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站起身擺了擺大腦袋，向著雲袖的方向走來，厚大的像熊掌一樣的爪子踏在地上，地面震感強烈，雲袖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幸好旁邊的阿墨扶了她一把。

“雲袖小心！”

蔔一大喊，此時女鬼飛身向雲袖這邊飛來，女鬼手中凝聚了八成的功力，若是直接打在雲袖身上，雲袖這樣的凡胎肉體怕是承受不住，很有可能心脈震裂而死。

蔔一飛身過去已經來不及接下這一掌，雲袖眼睛睜大，一把推開過來準備幫她擋住這一掌的蔔一，閉著眼睛已經準備好接下這一掌。

胸口的痛沒有很清晰，但是痛意順著她的脈絡一點點延伸開來，然後痛感傳遍肢體。

雲袖被擊飛離地，她閉上眼睛，感覺周圍打鬥的一切景物都靜了下來，聲音也仿佛離她很遠很遠，她開始有些聽不清，聽不清師姐的驚呼聲，也有點感覺不到從阿墨身邊脫手而出的暖意......

師父......

師父.......

我就要這樣走了嗎？我還沒有對師父說上一句我喜歡他.......師父他會記得我嗎？

……怕是不會吧……

雲袖閉上雙眼，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滴落。

沒有預期中的堅硬地面，雲袖落入了一個溫暖的環抱。雲袖的頭有些暈暈乎乎的，入鼻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雲袖艱難的擡頭看了眼。

入眼的墨色衣服幾乎與墨發融為一體，輪廓分明的下巴，透露著幾分剛毅，紅潤的薄唇輕抿 ，眉眼一如初見那般清明，但已不再是當初那般波瀾不驚的模樣，而是帶著一絲心疼.......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雲袖的心臟猛地收縮，心跳漏了一拍。

“師父.......”

雲袖張開蒼白的嘴唇呢喃著，眼含淚光的看著北澤。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北澤垂眼看了眼躺在懷中的雲袖，雲袖的臉色蒼白的有些透明，看著雲袖這副柔弱的樣子，北澤心裏有些隱隱作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北澤伸手撫上雲袖的雙眼，“把眼睛閉上。”

雲袖咬著蒼白的嘴唇，點點頭。感受到雲袖的長睫毛掃過掌心後，北澤才慢慢放開撫上雲袖眼睛的手。

收回手，北澤眼中的柔情早已不在，剩下的依然是最初的那副冰山雪原般的波瀾不驚。

北澤一手攬著雲袖，另一只手五指凝聚靈氣，一股強大的氣流直接朝女鬼所在的方向打過去，毫不留情，氣流所過之處草木皆倒，繞是這兇狠的混沌獸，都被掌風擊倒在地，一厥不起。

對於北澤的突然出現，扶風和蔔一他們表示很驚訝。如果說，在他們的心中，北澤之所以能成為他們的師父，是因為北澤心中總是帶著幾分仁慈和天道。

可這一次，掌風出手便是下了重手，眾師兄弟們倒也是帶著幾分詫異，幾百年從沒見過師父對誰下過如此重的手，這女鬼倒是怎麽惹著他了？

眾人不解地看著北澤，北澤挑挑眉，沒說話，北澤的掌風直直擊中女鬼的胸口，女鬼當場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女鬼捂著胸口，眼中帶著不可置疑的目光，“你是誰？你怎麽會這套掌法？”

說完女鬼血氣上湧，又吐了一口鮮血。

北澤看了眼懷裏的雲袖，將雲袖額間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拂開，感受到周圍開始變得平靜起來，雲袖慢慢睜開眼睛，逆著光的北澤周身都帶著一層柔光，眉眼中的柔情和發梢上最細小的微光......都好看的要命。

雲袖癡癡地看著北澤，感受到北澤溫暖的手指在她的額間動作，雲袖的心徹底淪陷了。

北澤攬著雲袖，半晌開口。

“敢問閣下是指什麽？”

女鬼捂著胸口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看著北澤的眼漸漸濕潤起來，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和痛苦，強笑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裏對不對？”

北澤皺眉，語氣淡漠：“誰？”

對於女鬼口中的“他”到底是誰，看來北澤也不知道，其他人就更是一頭霧水了。

女鬼幾乎是顫抖著哭泣說完這句話的，女鬼走到北澤面前，猛地抓住北澤的衣服。

北澤知道女鬼沒有要攻擊他的意識，但還是下意識將雲袖護在了身後。

女鬼湊近睜大眼睛，捏著北澤的衣領，眾人打算制止，北澤眼神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女鬼聲嘶力竭地質問他，“你告訴我，他在哪裏？告訴我他在哪裏好不好？我等了他這麽久、找了他這麽久！這麽久了，他也應該來見一見我了吧~”

“我不知道 。”

“啊啊啊啊啊！”，女鬼捂著耳朵，像是陷入了癲狂的狀態，長大嘴巴發出刺耳的叫聲。

抓住蔔一就問：“他在哪？你知道嗎？”

