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ter 81 她怎麽突然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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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Chapter 81 她怎麽突然覺得……
話題說到這個份上, 再往下說就有點太深了。
葉茴聲覺得自己還沒做好那個心理準備繼續往下聊。
她默默清了下嗓子，強行轉開了視線。
她看看周圍，又繞到鋼琴邊上看了看。
發現這架琴也有點眼熟, 好像是當年擺在歐家的那一架琴。
也是施坦威, 有點年份了, 但保養得很好。
葉茴聲認出來, 好奇地擡眸問道：“你把家裏的琴也帶出來了？歐院長也同意？”
歐徹淡淡嗯了聲：“這琴當年是我媽買的。我搬出去那會兒, 我爸他剛談了個女朋友，所以我提這個, 他也沒好意思拒絕。”
葉茴聲覺得, 歐院長大概內心對自己這個兒子, 也有幾分彌補虧欠的心思，所以才會答應讓他把前妻的琴搬走的。
她擡手撫摸著鍵蓋, 覺得歐徹這些年應該也沒少練琴。
那天他們四手聯彈的時候她就察覺了, 他的功夫一直沒落下, 平時肯定也時不時有練。
她的目光掃過鋼琴的頂蓋。
發現上面頂蓋上覆蓋的一層防塵布小小地翹起了一個角。
她習慣性伸手想將它撫平，可才伸手, 一旁歐徹突然叫住了她：“哎……你、你不是想看星星嗎？我帶你去花園吧。”
葉茴聲頓了頓, 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防塵布上。
他忽然轉移話題是因為這下面有什麽東西不想讓她看見麽？
她伸手搭在那塊布上面, 指尖點了點, 有些好笑地回眸看他：“這下面是什麽？”
歐徹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沒什麽……”
葉茴聲：“不想讓我看到？”
她能感覺得出來, 這下面的東西可能平時就擺在鋼琴頂蓋上。
這次他突然臨時起意邀請她過來，有些東西來不及藏，只能隨手塞到了防塵布下面。
歐徹：“……”
他有點心虛地摸摸鼻子，啞然說：“你……你想看就看吧。”
葉茴聲原本沒怎麽想看。
畢竟是在人家家裏，既然都藏起來了，那就是人家的隱私, 她肯定不方便亂碰。
可她看到他露出這麽大的反應，她反而被勾起了點好奇心。
下面到底是什麽東西，他這麽不好意思讓她看到？
什麽啊？
情書嗎？
她指尖隔著布蹭了蹭，有點厚度，大約有十來張紙。
該不會真是情書吧？
他寫給她的麽？
還是別人寫給他的？
前者的話，憑她對他的了解，她覺得他應該幹不出這麽矯情又迂回的事情來。
至於後者，她以己度人，覺得他要是對對方沒那個意思，應該也不會把情書放在這裏——這個客廳明顯是屬於他的私人領域。
而歐徹從小領地意識很強。
在他眼裏，外人和自己人，一向涇渭分明。
葉茴聲擡眸又向他確認了一遍：“我真看了？”
歐徹沒答，抓起一旁原本為她泡的茶，掩飾性地低頭抿了口。
葉茴聲就當他默許了。
於是她擡手掀起防塵布的一角，發現底下居然是一沓曲譜的手稿。
紙張微微發黃，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
但看得出來，被他精心保存著，夾在一張透明的塑料文件夾裏。
平平整整的，沒有一丁點褶皺。
她有些意外。
琴譜？
這東西他弄得那麽心虛幹什麽？
仔細一看，才發現有點奇怪。
這手稿上的字跡，非常稚嫩，像是小孩子寫的。
她伸手拿出來，小心地翻了翻，發現每一頁都是這樣，筆跡稚嫩生澀。
是樂譜的手抄稿，有肖邦的，有拉赫瑪尼諾夫的，也有莫紮特的。
她看得滿眼疑惑。
這是……他小時候抄的？
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她茫然地擡頭問道：“這什麽啊？”
歐徹默默橫她一眼，眼神覆雜：“你不認識？”
葉茴聲更奇怪了：“我為什麽會認識？”
說著她低頭更加仔細地打量了一眼，又一眼，這時候她才隱約看出點眼熟來。
這個手稿上的字跡很稚嫩，但落筆和每一筆的轉折都有點熟悉的影子。
