽不一樣的。

宋瑾不覺得自己招呼十六世紀的客人會比那小二更擅長,因此只站在櫃邊看著他招呼,見他應對自如,會講的很,於是放心去了後院廚房。

第一天開業,宋瑾這個總廚是一定要盯著的,可不能砸了招牌,她還指望著這家店打出名聲,將來養活自己呢。

魚缸裏鯽魚鮮活,婆子聽說要清蒸鯽魚,袖口一挽,伸手抄進魚缸,一陣水花四濺後,那魚便到了手裏。

接著便是“啪”的一聲丟在石板上,一根粗棍朝著腦袋一敲,那魚瞬間平息,任婆子開膛破肚,倒刮魚鱗。

宋瑾在一邊幫著看調料的比例,上鍋蒸的時間,婆子掌勺,三個丫頭幫著打下手,前頭兩個小二,一個賬房收銀,竟然順順當當的就開了業。

宋瑾想到這裏的時候,前兩日積攢的陰郁一掃而空,心中慢慢晴朗起來。

等到第一道清蒸魚上了桌之後,宋瑾有些緊張地站在櫃臺邊看著那客人的反應。

客人穿一身湖藍縐紗道袍,頭上飄飄巾,模樣年輕,看起來倒是吃過好的。

也對,窮人誰吃清蒸魚呢?

宋瑾記得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逢年過節才能吃得上魚,往往用紅燒的方式,煮的顏色深深的,口味重重的,肉質也是幹巴巴的。往往一頓飯下去,一塊魚也吃不完。

而清蒸魚,那是一人一頓能吃一t條的做法,對窮人而言,是極奢侈的事情。大概也是因為如此,才會在富人階層以及水產資源豐富的地區流行起來。

蘇州不缺魚,也有蒸魚的法子,只是與宋瑾的法子不大一樣,因此宋瑾很好奇這人的反應。

哪曉得那人將一塊魚肉送進嘴裏後,先是皺眉,忽又豁然開朗,再又皺起眉頭,如此反覆。

宋瑾在一邊瞧著,表情跟著那人的變化而變化,直到感覺自己臉上都快多出幾道褶子的時候,那人終於吃完了一道清蒸魚。

也不叫上米飯,也不再點菜,直接叫了小二來付銀。

“客官,三十五文。”

那人沒有絲毫猶豫地從袖中掏了一吊錢出來,拆了線頭,一邊數銅板一邊道:“我這可是金背,二十五文吧。”

夥計訕訕笑道:“若是金背,二十八文。”

那人擡眼瞧了眼夥計,乖乖數了二十八個,夥計笑著接過,完成了這第一單生意。

倒是宋瑾有些納悶,之前酒樓裝修之時,因為一直有管事坐鎮,所以她對於銀子這一方面所了解的並不詳細,如今到了這一文一文開始計較的時候,忽然發現怎麽還不一樣。

原想等那夥計過來時,她去問問,又怕這個問題過於愚蠢,因而暫時憋住了。

這年頭不認識官的人不少,不認識錢的人,稀罕了。

偏偏宋瑾就是那個稀罕的物種,她忽然發現自己不認得錢。

想到此處,宋瑾走到賬房夥計阿榮的身邊,裝作好奇地抓起剛剛遞來的銅錢道:“這銅錢,少見嗳。”

阿榮從前在賬房裏頭,自然對這銀子銅板了解甚多,看宋瑾好奇,便開始說道起來。

“這可是金背,比旋邊火漆都要好,八個金背就值一分銀呢。你從前在後院,少見銀錢,所以不大認得。”

“一般客人也不大用這些,估計是個有些家底的。我瞧著今日客人有不少,將來要是做大了,咱們還得備個戥子,不然人家用銀子來付可怎麽好。”

宋瑾想,我還在想著能不能立足,這夥計已經在想著做大做強了,不禁撇撇嘴,這事她不急,誰叫她管不著銀子呢。

她這個掌櫃,水的很。

宋瑾原先想的法子很簡單,這客人用銅板或者銀子付了飯資,她要孝敬文雅,那就得把銅錢碎銀換成整銀,銀子再拿去換成金,金再打成頭面,這中間搗鼓好幾趟,她怎麽可能不揩油。