蔔一一頭霧水地搖搖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女鬼丟到了一邊，險些摔倒。

女鬼丟下蔔一，看到北澤身後護著的雲袖，又朝雲袖的方向沖過來，扶風不禁驚呼出聲。

“雲袖！”

雲袖才發覺女鬼朝她的方向奔來，沒人註意到女鬼在聽到雲袖的名字時，身體顫動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女鬼的速度很快，在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女鬼已經掐著雲袖的脖子了，聲音嘶啞。

“你也姓雲？”

女鬼掐著雲袖細嫩的脖子，雲袖有些喘不過氣來，一邊掙紮著，一邊準備脫離她的控制，“你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

女鬼瞳孔一縮，似是擔心驚擾到什麽一般，立馬放了手，一臉諂媚的對雲袖笑著，直笑得雲袖心裏發毛。

“嘻嘻嘻……小妹妹，你姓雲啊？”

雲袖摸了摸被勒紅的脖子，心有餘悸，看了眼旁邊的北澤，北澤點點頭，雲袖才弱弱出聲。

“是，我姓雲。”

雲袖能清楚的看到女鬼眼中散發著希望的光，她在期待著什麽。

“那你認識一個叫做雲繞空的人嗎？”，女鬼變得忐忑起來，像一個嬌羞的少女遇著了自己喜歡的少年郎一般，露出了嬌羞的笑容，“我！我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呀！他說過他要來娶我的……”

雲袖楞住。

雲......繞空？

又是這個名字……他不是和臣游一起死了嗎？

雲袖心下疑惑，女鬼又來推了推雲袖的手臂，“你知道他嗎？”

雲袖有些猶豫著不確定的開口，“他……大概死了吧……”

女鬼不可思議的擡頭看著她，目光瞬間又變得和之前一樣兇惡起來，“你胡說八道！他怎麽可能死？他怎麽可以死？？我等了他這麽久！啊啊啊啊啊！”

說著女鬼就要過來伸手繼續掐著雲袖的脖子，北澤眼疾手快，手中捏了個訣，女鬼立馬站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女鬼被限制住了動作之後，在原地只是默默的流淚，臉上痛苦的表情有些嚇到雲袖。

“說說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吧？”

北澤將雲袖交給阿墨，親自盤查女鬼的來歷，因為女鬼的言行舉止看起來並不簡單。

女鬼只是大聲哭著，哭聲淒厲，等到穩住情緒之後，才娓娓道來，“我叫於蓮，出自大練山上最古老的占蔔氏族――熾月一脈，當年我遇見雲繞空，為了跟他在一起，我放棄了氏族的占蔔身份，廢了這一身的占蔔術，不入天命，願意跟他走，他說，他會娶我的……”

說著於蓮又幽幽咽咽哭了起來，“他說過他愛我的明明......他說讓我等他的.......一天早上醒來，我就發現他不見了，我就在這個涯洞裏了，只不過......我是被囚禁在這裏.......”

北澤皺眉，冷靜思考，“你是說.....一天早上醒來，你就發現你被囚禁在禁地了？”

於蓮臉上淚痕未幹，回憶道：“沒錯。我確實是被囚禁在這裏的，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一直在這裏，直到半年前，突然感覺外面傳來一聲巨響，沒過多久響聲又自己消失了，從那以後，之前加在我身上的這層禁錮就變得薄弱了，我運氣沖開了最後一道禁錮，就出來了。”

“那你出來之後為什麽要殺這麽多人？”，蔔一憤怒地問。

於蓮長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當真願意殺人嗎？我將一身占蔔術洗去，就連半個占蔔人都算不上，之前從氏族偷學的術法，可以讓我保持年輕貌美，但是這世上哪有不償還的東西？只不過是以另外的方式罷了......”

“這償還的方式便是以人的精氣為食，便能青春永駐......”

於蓮垂著頭，語氣滄桑，仿佛老了許多歲一般，雖然她的面容恐怖，但是細看之下皮膚狀態確實很好，只是“情”這一字，蒙蔽了她的雙眼而已。

“很不幸，雲繞空已經去世好幾百年了，幾百年前，在望羽山，和我們祖師爺同歸於盡了。”，扶風扶著若雪，聲色凝重。

“幾百年？”，於蓮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光，似在思索，眼中是另一種平淡和波瀾不驚，“幾百年是多久？雲繞空？你終究還是負了我一生......”

於蓮閉上眼睛，眼角一滴血淚滴落，淚水“嘀――嗒”滴落在泥土裏，腳下的土壤變得煥然一新，淩亂折損的花草又重新精神抖擻的立了起來。

雲袖他們看著眼前這一幕發生，覺得不可思議。

再擡頭看時，發現於蓮的外貌也發生了變化，於蓮黑色的頭發漸漸變成了白色，臉上黑青的顏色褪去，皺紋補滿整張臉......於蓮緩慢睜開眼。

“我為了‘情’，做了太多錯的事，我前半生是違了天命，後半生是負了人道。若是天命不拿我如何，可是我終將難過心底的那關。我已經將我收取的精氣全部散盡了，餘生我要回大練山向我的族人們告祭.......”

散盡精氣的於蓮不止容貌老了許多，就連聲音也充滿了滄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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