……怎麽像是她自己的字跡啊？
葉茴聲楞了楞，忍不住翻開塑料夾頁，將手稿拿出來又認認真真觀察了幾眼。
發現還真是她自己的。
她小時候總記不住譜。
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記不住那就多抄幾遍。
所以她抄過很多曲譜。
隨手抄過很多，多到她自己其實都已經不太記得具體抄過多少了。
不過，她記得，這是她上高中之前的習慣了。
高中之後，練琴漸入佳境，慢慢掌握了記譜的方法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抄過了。
她記得自己轉學到上海之後，似乎從來沒有抄過譜。
而且，看這個手稿上稚嫩的筆跡，好像是她初中甚至更早的時候。
她小時候的東西，為什麽會在他這兒？
她記得當初搬去上海，這些累贅的東西可沒有帶在身邊的啊。
她狐疑地看向他。
發現歐徹臉上寫滿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目光游移，又是喝茶，又是看畫。
小動作簡直不要太多。
她好笑地拎著手稿走過去，走到他面前。
也不吭聲，就那麽抱胸看著他。
歐徹咳了咳，垂眸看到自己面前見底的茶杯，問：“你喝茶嗎？我再去給你倒一杯……”
剛要起身，結果發現她又上前了一步，剛剛好就卡在他面前。
堵死了他落荒而逃的路。
不得已只能跟她面對面，眼對眼。
歐徹臉頰上慢慢升起一抹淺淺的緋紅。
葉茴聲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揶揄地問道：“解釋解釋？我小時候的東西怎麽在你手裏啊？”
她在小時候三個字上特地咬了重音。
一句話點明了，沒給他半點狡辯的機會。
歐徹也覺得自己被她盯得有點臉頰發熱了。
這事……他本來沒打算讓她這麽早就知道的。
起碼，現在不太合適。
因為……
他沈默幾秒，還是妥協了。
他微微吐出一口氣，低聲說：“你還記得……大概十年前，你參加過的一次鋼琴比賽嗎？”
葉茴聲怔住。
十年前？鋼琴比賽？
他的意思是，他們當時就見過？
她順勢回想了一番，十年前，也就是她十二三歲左右的時候。
那時候，她好像確實參加過不少鋼琴比賽。
有國內的，也有國際的。
各種各樣的青少年鋼琴比賽。
“是小肖賽。”歐徹直說了。
葉茴聲恍然。
肖賽，也就是肖邦國際鋼琴比賽，是國際上含金量最高的四大鋼琴賽事之一，參賽者需要全程演奏肖邦的作品。
而小肖賽，顧名思義，就是針對青少年的鋼琴賽事。
同樣含金量很高。
她擡眸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參加過。
那次是在國外比賽，她記得當年中國參加的選手只有四個人，兩個北京的，包括她在內，另一個她也認識，是學校的師哥。另外兩個是外地的，她沒怎麽接觸過，隱約記得，都是南方的，一男一女。
那個女孩子表現不錯，跟她一樣，都拿了獎。
她詫異問道：“當時你也在？”
歐徹露出“你果然全忘了”的表情，有點失望，有點憋屈，忍不住抿嘴盯著她說：“你好好再想想，真的沒想起來嗎？”
葉茴聲面露心虛。
老實說，她要是能記得他，早在剛轉學去上海的時候就認出來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她真的半點印象都沒有。
葉茴聲順勢狡辯：“男大十八變，小孩子面相變化大，也不能怪我吧？再說了，你不是也沒認出來我嗎？”
她記得很清楚，當初他喊她“拖油瓶”的時候，可完全沒留情面。
眼神陌生得跟刀子一樣。
……還真讓她精準踩中了七寸。
歐徹被嗆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這事我都道過歉了。”
葉茴聲哼了哼，氣勢上一旦占據了上風，逼問起來就順利多了。
她繼續抱臂審問他：“所以呢？那時候發生什麽了？你偷我手稿幹什麽？”
歐徹：“……什麽叫偷，明明是你自己粗心落在現場了，我好心幫你收起來而已。”
葉茴聲好笑地看著他：“然後呢？你那時候就喜歡上我了？那時候咱們明明沒有交集吧？你該不會也是純看臉吧？”
歐徹：“當然不是。你那時候……”
他聲音一下低下來：“幫過我一次，幫我跟我爸吵了一架。”
葉茴聲整個人都透出了茫然。
吵架？
