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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新奇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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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新奇的畫面

節目拍攝日程進行到一半,組長來跟燕周說晚上導演請客,問燕周去不去,要算人數。

燕周不喜工作應酬,但這是他第一次參加節目拍攝,大家又一起忙活了這麽多天,燕周不想掃興,答應了。晚上導演請客在酒店聚餐,桌子擺了兩大桌,導演與一幹負責人坐一桌,燕周自覺地去另一桌坐下。

不一會,有人拉開他旁邊的椅子。燕周擡頭一看,是邱洺。

燕周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邱洺哥。”

他真的很想問你到底有何貴幹?

邱洺:“能坐這吧?”

你坐都坐了,先上車後補禮貌票嗎?

燕周答:“當然可以。”

“喝酒嗎?”

邱洺從地上箱子裏拿出一瓶啤酒,放在兩人中間。燕周看一眼那瓶啤酒,再看邱洺。

“哥你太客氣了。”

燕周主動拿過酒,打開給邱洺和自己各倒一杯,舉起自己的一滿杯酒,主動與邱洺碰杯:“邱洺哥,我敬你。”

邱洺:“我幹了。”

說著仰頭喝下一杯酒,燕周見狀,只好也幹了。

眾人喧嚷,時而有人過來與邱洺敬酒,邱洺的回應都是淡淡的。在節目組工作的這段時間燕周也可以看得出來,邱洺是個性格高傲的人,除了幾個相熟,他很少主動與人聊天。

“我才知道你和老楊是一個大學同學院的師兄弟。”邱洺說,“我和老楊也很熟,前兩天我和他吃夜宵,他還和我說起了你。”

燕周心裏有微微不妙感,作自然隨口問:“噢,學長說我什麽了?”

邱洺看著燕周,目光意味不明:“他說你們談過一段時間,大學的時候。”

燕周喝下一口酒,強行壓下心裏的翻江倒海。

楊東旭這人嘴上怎麽不把門?這種個人感情的事是可以隨便對外說的嗎!

邱洺補充一句:“你放心,我只是一聽,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許柏。”

燕周一時間心煩意亂,“沒什麽......是談過,也早就分了。”

“嗯。喝一杯?”

燕周又一口喝完一杯酒,邱洺露出點吃驚的表情。

“他還挺舍不得你。”邱洺說。

“早就過去了,他怎麽想都和我沒關系。”

“看不出來,你還挺冷酷的。”

燕周真誠問:“邱洺哥,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

兩人幾杯酒下肚,都沒開始那麽生疏。邱洺放下酒杯往背後一靠,呼出一口氣。

“你喜歡許柏吧。”邱洺平靜道。

話說到這份上,燕周也坦然答:“對。”

“行,我就直說了,我看不慣你這種人天天圍著許柏,他把你當弟弟關心你,陪你,但你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一股火沖腦門,燕周強行忍了。難怪這幾天邱洺時而找他說話,還用那種讓他不舒服的眼神看他——現在燕周明白了,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帶著冷漠和不滿。

他不想在公眾場合和人吵架:“你請說,我是哪種人?”

“你自己分不清你和許柏之間的差距嗎?許柏是牙醫,大學老師,整個華東最好的口腔專業博士畢業,車房全是他自己買的,沒花家裏一分錢,你呢?你到現在還在跟你爸媽一起住,是我們要喊你小孩嗎?你看你像不像個大人?”

燕周渾身僵硬,如同被封住了嘴,平靜的臉色湧起紅。

“要不是你有房子住,電視臺上班的工資能養活自己嗎?”邱洺冷冷道,“傳統新聞記者早就式微,現在人人都能做自媒體,你年紀輕輕就進這種沒有競爭力的行業混日子,難道你要告訴我是為了理想?”

燕周不甘示弱地頂回去:“原來你喜歡通過貶低別人的勞動來顯現你自己有多成功,那我只能祝你繼續成功,賺大錢搏名利,我們之間沒什麽話好說。”

“我說的都是事實,你何必嘴硬?許柏不忍心對你說重話,但我不會。喜歡能當飯吃嗎?在你被感情沖上頭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能力,到底有沒有資格說喜歡!”

