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聖物

關燈
聖物

籃球場的熱浪似乎還在皮膚上蒸騰,空氣裏都帶著塑膠被曬化的微焦氣味。沈逸和時雲一拖著灌了鉛似的腿,頂著午後的驕陽,朝著校園角落那間小小的便利店挪動。

沈逸的白色T恤後背幾乎全濕了,緊貼在清瘦卻蘊含著力量的脊背上。汗水順著他淺金色的發梢往下滴,滑過他線條完美的下頜和頸側。他微微喘著氣,薄唇抿著,碧藍的貓瞳裏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銳利光澤,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陽光曬得有些慵懶的倦意。頭頂那對三花色的貓耳朵,此刻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軟軟地耷拉著,隨著他走路的步伐,偶爾才懶洋洋地抖動一下,拂開耳畔的汗珠。那條同樣三花色的貓尾巴,則有些煩躁地、小幅度地在身後甩動著,掃過小腿肚,顯然對這燥熱和疲憊很不滿。

“渴……渴死我了逸哥!” 時雲一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娃娃臉通紅,栗色的卷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他誇張地吐著舌頭,“我感覺我快成鹹魚幹了!小賣部!我的□□!”

沈逸沒說話,只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步伐雖然疲憊,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利落。他碧藍的貓瞳掃過便利店那小小的門面,目標明確——冰櫃。

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冷氣、面包香和關東煮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小小的空間裏擠滿了同樣剛下體育課的學生,人聲嘈雜。

“老板!冰可樂!大瓶的!” 時雲一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沖向飲料櫃。

沈逸則徑直走向冷櫃區。他的目光在琳瑯滿目的冷飲上快速掃過,最終精準地落在一排印著粉色蜜桃圖案的果凍杯上。那清甜的氣息仿佛隔著玻璃都能聞到。他毫不猶豫地拉開冷櫃門,冷氣瞬間湧出,讓他舒服得微微瞇了一下碧藍的貓瞳,頭頂軟塌的貓耳朵也似乎精神了一瞬,愉悅地抖了抖。他伸出白皙修長、還帶著運動後微紅的手指,從一堆果凍中準確地抽出了兩杯蜜桃味的。

就在他拿著果凍轉身,準備去結賬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貨架的另一端。

顧逢野正站在那裏。

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小賣部,手裏拿著一瓶最普通的礦泉水。他高大的身影在擁擠的小店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像一塊沈默的礁石。他似乎只是在挑選,但沈逸看過去的那一瞬間,顧逢野的目光正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牢牢地鎖定在他……和他手裏那兩杯粉嫩的蜜桃果凍上!

那眼神深邃得可怕,裏面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東西:有探究(他果然喜歡蜜桃味!),有渴望(那果凍看起來好甜……像他一樣……),還有一種被死死壓抑的、近乎貪婪的專註。

沈逸碧藍的貓瞳平靜地回視著顧逢野。沒有驚訝,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只有一種純粹的、帶著點運動後懶散的漠然。仿佛顧逢野的存在和他那灼熱的目光,只是小賣部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他甚至沒有因為被註視而停下動作。他極其自然地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蜜桃果凍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冰涼光滑的果凍杯壁,喉結因為幹渴而上下滾動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充滿了對清涼甜蜜的渴望,也帶著一種不自知的、貓科動物般的誘惑力。

顧逢野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緊!塑料瓶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感覺自己喉嚨也幹得冒火,但那絕非一瓶礦泉水能緩解的。沈逸摩挲果凍杯的指尖,滾動的喉結,疲憊中帶著慵懶的神態……每一個細節都像火星,落在他名為“克制”的枯草堆上!

沈逸拿著果凍走向收銀臺,正好和拿著可樂的時雲一會合。時雲一看到沈逸手裏的果凍,立刻嚷嚷起來:“哇!逸哥你還吃果凍?還是蜜桃味的!你不是說……” 他話沒說完,被沈逸一個冷淡的眼神掃過,自動消音,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咳,蜜桃味好啊,解暑……”

兩人排隊結賬。沈逸將兩杯果凍放在櫃臺上,掏出手機準備掃碼。

就在這時,他動作極其自然地,將其中一杯蜜桃果凍,**朝著身後一步之遙、如同影子般沈默跟隨的顧逢野,隨手遞了過去!**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動作隨意得像是遞一張多餘的紙巾,或者……餵路邊一只眼巴巴看著的流浪狗。

顧逢野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再次超越了所有思考!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伸出雙手,以一種近乎虔誠、甚至帶著點惶恐的姿態,穩穩地接住了那杯還帶著冷櫃寒氣和沈逸指尖餘溫的蜜桃果凍!