她嗎？？
等會兒……她好像，還真隱約記得一點。
當時好像是比賽剛進行到第二輪的時候。
能到這一輪的選手，都已經是最拔尖的一批了，鋼琴天賦一個比一個強悍。
那天她剛表演完，下場經過後臺，突然聽到“啪”的一聲。
她循聲看去，看到角落裏一名成年男子似乎因為爭執扇了一個少年一巴掌。
那個少年她不認識，但看他身上正式的穿著，應該是參賽選手，還是個東亞面孔，十有八|九應該是跟她同個賽區來的選手。
當時她大約正是最中二的年紀，想著都是中國人，在國外的地盤上還能被欺負了？
她想也沒想就沖過去主持正義了。
“餵！你這人怎麽動手打人啊！？”
“我教訓自己兒子不用你個小孩管。”
“你動手打人就是不行！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你！”
後來她才知道，這倆人吵架是因為那個少年第二輪比賽的時候沒有彈奏之前定好的曲目，擅自臨場變更了曲目，因此被評委打了低分。
男人負氣甩手走了。
葉茴聲回眸看向靠在墻上的少年。
他似乎受傷不輕，臉上腫了一大片，五根手指的痕跡清晰可見。
葉茴聲走過去，原本想拿手上的礦泉水瓶給他冰敷一下，走近了才發現，他耳朵都被扇出了血，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耳朵裏面。
她有點被嚇到了，結結巴巴問他有沒有事，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結果少年只是低頭默默搖了搖頭，淡漠地說不用，謝謝，你走吧。
葉茴聲當時有點不放心。
翻遍自己全身上下，只摸出了一包紙巾，一張創可貼。
她當時把礦泉水和這兩樣東西都留下了，勉強算是聊勝於無。
這事發生得突然，但也翻篇得很快。
後來葉茴聲忙著決賽，以及後面拿獎，事情太多，她便很快把當時那個小插曲給拋在了腦後。
如今面對歐徹，葉茴聲依然不太能將當年那個少年，跟面前的他對號入座。
但事情，她確實想起來了。
她意外地頓了半天，好一會兒才慢慢問道：“所以……歐院長當時打你，真的是因為你擅自換曲子？”
歐徹大約也是覺得自己當年太過莽撞和偏執，默默垂眸點點頭。
葉茴聲：“為什麽？”
歐徹：“……我爸第二輪給我定的是瑪祖卡。”
非常歡快熱情的一首舞曲，但他那時……並沒有彈奏瑪祖卡的心情。
歐徹：“那天，是我媽忌日。而且……”
那時候他爸剛走進第二段婚姻。
瑪祖卡，是那兩個人定情的曲目。
而他居然要在他媽忌日這天彈奏這首曲子，他光是想想就覺得惡心。
於是他想也沒想就臨場換曲了。
當然，也就等於是自動放棄了比賽。
他爸很看重他的那場比賽。
他那種幼稚莽撞的行為，無異於是在故意挑釁和叫板。
但在他看來，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父親的新婚姻示威。
歐徹嘆了口氣，垂眸說：“現在想想，當時自己挺幼稚的，也挺狼狽的。所以我不太想承認當時那個人就是我。”
葉茴聲總算明白了。
難怪他那麽顧左右而言他。
好吧，翻篇吧。
她也就不提那些尷尬的部分了。
她抿唇笑笑，問道：“所以呢？你當時又是為什麽喜歡我的啊？就因為我幫你出了一次頭？”
還是個沒頭沒尾的頭？
她懷疑自己當時根本一丁點兒忙都沒幫上吧？
歐徹閉了閉眼，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
面子裏子應該都已經全丟光了，大概再坦白多少也沒差了。
他：“……我就是覺得，你當時特別勇，咳……特別帥。”
當時那個手稿被他一直收藏著。
本來想著回國後還給她，但兩人天各一方，確實沒什麽機會。
後來每次參加鋼琴比賽，他都會帶上它，希望能在見面的時候還給她。
可惜，他們再也沒遇到過了。
再後來，就是兩人在歐家重逢。
說實話，一開始他真沒認出她來。
等到他反應過來她就是當年那個小姑娘，人已經得罪得透透的了。
手稿就更還不回去了。
總覺得憑當時他們倆的關系，她很可能還會罵他一句有毛病。
歐徹說著說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葉茴聲慢慢地勾起唇角。
忍不住笑出聲來。
要命。