“我有沒有資格喜歡柏哥,不是你說了算。”燕周強忍怒火,“如果你以為柏哥會因為一個人有錢有勢而喜歡那個人,那你就大錯特錯。你用這種目光看待柏哥,難怪你們會分手!”

邱洺失手打翻了酒杯,玻璃杯撞到餐盤上,發出聲響,引起一些人註目。此時這桌的人大多都結伴去主桌給領導們敬酒了,只有他們兩人還坐在原位,劍拔弩張。

邱洺示意其他人沒事,轉頭怒視燕周,卻在看見燕周同樣不悅的明亮雙眼時,火氣倏地不知散去了哪個空洞。

那天的學術展演廳人滿為患,邱洺過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位置了,他只好站在門口,往臺上看了一眼。

這是一場常規的口腔醫學前沿學術報告會,邱洺非本專業學生,來到這裏的目的不為學習,只是想看一眼許柏——在此之前,他只在學校公眾號的科研喜訊快報上看到過許柏的照片和信息,後跟一串核心期刊的論文名。

邱洺很難忘記他第一次看到許柏站在臺上作報告的場景。許柏一身白襯衫,黑西褲,袖子挽到肘邊,黑發白膚,身側投影大幅英文與病例圖片,整個展演廳鴉雀無聲,只有許柏流利悅耳的英文講演回響。

邱洺迷戀許柏投入到學習和事業中時專註沈靜的模樣。要跟上許柏的步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許柏既不四顧周圍,也不大真心關心誰。相處得越久,邱洺越清楚許柏所表現出的溫和性格與他本人的性格基本無關,那只是一種避免有人給自己找麻煩的方法。

與許柏在一起的這些年,邱洺也站上了自己想要的高度,得到矚目和成就。他已經做到與許柏勢均力敵。他也曾真心付出,卻從沒想過歷經挫折和困難得來的東西,竟然還會有失去的一天。

他知道那天他站在門外看臺上的許柏,自己的眼中一定和如今燕周的眼神一樣,滿是落入的光亮。

“你們在聊什麽?”

楊東旭不知什麽時候端著酒杯來到他們身後,一手按住燕周的椅背。

燕周開始頭痛了。

邱洺看他一眼,拿起自己的杯子站起身:“閑聊而已,我去那邊找他們喝酒了,你們聊吧。”

什麽意思?撂下一堆狠話,楊東旭一來他拍拍屁股就走?燕周真寧願他們三個一起對坐尬聊,也不想和楊東旭單獨待在一起。

然而邱洺已經走了,楊東旭坐到燕周旁邊,拿起酒給他倒上一杯。

“幹嘛老避著我?”楊東旭這麽說,一點也不生氣的模樣,“跟你說上一句話也太難了。”

燕周:“也沒什麽好說的吧。”

“燕周,你是討厭我嗎?”

“我沒有討厭你。”燕周無奈道,“我和同事都話不多,除了公事,私下都不怎麽聯系。”

楊東旭指自己:“我就是你同事啊?我不還是你學長?”

“不好意思,學長。”

燕周悶頭喝酒,楊東旭看他也不和自己碰個杯,笑著搖搖頭,好脾氣地問:“網上有沒有關註我?”

“看過你朋友圈分享的視頻。”

“怎麽樣,專業新聞人對我的視頻提點意見?”

“我不了解媒體營銷。”

“燕周,你能不能對我溫柔點。”楊東旭失笑,“就想讓你誇一下我怎麽了?”

面對楊東旭,燕周有時候真挺為難。從前燕周覺得楊東旭脾氣好,有耐心,跟誰都笑呵呵地說話,是情緒穩定的一種表現。後來兩人談戀愛,接觸深了,燕周才發覺楊東旭實際上是理解力較差,有時候即使燕周明確告訴他自己有事要忙,或者想一個人待著,楊東旭都是前腳答應,後腳就若無其事地跟他打電話,發消息,或者跑來找他。

這種仿佛聽不懂人講話的模式甚至延續到他們分手後。楊東旭不想分,每天依舊給他發消息,公共場合看到他也和以前一樣親近地靠上來——反反覆覆,直到燕周忍無可忍大動肝火,兩人才徹底不再聯系。

現在看來,楊東旭這性格還是一點沒改......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很厲害了。

“你很厲害。”燕周對他豎大拇指。

楊東旭又給他倒一杯酒,給自己也倒一杯,與他碰杯。

“要不要來我工作室?”楊東旭問。

燕周傻了:“你說什麽?”

