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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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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一起

暮色四合,沈宅餐廳籠罩在暖黃吊燈的光暈裏。空氣裏彌漫著林逸剛煲好的蓮藕排骨湯的醇香,混著一點未散的松節油氣息。沈憬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動作精準優雅,金邊眼鏡後的目光沈靜無波。林逸坐在他旁邊,正用勺子攪動著碗裏的湯,白色貓尾在椅背上無意識地小幅度擺動,耳尖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只是他碧藍的貓瞳時不時瞟向對面空著的座位,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輕響。沈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沒像往常一樣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而是在玄關的陰影裏停頓了片刻。兜帽依舊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比平時更甚,仿佛剛從冰窖裏走出來。

他沈默地換了鞋,走進餐廳。沒有看父母,徑直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動作帶著慣有的利落,但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比平時更刺耳一些。他脫下連帽衫,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裏面是簡單的黑色T恤。燈光落在他淺金色的發頂和那對終於暴露在空氣中的三花色貓耳朵上——此刻,那對耳朵正極其罕見地、微微**向後壓著**,耳尖的絨毛有些淩亂,顯露出主人內心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條同樣花色的貓尾巴,沒有像往常那樣慵懶地垂著或隨意甩動,而是**有些僵硬地拖在椅子後面**,尾尖的絨毛微微炸開,形成一個戒備的弧度。

沈憬切牛排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掃過兒子炸毛的貓耳和僵硬的尾巴。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手邊的水杯,啜飲了一口。

林逸卻坐不住了。他放下勺子,碧藍的貓瞳擔憂地看著沈逸:“崽崽?臉色怎麽這麽差?尾巴都炸成小掃帚了!是不是學校……” 他話沒說完,目光落在沈逸搭在椅背的連帽衫袖口——那裏,似乎粘著一小片極其微小的、粉色的、被揉皺的塑料紙屑?像是什麽糖紙的碎片。

沈逸拿起筷子,動作帶著點刻意的冷漠,夾起一塊排骨,聲音沒什麽起伏地打斷林逸:“沒事。”

空氣有些凝滯。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林逸看了看沈憬,對方依舊沈穩如山。他又看向明顯氣壓低沈的沈逸,白色貓尾焦躁地在椅背上掃了掃。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娃娃臉上帶著點破釜沈舟的勇氣,開口打破了沈默:

“那個……崽崽,” 林逸的聲音放得有些輕,帶著點試探,“今天下午……周浩給我發消息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逸的表情,“說……說籃球場那邊,顧同學他……為了護著你,兇了個想摸你尾巴的女生?動作還挺……嚇人的?” 他斟酌著用詞,白色貓耳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

沈逸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筷子尖兒戳在排骨上,發出輕微的“篤”聲。他碧藍的貓瞳在燈光下驟然收縮,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暗流洶湧!頭頂那對本就後壓的貓耳朵瞬間繃得更緊,耳尖絨毛根根豎立!桌下那條僵硬的尾巴更是條件反射般猛地向上翹起,尾尖的絨毛徹底炸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獸!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被提及的羞惱、被強行喚醒的心悸,以及無處發洩的煩躁瞬間席卷了他!左胸腔那顆該死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林逸被沈逸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白色貓尾“唰”地一下高高翹起僵直!他下意識地往沈憬那邊縮了縮,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伴侶。

沈憬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沈逸炸毛的貓耳和僵硬的尾巴上,又緩緩移向他緊抿的薄唇和那雙竭力維持冰冷卻依舊洩露波瀾的碧藍貓瞳。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

“護主心切。狼性使然。”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逸,意有所指,“和當年某些人炸毛護崽的樣子,異曲同工。”

“沈憬!” 林逸瞬間炸毛,白皙的臉頰“轟”地燒紅,白色貓耳羞憤得幾乎要冒煙,尾巴“啪啪”地抽在沈憬結實的小腿上,“誰、誰炸毛護崽了!你少亂比喻!” 他試圖用憤怒掩飾慌亂,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沈逸,帶著更深的擔憂和一絲覆雜的了然。

沈逸死死捏著筷子,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顧逢野擋在他身前那暴戾的身影,格開女生手臂時賁張的肌肉線條,還有那轉身後眼中翻湧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滿足……所有的畫面再次在腦海中炸開!伴隨著那失控到讓他窒息的心跳!

他猛地放下筷子,金屬撞擊瓷盤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擡起頭,碧藍的貓瞳不再掩飾那片翻湧的暗流,帶著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決絕,直直地看向餐桌對面的父母。他的聲音有些幹澀,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

“如果……” 沈逸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目光在林逸擔憂的臉和沈憬沈靜如淵的眼眸之間掃過,最終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對著某種未知宣戰,“**如果我們兩個在一起……你們,會反對嗎?**”

“我們”?!

林逸和沈憬的目光同時一凝!

沈逸用的是“我們”!這個潛意識裏將顧逢野和自己捆綁在一起的稱謂,如同驚雷般在安靜的餐廳裏炸響!