她怎麽突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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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清了下嗓子，強行轉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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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施坦威, 有點年份了, 但保養得很好。
葉茴聲認出來, 好奇地擡眸問道：“你把家裏的琴也帶出來了？歐院長也同意？”
歐徹淡淡嗯了聲：“這琴當年是我媽買的。我搬出去那會兒, 我爸他剛談了個女朋友，所以我提這個, 他也沒好意思拒絕。”
葉茴聲覺得, 歐院長大概內心對自己這個兒子, 也有幾分彌補虧欠的心思，所以才會答應讓他把前妻的琴搬走的。
她擡手撫摸著鍵蓋, 覺得歐徹這些年應該也沒少練琴。
那天他們四手聯彈的時候她就察覺了, 他的功夫一直沒落下, 平時肯定也時不時有練。
她的目光掃過鋼琴的頂蓋。
發現上面頂蓋上覆蓋的一層防塵布小小地翹起了一個角。
她習慣性伸手想將它撫平，可才伸手, 一旁歐徹突然叫住了她：“哎……你、你不是想看星星嗎？我帶你去花園吧。”
葉茴聲頓了頓, 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防塵布上。
他忽然轉移話題是因為這下面有什麽東西不想讓她看見麽？
她伸手搭在那塊布上面, 指尖點了點, 有些好笑地回眸看他：“這下面是什麽？”
歐徹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沒什麽……”
葉茴聲：“不想讓我看到？”
她能感覺得出來, 這下面的東西可能平時就擺在鋼琴頂蓋上。
這次他突然臨時起意邀請她過來，有些東西來不及藏，只能隨手塞到了防塵布下面。
歐徹：“……”
他有點心虛地摸摸鼻子，啞然說：“你……你想看就看吧。”
葉茴聲原本沒怎麽想看。
畢竟是在人家家裏，既然都藏起來了，那就是人家的隱私, 她肯定不方便亂碰。
可她看到他露出這麽大的反應，她反而被勾起了點好奇心。
下面到底是什麽東西，他這麽不好意思讓她看到？
什麽啊？
情書嗎？
她指尖隔著布蹭了蹭，有點厚度，大約有十來張紙。
該不會真是情書吧？
他寫給她的麽？
還是別人寫給他的？
前者的話，憑她對他的了解，她覺得他應該幹不出這麽矯情又迂回的事情來。
至於後者，她以己度人，覺得他要是對對方沒那個意思，應該也不會把情書放在這裏——這個客廳明顯是屬於他的私人領域。
而歐徹從小領地意識很強。
在他眼裏，外人和自己人，一向涇渭分明。
葉茴聲擡眸又向他確認了一遍：“我真看了？”
歐徹沒答，抓起一旁原本為她泡的茶，掩飾性地低頭抿了口。
葉茴聲就當他默許了。
於是她擡手掀起防塵布的一角，發現底下居然是一沓曲譜的手稿。
紙張微微發黃，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
但看得出來，被他精心保存著，夾在一張透明的塑料文件夾裏。
平平整整的，沒有一丁點褶皺。
她有些意外。
琴譜？
這東西他弄得那麽心虛幹什麽？
仔細一看，才發現有點奇怪。
這手稿上的字跡，非常稚嫩，像是小孩子寫的。
她伸手拿出來，小心地翻了翻，發現每一頁都是這樣，筆跡稚嫩生澀。
是樂譜的手抄稿，有肖邦的，有拉赫瑪尼諾夫的，也有莫紮特的。
她看得滿眼疑惑。
這是……他小時候抄的？
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她茫然地擡頭問道：“這什麽啊？”
歐徹默默橫她一眼，眼神覆雜：“你不認識？”
葉茴聲更奇怪了：“我為什麽會認識？”
說著她低頭更加仔細地打量了一眼，又一眼，這時候她才隱約看出點眼熟來。
這個手稿上的字跡很稚嫩，但落筆和每一筆的轉折都有點熟悉的影子。
……怎麽像是她自己的字跡啊？
葉茴聲楞了楞，忍不住翻開塑料夾頁，將手稿拿出來又認認真真觀察了幾眼。
發現還真是她自己的。