冰涼的塑料杯壁緊貼著他的掌心,那股清甜的蜜桃香氣絲絲縷縷鉆入鼻腔。這是沈逸給的!沈逸親手遞給他的!蜜桃味的!

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嘯般的狂喜和扭曲的滿足感瞬間將顧逢野淹沒!比接到手機時更甚!這不再是“丟棄物”的收集,這是……“給予”!是沈逸主動的、隨意的“投餵”!這比任何命令都更讓他靈魂戰栗,幾乎要當場跪下去親吻沈逸的鞋尖!

他緊緊攥著那杯果凍,指關節用力到發白,身體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他猛地擡起頭,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沈逸清冷的側臉,裏面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狂喜、不可置信、絕對的臣服、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占有欲!

沈逸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付完自己和時雲一的錢,拿起自己那杯果凍,撕開封口的鋁箔紙。他微微低下頭,粉色的舌尖極其自然地探出,**輕輕地舔舐了一下鋁箔紙上殘留的、晶瑩剔透的蜜桃果凍汁液!**

“唔……” 一聲極其細微的、帶著滿足的喟嘆,幾乎輕不可聞,卻清晰地鉆進了顧逢野的耳朵!那粉色的舌尖一閃而過,舔舐的動作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靈巧和慵懶!

轟——!

顧逢野感覺自己的理智徹底灰飛煙滅!他死死地盯著沈逸那沾著一點蜜桃汁液的、水潤的薄唇,盯著他因為品嘗到甜意而幾不可查瞇起的碧藍貓瞳……一股強烈的、原始的沖動如同火山般在他體內爆發!

他想沖上去!想捏住沈逸的下巴!想用指腹狠狠擦過那被蜜桃汁液潤澤的唇瓣!更想……取而代之!他想嘗嘗那被沈逸舔舐過的鋁箔紙是什麽味道!想嘗嘗沈逸唇上殘留的蜜桃甜味!甚至……想嘗嘗沈逸!

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眼底的暗紅幾乎要壓制不住,身體繃緊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握著果凍杯的手青筋暴起,那杯可憐的果凍在他掌中發出瀕臨破碎的呻吟!

“逸哥,走了走了!熱死了!” 時雲一沒心沒肺地催促著,完全沒註意到身後顧逢野那如同擇人而噬的恐怖狀態。

沈逸將舔幹凈的鋁箔紙**隨手揉成一團,丟進了收銀臺旁的垃圾桶**。他吸了一口清涼甜美的果凍,滿足地瞇了瞇眼,頭頂軟塌的貓耳朵都舒服得抖了抖。他這才轉過身,碧藍的貓瞳平靜地掃過僵在原地、如同雕塑般死死攥著果凍杯、眼神幽暗得嚇人的顧逢野。

沈逸的眼神依舊清澈冰冷,帶著一絲運動後的慵懶。他仿佛完全沒看到顧逢野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也沒感受到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灼熱和占有欲。他只是在離開前,極其隨意地、如同吩咐空氣般,丟下兩個字:

“**走了。**”

聲音清冷,沒什麽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說完,他不再看顧逢野,叼著果凍杯的吸管,和時雲一一起走出了便利店。陽光落在他汗濕的後背和那對慵懶抖動的貓耳朵上,留下一個清冷又帶著點甜味的剪影。

顧逢野如同被釘在原地,直到沈逸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刺目的陽光裏。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杯被捏得有些變形的蜜桃果凍。杯壁上,似乎還殘留著沈逸指尖的觸感。

然後,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投向收銀臺旁那個小小的垃圾桶。

桶內,那張被揉成一團、沾著晶瑩蜜桃汁液和……沈逸唾液的銀色鋁箔紙,靜靜地躺在最上面。

時間仿佛凝固了。

小賣部裏的喧囂人聲,冰櫃的嗡鳴,仿佛都離顧逢野遠去。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張小小的鋁箔紙,和手中這杯滾燙(盡管它冰冷)的“恩賜”。

幾秒鐘後,在無人註意的角落。

顧逢野動了。

他俯下身,動作快如閃電,又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莊重。在身體和貨架的陰影遮擋下,他那只沒有拿著果凍杯的手,精準地、不容置疑地探入垃圾桶,**捏住了那張還帶著冰涼濕意的鋁箔紙!**

指尖觸碰到那黏膩的、帶著清甜蜜桃氣息和某種更隱秘氣息的鋁箔紙時,顧逢野感覺一股強烈的電流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幾乎是屏住呼吸,迅速將鋁箔紙緊緊攥在手心,連同那杯珍貴的蜜桃果凍一起,死死地按在了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