可是如今這銀子都被這夥計拿住了,兩人晚上對上賬,頂多只有摸的份,哪有揩油的份。

她可不敢隨意收買這夥計,萬一背後告狀,她就功虧一簣了。

只能慢慢再想法子了。

清蒸魚這道菜算是把廣東正宗口味的招牌給立住了,正不正宗不知道,但是肯定新鮮,大家都沒吃過的口味,好奇心引來不少人。

只是宋瑾也明白,這道菜不親民,昂貴,還不下飯。

所以她聯合後廚的婆子,定了包括糖醋荷包蛋在內的好幾道適合蘇州本地口味的菜式,便宜,適合大眾口味,同時也去尋找新的菜式。

哪曉得新菜式還沒有定下來,店裏倒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說特殊,倒不是身份特殊,而是領他來的人,正是前幾日穿湖藍縐紗道袍的男子,這男子表情豐富到差點把宋瑾臉上學出褶子來,因此過去幾日還記得清楚。

那人進來後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也不問小二今日有何菜式,直接喊道:“小二,來一份清蒸鯽魚。”

那小二高高興興地應了:“好嘞,清蒸鯽魚一道。”

說話間,便跑到後廚傳話去了。

宋瑾覺得納悶,總覺得這人今日帶的人不簡單。於是先回了後廚盯著做菜,等到那清蒸魚出鍋了,宋瑾也跟著出來,站在櫃臺邊看著那客人作何反應。

那特殊客人穿了一身瓦松綠緞地折枝蓮花暗紋道袍,頭上帶著唐巾,手上搖著一把折扇,扇上一面題詩,一面竹石圖,背脊挺直,看起來倒有幾分文人雅士的模樣。不過比起青竹桿子,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裝腔作勢。

呸!

沒事少想青竹桿子,容易觸黴頭。

只見瓦松綠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口中,對面湖藍殷勤介紹道:“關兄,嘗嘗這裏的清蒸鯽魚,這可是正宗的廣東口味。”

宋瑾聽了不禁吸了吸鼻子,這人在這幫自己推銷麽?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不對勁,因為對面那位瓦松綠關兄表情輕蔑:“就這?也叫正宗?”

說話間放下筷子,一本正經說教起來:“這道菜雖是用的清蒸之法,卻比正宗的清蒸之法差遠了。莫說我也吃過廣東菜,就是沒吃過,也該知道這法子不地道。葉兄初來乍到,怕不是叫人給蒙騙了,多吃幾家吧。”

這人本來看著氣質不錯,說話聲音也是洪亮,一柄折扇搖著甚是瀟灑,結果一開口就是貶低自家的菜,宋瑾不樂意了,這不是砸她的招牌嘛。

這樣想著的時候,宋瑾免不了往店內掃去,果然不少人都看向那瓦松綠,這她不能忍。

於是一攝衣擺,款步走至桌邊,拱手道:“這位公子,可是對這道菜有什麽高見?”

瓦松綠關兄斜眼看宋瑾,疑惑道:“這位是?”

“在下姓文,名子晉,乃是這食鼎樓掌櫃。”

“哦,”那人熟練道:“既是掌櫃,又是真心請教,那在下可就直說了。”

宋瑾微笑,示意他繼續。

“這道清蒸鯽魚,閣下說是廣東風味,在下雖沒吃過廣東清蒸魚,卻也吃過別處的清蒸魚。此魚魚肉嫩滑,卻香氣不足。吃,講究色香味。你這道菜,色澤淡雅,卻也單調,香氣也不甚濃,至於這味嘛......”

那人說到此處稍微頓頓,又拾起筷子吃了一口,這才繼續道:“魚肉嫩滑,鹹香正好,只是比我以往吃的,還是差了些。”

宋瑾微笑著指了指一邊的條凳:“可否容在下坐下說話?”

那人扇子一合,慷慨道:“隨意。”

宋瑾坦然坐下,學著男人的姿勢,叉開腿,這才開始說話。

“大人所指以往的清蒸魚,可是用秋油與酒蒸之,出鍋之時再加香蕈筍尖佐配?”

那人聽了眼睛一亮:“掌櫃的原來也懂的嘛。”

宋瑾笑笑,接著道:“公子說的有理。這酒可去腥氣,香蕈可添香氣,筍尖風味更是獨特,所以此法甚好。”

那人一聽,心想這也是個行家,高興道:“在下正是這個意思,秋油蒸法與你這蒸法,區別正在此處。掌櫃的既已知曉,往後改正便是。”

宋瑾笑意不變,道:“這魚有腥氣才要去腥,這調料不夠香所以才要增香。本店所選之魚不過巴掌之大,嫩而不腥,因此不必用酒去腥。剛剛公子也說肉嫩,未曾提過肉腥,可見只要魚好,烹制之時無需添酒。”

那人神情呆了呆,宋瑾接著道:“這清蒸魚,吃的便是魚之本味,若是添了香蕈與筍尖,雖說增添風味,卻也喧賓奪主,依在下所見,此乃下下之策。”

那人表情更呆了,宋瑾笑問:“公子說,可是這麽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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