她小時候總記不住譜。
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記不住那就多抄幾遍。
所以她抄過很多曲譜。
隨手抄過很多，多到她自己其實都已經不太記得具體抄過多少了。
不過，她記得，這是她上高中之前的習慣了。
高中之後，練琴漸入佳境，慢慢掌握了記譜的方法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抄過了。
她記得自己轉學到上海之後，似乎從來沒有抄過譜。
而且，看這個手稿上稚嫩的筆跡，好像是她初中甚至更早的時候。
她小時候的東西，為什麽會在他這兒？
她記得當初搬去上海，這些累贅的東西可沒有帶在身邊的啊。
她狐疑地看向他。
發現歐徹臉上寫滿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目光游移，又是喝茶，又是看畫。
小動作簡直不要太多。
她好笑地拎著手稿走過去，走到他面前。
也不吭聲，就那麽抱胸看著他。
歐徹咳了咳，垂眸看到自己面前見底的茶杯，問：“你喝茶嗎？我再去給你倒一杯……”
剛要起身，結果發現她又上前了一步，剛剛好就卡在他面前。
堵死了他落荒而逃的路。
不得已只能跟她面對面，眼對眼。
歐徹臉頰上慢慢升起一抹淺淺的緋紅。
葉茴聲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揶揄地問道：“解釋解釋？我小時候的東西怎麽在你手裏啊？”
她在小時候三個字上特地咬了重音。
一句話點明了，沒給他半點狡辯的機會。
歐徹也覺得自己被她盯得有點臉頰發熱了。
這事……他本來沒打算讓她這麽早就知道的。
起碼，現在不太合適。
因為……
他沈默幾秒，還是妥協了。
他微微吐出一口氣，低聲說：“你還記得……大概十年前，你參加過的一次鋼琴比賽嗎？”
葉茴聲怔住。
十年前？鋼琴比賽？
他的意思是，他們當時就見過？
她順勢回想了一番，十年前，也就是她十二三歲左右的時候。
那時候，她好像確實參加過不少鋼琴比賽。
有國內的，也有國際的。
各種各樣的青少年鋼琴比賽。
“是小肖賽。”歐徹直說了。
葉茴聲恍然。
肖賽，也就是肖邦國際鋼琴比賽，是國際上含金量最高的四大鋼琴賽事之一，參賽者需要全程演奏肖邦的作品。
而小肖賽，顧名思義，就是針對青少年的鋼琴賽事。
同樣含金量很高。
她擡眸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參加過。
那次是在國外比賽，她記得當年中國參加的選手只有四個人，兩個北京的，包括她在內，另一個她也認識，是學校的師哥。另外兩個是外地的，她沒怎麽接觸過，隱約記得，都是南方的，一男一女。
那個女孩子表現不錯，跟她一樣，都拿了獎。
她詫異問道：“當時你也在？”
歐徹露出“你果然全忘了”的表情，有點失望，有點憋屈，忍不住抿嘴盯著她說：“你好好再想想，真的沒想起來嗎？”
葉茴聲面露心虛。
老實說，她要是能記得他，早在剛轉學去上海的時候就認出來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她真的半點印象都沒有。
葉茴聲順勢狡辯：“男大十八變，小孩子面相變化大，也不能怪我吧？再說了，你不是也沒認出來我嗎？”
她記得很清楚，當初他喊她“拖油瓶”的時候，可完全沒留情面。
眼神陌生得跟刀子一樣。
……還真讓她精準踩中了七寸。
歐徹被嗆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這事我都道過歉了。”
葉茴聲哼了哼，氣勢上一旦占據了上風，逼問起來就順利多了。
她繼續抱臂審問他：“所以呢？那時候發生什麽了？你偷我手稿幹什麽？”
歐徹：“……什麽叫偷，明明是你自己粗心落在現場了，我好心幫你收起來而已。”
葉茴聲好笑地看著他：“然後呢？你那時候就喜歡上我了？那時候咱們明明沒有交集吧？你該不會也是純看臉吧？”
歐徹：“當然不是。你那時候……”
他聲音一下低下來：“幫過我一次，幫我跟我爸吵了一架。”
葉茴聲整個人都透出了茫然。
吵架？
她嗎？？
等會兒……她好像，還真隱約記得一點。
當時好像是比賽剛進行到第二輪的時候。
能到這一輪的選手，都已經是最拔尖的一批了，鋼琴天賦一個比一個強悍。