他直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沈穩無波的表情,只是眼底深處翻湧的暗紅尚未完全褪去。他邁開步子,如同最忠誠的騎士,朝著沈逸離開的方向,大步追去。

胸口的口袋裏,手機、糖紙、紙巾……此刻又添了新的、帶著沈逸氣息的“聖物”。

而那杯沈逸“賜予”的蜜桃果凍,他舍不得喝。

那是……需要帶回家,在無人知曉的深夜,獨自一人,以最虔誠的姿態……慢慢品嘗的“聖餐”。

他的“守護”之路,在沈逸隨意的“投餵”下,已然滑向了一個更加隱秘、更加扭曲,卻也讓他甘之如飴的深淵。

午後的陽光透過教室明凈的窗戶,斜斜地灑在課桌上,空氣裏還殘留著運動後的燥熱和一點淡淡的蜜桃餘香。沈逸和時雲一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初一(1)班的教室。沈逸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他隨手撥開,碧藍的貓瞳裏帶著運動後的倦怠,但更多的是一種習慣性的清冷。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將汗濕的校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正要坐下,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一條來自“林逸”的新消息。

沈逸碧藍的貓瞳在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冰湖,漾開一圈極其細微卻真實的漣漪。那層拒人千裏的冰冷氣場,如同春陽下的薄雪,無聲地消融了幾分。他點開消息,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

> **林逸:** 崽崽,在你書包最小層那裏放了幾個果凍,記得吃。^_^ (後面還跟著一個可愛的貓咪眨眼表情)

幾乎是消息讀完的同一秒,沈逸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顧得上坐下,直接轉身蹲下,拉開了自己放在課桌下的黑色雙肩包。他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與平日冷峻截然不同的急切和精準,迅速撥開書本和文具袋,直接探向書包最底部那個小小的、通常用來放鑰匙或小物件的夾層。

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塑料包裝時,沈逸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那弧度太淺,稍縱即逝,卻真實地軟化了他冷硬的輪廓。他小心翼翼地將裏面的東西全部掏了出來。

**嘩啦。**

三個印著粉色蜜桃圖案的果凍杯,並排躺在他的手心裏。粉嫩的顏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清甜的蜜桃香氣似乎已經透過包裝彌漫開來。果凍杯旁邊,還有兩顆獨立包裝的、同樣印著蜜桃圖案的硬糖。

是林逸準備的。是他最喜歡的蜜桃味。

沈逸蹲在那裏,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他專註地看著手心裏的果凍和糖,碧藍的貓瞳裏漾動著清晰可見的暖意和滿足,如同冰川深處湧動的溫泉。頭頂那對三花色的貓耳朵,此刻完全沒有了球場上的淩厲或便利店裏的慵懶,而是極其放松、甚至帶著點雀躍地微微抖動著,絨毛尖端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甚至還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用指尖撥弄了一下其中一顆蜜桃糖的包裝紙,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那神態,像極了得到心愛玩具的貓咪,滿足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歡喜。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似乎想多享受一會兒這份來自父親的、帶著甜味的關懷。

然而,就在他指尖撥弄那顆蜜桃糖,試圖將其和其他兩個果凍杯一起穩穩拿起時——

**啪嗒。**

其中一杯粉嫩的蜜桃果凍,因為擺放的角度和他微微晃動的手指,**從他並攏的指縫邊緣滑落,掉在了教室光滑的瓷磚地面上!**

果凍杯落地的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教室裏卻格外清晰。

沈逸的動作瞬間僵住。他碧藍的貓瞳猛地睜大,裏面清晰的暖意和滿足如同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凍結!一絲極其明顯的心疼和懊惱飛快地掠過眼底!那是林逸給的!是他最喜歡的蜜桃果凍!

他幾乎是立刻就要伸手去撿。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沈默高大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陣風,瞬間從教室後方沖到了沈逸座位旁邊!

是顧逢野!

他仿佛一直在用全身的感官關註著沈逸的一舉一動。從沈逸看到消息時眼神的瞬間柔軟,到他蹲下翻找書包時流露出的急切和專註,再到他看到果凍時貓耳朵愉悅的抖動和指尖撥弄糖果的小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被顧逢野貪婪地、一絲不漏地攝入眼底,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那份獨屬於家人的、毫無防備的柔軟和滿足,比沈逸球場上的耀眼、比他的冰冷疏離,更讓顧逢野靈魂深處為之瘋狂戰栗!