林逸徹底僵住了!嘴巴微微張開,碧藍的貓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睜圓!他看到了兒子眼中那片前所未有的、混亂卻堅定的光芒,看到了他炸開的貓耳和僵硬的尾巴——那不再是單純的抗拒,而是一種被強烈情感沖擊後的、近乎本能的防禦姿態!這姿態……太熟悉了!像極了當年被沈憬步步緊逼、心慌意亂卻又無處可逃的自己!

巨大的沖擊讓林逸腦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白色的貓尾如同尋求庇護的藤蔓,緊緊地、依賴地纏繞上了旁邊沈憬結實的手腕!** 指尖冰涼。

沈憬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鋒,瞬間穿透了沈逸混亂的表象,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冰封湖面下洶湧的暗流和……那份孤註一擲的宣告。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擡起那只被林逸尾巴纏繞的手,**極其自然地、帶著絕對掌控的意味,反手扣住了林逸的尾巴根,安撫性地捏了捏。** 這個動作沈穩有力,帶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瞬間穩住了身邊炸毛伴侶的慌亂。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沈憬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逸臉上,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沈靜得可怕。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餐廳裏:

“沈逸,你記住。” 他的目光如同最沈重的枷鎖,牢牢鎖住兒子翻湧的碧藍貓瞳,“**你的選擇,你自己定。**” 他的話語簡潔,卻蘊含著絕對的信任和一種更深沈的、屬於掌控者的力量。“**但後果,**” 沈憬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那個尚未踏入沈宅、卻已攪動風雲的“狼崽子”身上,帶著一絲冰冷的評估,“**自負。**”

沒有反對。

沒有讚同。

只有一句“你自己定”,和一句沈甸甸的“後果自負”。

這答案,比任何明確的表態都更讓沈逸心頭巨震!他以為會面臨狂風暴雨般的反對或質疑,卻沒想到是這般……近乎縱容的放手?父親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沈穩如山的態度,像一把重錘,反而將他心頭翻湧的混亂砸得更加劇烈!

林逸緊緊纏繞著沈憬手腕的尾巴,因為沈憬那沈穩的捏揉而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依舊沒有松開。他看看沈憬,又看看對面明顯因這答案而怔住的沈逸,碧藍的貓瞳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擔憂、心疼、後怕,還有一絲……過來人的了然和無奈。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強裝的鎮定:

“崽崽……” 林逸的聲音很輕,帶著母親(父親?)特有的柔軟,“那是個……瘋狼崽子。” 他想起顧逢野看沈逸的眼神,想起他擋刀時的決絕,想起籃球場上那股駭人的暴戾,心有餘悸,“比你爸當年……還瘋。”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依舊炸開的貓耳和僵硬的尾巴,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溫柔和一絲告誡,“但是……**尾巴所指,你的方向。** 心亂的時候,低頭看看它。”

這是林逸當年對沈逸的宣言,也是他作為過來人最深的感悟。尾巴不會騙人,它指向的,就是心之所向,哪怕那方向通往的是刀山火海,是……一頭瘋狂的孤狼。

沈逸的身體猛地一震!碧藍的貓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漾開劇烈的漣漪!父親那句“自己定”帶來的沖擊尚未平息,母親(爸爸)這句“尾巴所指”的溫柔告誡,更像是一把鑰匙,狠狠捅開了他心底那扇緊閉的門!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身後那條依舊僵硬高翹、尾尖炸毛的三花色貓尾巴。

那尾巴……指向哪裏?

指向那個為他擋刀、為他暴怒、用“你的命令是我的呼吸”將他鎖死的瘋子嗎?

一股更加洶湧、更加陌生的悸動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慌亂瞬間席卷了沈逸!他再也無法坐在這裏!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吃飽了!”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狼狽。

他看也沒看父母,抓起椅背上的連帽衫,幾乎是逃也似地沖出了餐廳,快步跑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急促回響。

餐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林逸望著兒子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纏繞在沈憬手腕上的白色尾巴,輕輕嘆了口氣,帶著濃濃的擔憂:“憬哥,崽崽他……”

沈憬的目光從樓梯口收回,落在林逸擔憂的臉上。他擡起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帶著安撫和絕對掌控的力道,輕輕捏了捏林逸因緊張而僵硬的白色貓耳根。**

“狼叼貓,看本事。” 沈憬的聲音低沈平穩,帶著一種歷經風浪的沈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是叼回窩裏,還是被撓一臉血,看沈逸的爪子夠不夠利。”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沈沈的夜色,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如淵,“顧逢野……他的‘瘋’,得有配得上的代價。”

樓梯上,沈逸房間的門被重重關上。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他緩緩擡起手,指尖在黑暗中摸索著,**極其精準地、從連帽衫的口袋裏,捏出了一張被揉得不成樣子、卻依舊殘留著蜜桃甜香的粉色糖紙。**

指尖傳來微暖的、帶著深刻褶皺的塑料觸感。

沈逸的心跳,在黑暗中,再次失控地、劇烈地搏動起來。

咚!咚!咚!

如同困獸的掙紮,又如同……某種新生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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