那天她剛表演完，下場經過後臺，突然聽到“啪”的一聲。
她循聲看去，看到角落裏一名成年男子似乎因為爭執扇了一個少年一巴掌。
那個少年她不認識，但看他身上正式的穿著，應該是參賽選手，還是個東亞面孔，十有八|九應該是跟她同個賽區來的選手。
當時她大約正是最中二的年紀，想著都是中國人，在國外的地盤上還能被欺負了？
她想也沒想就沖過去主持正義了。
“餵！你這人怎麽動手打人啊！？”
“我教訓自己兒子不用你個小孩管。”
“你動手打人就是不行！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你！”
後來她才知道，這倆人吵架是因為那個少年第二輪比賽的時候沒有彈奏之前定好的曲目，擅自臨場變更了曲目，因此被評委打了低分。
男人負氣甩手走了。
葉茴聲回眸看向靠在墻上的少年。
他似乎受傷不輕，臉上腫了一大片，五根手指的痕跡清晰可見。
葉茴聲走過去，原本想拿手上的礦泉水瓶給他冰敷一下，走近了才發現，他耳朵都被扇出了血，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耳朵裏面。
她有點被嚇到了，結結巴巴問他有沒有事，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結果少年只是低頭默默搖了搖頭，淡漠地說不用，謝謝，你走吧。
葉茴聲當時有點不放心。
翻遍自己全身上下，只摸出了一包紙巾，一張創可貼。
她當時把礦泉水和這兩樣東西都留下了，勉強算是聊勝於無。
這事發生得突然，但也翻篇得很快。
後來葉茴聲忙著決賽，以及後面拿獎，事情太多，她便很快把當時那個小插曲給拋在了腦後。
如今面對歐徹，葉茴聲依然不太能將當年那個少年，跟面前的他對號入座。
但事情，她確實想起來了。
她意外地頓了半天，好一會兒才慢慢問道：“所以……歐院長當時打你，真的是因為你擅自換曲子？”
歐徹大約也是覺得自己當年太過莽撞和偏執，默默垂眸點點頭。
葉茴聲：“為什麽？”
歐徹：“……我爸第二輪給我定的是瑪祖卡。”
非常歡快熱情的一首舞曲，但他那時……並沒有彈奏瑪祖卡的心情。
歐徹：“那天，是我媽忌日。而且……”
那時候他爸剛走進第二段婚姻。
瑪祖卡，是那兩個人定情的曲目。
而他居然要在他媽忌日這天彈奏這首曲子，他光是想想就覺得惡心。
於是他想也沒想就臨場換曲了。
當然，也就等於是自動放棄了比賽。
他爸很看重他的那場比賽。
他那種幼稚莽撞的行為，無異於是在故意挑釁和叫板。
但在他看來，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父親的新婚姻示威。
歐徹嘆了口氣，垂眸說：“現在想想，當時自己挺幼稚的，也挺狼狽的。所以我不太想承認當時那個人就是我。”
葉茴聲總算明白了。
難怪他那麽顧左右而言他。
好吧，翻篇吧。
她也就不提那些尷尬的部分了。
她抿唇笑笑，問道：“所以呢？你當時又是為什麽喜歡我的啊？就因為我幫你出了一次頭？”
還是個沒頭沒尾的頭？
她懷疑自己當時根本一丁點兒忙都沒幫上吧？
歐徹閉了閉眼，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
面子裏子應該都已經全丟光了，大概再坦白多少也沒差了。
他：“……我就是覺得，你當時特別勇，咳……特別帥。”
當時那個手稿被他一直收藏著。
本來想著回國後還給她，但兩人天各一方，確實沒什麽機會。
後來每次參加鋼琴比賽，他都會帶上它，希望能在見面的時候還給她。
可惜，他們再也沒遇到過了。
再後來，就是兩人在歐家重逢。
說實話，一開始他真沒認出她來。
等到他反應過來她就是當年那個小姑娘，人已經得罪得透透的了。
手稿就更還不回去了。
總覺得憑當時他們倆的關系，她很可能還會罵他一句有毛病。
歐徹說著說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葉茴聲慢慢地勾起唇角。
忍不住笑出聲來。
要命。
她怎麽突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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