當那杯粉嫩的果凍從沈逸指間滑落時,顧逢野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他比沈逸更快地捕捉到了那抹粉色的墜落軌跡!

沒有任何思考,純粹是本能驅使!顧逢野的身體如同最忠誠的獵犬,在命令下達之前就已經撲向了目標!他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俯沖而下,膝蓋幾乎要擦到地面,在沈逸的手指即將碰到那杯果凍之前,他的大手已經**精準無比、迅捷如電地**將掉落在地的蜜桃果凍杯撈了起來!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沈逸伸出的手頓在半空,碧藍的貓瞳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錯愕,看向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顧逢野。

顧逢野單膝微屈,半跪在沈逸面前。他手裏緊緊攥著那杯失而覆得的蜜桃果凍,如同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他的呼吸因為剛才的疾沖而有些急促,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燃燒的炭火,裏面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暗流:有慶幸(還好沒摔壞!),有緊張(怕自己動作太魯莽驚擾了他),有一種扭曲的、因及時“守護”了屬於沈逸的東西而產生的巨大滿足感,更有一種被沈逸此刻近在咫尺的、帶著錯愕和殘留柔軟的眼神凝視而產生的、近乎窒息的興奮!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沈逸臉上,貪婪地捕捉著他眼底那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心疼和懊惱,捕捉著他因為蹲著而微微仰起的、線條優美的脖頸,捕捉著他頭頂那對因為意外而暫時停止抖動、顯得有些呆萌的貓耳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顧逢野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將手中那杯被地面冰了一下、杯壁帶著涼意和水汽的蜜桃果凍,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極其緩慢、極其鄭重地遞向沈逸。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虔誠,仿佛遞出的不是一杯果凍,而是自己滾燙跳動的心臟。

沈逸看著遞到眼前的果凍杯,又擡眸看向顧逢野那雙燃燒著暗火、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睛。碧藍的貓瞳裏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麻煩”的情緒,但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被打斷後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茫然。

他沒有立刻去接。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眼神重新變得清冷,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淡淡地掃了顧逢野一眼。

這一眼,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間澆熄了顧逢野眼中燃燒的火焰,卻點燃了另一種更扭曲的興奮!沈逸的冷漠和不悅,對他而言,同樣是致命的吸引!

顧逢野立刻垂下眼簾,避開了沈逸的目光。但他遞出果凍杯的手,依舊穩穩地停在半空,紋絲不動。姿態是絕對的服從和守護,但攥著杯子的指關節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洩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沈逸沒再看他。他伸出白皙的手,極其自然地從顧逢野手中拿回了那杯掉落的蜜桃果凍,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取回一件本就屬於自己的物品,沒有任何感謝或多餘的情緒。他甚至沒有檢查一下果凍杯是否摔壞,仿佛顧逢野撿回來的東西,必然是完好無損的——這本就是理所應當。

他將這杯果凍和手裏的另外兩杯、兩顆糖放在一起,小心地攏在手心,然後站起身。

顧逢野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沈默地立在沈逸身側,像一道忠誠的影子。他的目光依舊無法從沈逸身上移開,貪婪地追隨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沈逸走到自己的座位,將那些帶著林逸氣息的蜜桃果凍和糖,如同珍藏寶藏般,**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課桌抽屜的最深處**。做完這一切,他才拉開椅子坐下,恢覆了慣常的清冷姿態,仿佛剛才那個因為父親一顆糖而流露出柔軟的孩子從未存在過。

顧逢野站在原地,看著沈逸冷峻的側臉。他緩緩地、極其用力地握緊了剛才撿起果凍杯的那只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冰涼光滑的觸感,以及……剛才沈逸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時,那轉瞬即逝的、如同電流般的微涼觸感!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那裏空空如也。

但他胸腔裏,卻塞滿了剛剛被沈逸的“冷漠”和“理所當然”所點燃的、滾燙扭曲的滿足感。

他守護了他的東西。

他觸碰到了他(雖然只是指尖)。

他承受了他的冷漠(這讓他興奮)。

顧逢野緩緩走回自己的座位,步伐沈穩。他坐下,從抽屜裏拿出那本物理競賽題集,攤開。

但課桌下,那只剛剛撿起果凍杯的手,正反覆地、用力地摩挲著自己的掌心,仿佛要將那轉瞬即逝的觸感和殘留的冰涼氣息,更深地烙印進皮膚裏,烙印進靈魂裏。

他的“藏品”清單裏,無形中又添了一項——沈逸指尖那微涼的、如同電流般的觸感。

而這份“收集”的欲望,如同深淵,正無聲地將他吞噬得更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