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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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傳南寧大陸有一仙山,名望羽。有一仙人,名北澤。

綿延無盡的望羽山下有一仙俠門派,終身以守護望羽山為己任,名為雲門。

說來也是奇怪,這雲門裏沒有人修仙,卻世世代代守著望羽仙山,是以望羽仙山在世人眼中只是一個縹緲無盡的傳說。

這一日,雲袖躺在樹幹上,手臂枕在頭下,瞇著眼看眼前聳入天際、雲霧繚繞的仙山。

長長的白石階梯一直延伸到雲霧之上,至於雲霧之上的景色,對山下的人來說,是神秘,也是孤獨。

世人都道望羽山上有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一襲墨色長袍,仙風道骨,確是天人之姿。可見過的人,實在寥寥。

雲袖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後,伸出手觸摸眼前雲霧繚繞的仙山,她從來沒有覺得望羽山有這麽高過,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想要見一個人這麽難,這麽遠。

哪怕他和她其實只隔了一個山峰的高度。

只不過,她在山下,他在山上而已。

“餵!雲袖,不是我說你啊!你天天躺在這個樹上看什麽呢?”阿墨仰著頭問。

聲音突然響起,雲袖的思路被打斷。阿墨是雲袖的父親在雲袖十歲那年帶回雲門的。

那個時節,望羽山下煙雨蒙蒙,浸潤在煙雨中的山色如墨潑的畫卷,山色朦朧之中,少年俊秀的臉龐透著同齡人身上沒有的悲涼和沈穩。

“從今天起,他會跟著你一起長大。”

十歲的雲袖撲閃著睫毛伸出手:“你好,我是雲袖。”

少年淡漠地擡起頭,一雙清澈的眼睛似能望進雲袖的心裏:“阿墨。”

算起來,阿墨跟在雲袖身邊已經近十年了。

自從她十五歲及笄時對阿墨提了一句她想上望羽山之後,只要別人都找不到的雲袖的時候,阿墨都會在這棵樹下找到雲袖。

雲袖側目瞥了樹下的阿墨一眼,雙手撐著樹幹,一個漂亮的翻身,穩穩地落在少年面前。

“你當然不懂了!”雲袖拍拍手、捋了捋裙角,白了少年一眼,冷哼一聲。

“不是我說······你這······你這天天盯著望羽山看,你不是還想著上望羽山呢吧?那是我們凡夫俗子該去的地方嗎?”阿墨看著眼前的雲袖,語重心長地說。

“那又怎麽樣?”雲袖一臉無所謂地回答,淡淡回了一句後,揚袖離去。

“.......哎?雲袖啊!雲袖......”阿墨一路跟著雲袖,在雲袖身後叨叨個沒完沒了。

走在前面的雲袖突然站住,偏頭側眼看後面的阿墨。

“雲袖!你倒是等等我呀!”阿墨氣喘籲籲地跟上雲袖。

“你說吧!還有什麽?一次說完。”雲袖隨地坐下,雙手環胸,好整以待。

“雲袖,望羽山上機關重重,你過不去的……再者,就算你過了重重機關,裏面的靈氣也不是我們這凡胎肉體可以承受得住的……況且……”阿墨驀然頓住,舌頭打了幾個轉,都沒有說出藏在心底的話。

“況且什麽?”雲袖擡眼漫不經心地問。

“好……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你能承受住望羽山的靈氣,活著上了望羽山,家主和主母也不會同意你去望羽山的……”

“呵~阿墨,你過來。” ,雲袖伸手喚了少年靠近。

“啊!疼!雲袖……輕一點……輕一點……”少年側著腦袋,伸手揉著雲袖擰著的耳朵,疼得呲牙咧嘴。

“臭阿墨!誰跟你說我要去闖望羽山了?這下看你長不長記性!”雲袖撇著嘴。

“記住了!記住了!阿袖快快放手!耳朵要斷掉了!”少年可憐巴巴地討聲求饒,雲袖實在於心不忍便收了手。

“……雲袖啊!”阿墨剛要開口繼續勸阻雲袖時,被雲袖打斷。

“得得得,你別說了,我都知道了……再說了,阿墨,你還記得雲家與望羽山上的約定嗎?”雲袖單手撐著下巴,嘴角微揚。

“……雲袖!你這簡直就是在胡鬧!禁地也是你去得的嗎?這麽多年都沒人從禁地出來過……”阿墨騰地一下站起身,臉色變得越發凝重起來。

“行了行了!不去禁地行了吧?”雲袖擺擺手,起身向雲門走去,落在身後的阿墨並沒有看到雲袖臉上狡黠的笑。

翌日。

雲袖被家主和主母罰跪在祠堂裏時,阿墨正在房間裏擺弄自己剛收到的瓷瓶,阿墨喜歡瓷器,便派人收集了方圓十裏的上等瓷器。

通體晶瑩、潔白無暇的白玉瓶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阿墨摔門而去。

大堂外,阿墨被雲袂攔住去路。

“我去見見她。”阿墨看著祠堂中央跪的挺直的脊背,淡淡開口。

“你知道她說她要去望羽山嗎?”雲袂頓住,看著阿墨的表情開口說道。

阿墨抿緊雙唇不語。

雲袂繼續開口:“你知道的,誰都可以,唯獨她不行……”

阿墨搖頭,望著雲袖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氣。

呵,雲袖,說到底,你還是逃不過命運嗎?

月上眉梢,雲袖跪在祠堂裏一動不動,夜深人靜,大堂外的樹林裏時不時傳來幾聲野貓叫。

雲袖攤倒在地上,隨後進來的人用腳尖踢了踢她。

“你總算來了,知不知道我快被餓死了!”雲袖半閉著眼,翻身從地上爬起來。

“有得吃就不錯了,還貧!”阿墨一邊翻白眼。一邊把懷裏的食物翻出來遞給她。

“嗯……好吃好吃……真好吃……”拿到吃的,雲袖立馬動起手來,毫無吃相可言,倒是阿墨,已經習慣她了,從小到大,雲袖被罰跪都是他半夜帶著食物偷摸著來看她。

好半天阿墨才慢悠悠地開口:“你是一定要去嗎?”

雲袖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門外漆黑一片的夜空,仰望著無數星辰,半晌才開口:“阿墨,你今晚帶來的東西很好吃,我很喜歡,謝謝。”

雲袖側目笑著對阿墨說。

那天阿墨待到半夜才離開,第二天再沒去祠堂看過雲袖一眼。

第三天早上,阿墨起了個大早,守在山門前。

山色朦朧之中,單薄的身影從遠處走來,雲袖背上背著一把劍,暗紅的血漬在素色的裙角上暈開,顯得格外地紮眼。

看見守在山門前的白衣 ,雲袖輕啟丹唇。

“阿墨,我回來了。”

雲袖在府上養了大半個月,身上的傷才好了大半。

最後家主和主母同意送雲袖去望羽山了,唯一的要求便是阿墨必須要一同去。

雲門與望羽山的約定,只有六個字“生必往,死則矣”。

凡是入了禁地的人,必須要上望羽山,沒有人能反對。所以雲袖拼了命地闖了禁地。

離開雲門的這天,雲袖只收拾了幾件輕便的衣服,多餘的銀兩也沒帶,輕輕闔上房門的時候,在桌子上放了封親筆書信。

她和阿墨故意提前走掉了。

她不想把離別弄得這麽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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