楊東旭攤手聳肩:“我認為你在電視臺做記者是一種浪費。燕周,你甚至都不出鏡,為什麽?你來我工作室,我帶你做自媒體,借我的流量,只要你一有曝光度,你就絕對能火,你知道自己多適合出鏡嗎?”

燕周答:“謝謝你的邀請,但是我是老實人,只想給公家打工。”

楊東旭笑起來:“你這陰陽怪氣的毒舌也很適合做自媒體,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看幽默吐槽,嘴越狠越愛看。”

燕周跟楊東旭說不通,“我不做,你別亂挖墻角了。”

“你一年賺多少?”

燕周不耐煩:“兩千,扣完五險一金八百!”

楊東旭對他比個數字:“我一年賺這麽多,不算廣告和出場費。”

“你是不是喝多了?”

“燕周我真不明白,我從大學的時候就看不懂你。”楊東旭註視著燕周,他也是真心與燕周說話,“好,你不想出鏡也可以,你來做我助理,你來寫劇本,拍攝,行不行?你這麽有才華,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有錢你不賺,你也是做記者的,你知道現在流量當道,不然你們電視臺也不會找我合作了,對不對?我是真心為你好,我希望能發揮出你最大的價值。”

“你能不能別念了。”燕周像在被唐僧念經,恨不得把酒杯塞楊東旭嘴裏:“喝酒,喝酒行不行?”

為了堵住楊東旭的嘴,燕周狠狠連灌他三杯白酒,楊東旭才終於消停,眼睛開始直了。燕周氣了一會,看他這樣又覺得很好笑,拉開點椅子自飲自酌。

燕周酒量好,喝酒不上臉,不吐,不發瘋,大學本科畢業宴會上也是白的啤的一起上,喝倒班上一片男生。喝完還能站門口一個個把人送上車,把自己爛醉如泥的室友拖回寢室。

今晚牙體牙髓科聚餐,許柏的導師也來了,許柏陪老師喝了點酒,結束時送老師到酒店門口,老師的孩子開車過來接,問許柏要不要一起走,許柏擺手說開了車過來,自己會叫代駕。

代駕在來的路上,許柏正在酒店門口等,聽到身後傳來喧嘩聲。他還以為是一群醉鬼出來了,剛往旁邊讓了兩步,轉過頭就看見了人群中的燕周。

——和走在他後面的邱洺,以及他扛在肩上的楊東旭。

好新奇的畫面。

眾人經過燕周時紛紛打趣他:“小燕,是你把東旭灌醉的,你要負責把他送到家噢。”

燕周無力解釋:“我沒灌他。”

“小燕好酒量,喝這麽多都不上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看把我們旭哥喝成什麽樣了,唉,旭哥,還能認人不?”

喝醉的人比平時還要沈重,燕周扛得費勁,真是叫苦不疊。本來今晚先被邱洺找茬再被楊東旭念經已經很倒黴了,燕周就是想自己喝點悶酒消消氣,誰知道楊東旭非要和他一起喝,結果燕周一回神,這人已經滿臉通紅趴在桌上,走不動道了。

燕周:“你幹嘛喝這麽多?”

原本昏昏沈沈對外界沒反應的楊東旭晃悠舉起一只手:“我沒喝多。”

這時邱洺過來,他也喝了不少,但還清醒,伸手扶住楊東旭:“我來扶他吧。”

燕周巴不得把人遞出去:“謝謝。”

邱洺問:“怎麽回去?我叫了代駕,可以一起走。”

“不了,我自己回去。”

楊東旭抓住燕周胳膊:“一起走啊小燕。”

燕周掙不開酒鬼的力氣:“我家遠,不順路。”

“你家在哪?”

燕周剛要說話,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他:“燕周。”

燕周忙轉身,看到許柏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他們中間隔了好幾個人,燕周被擋住視線,竟然都沒看到許柏。

許柏走了過來,燕周一時驚喜,都忘了掙開楊東旭:“柏哥,你也在這吃飯?”

“嗯,科室聚餐。”

許柏與邱洺點頭打個招呼,看一眼楊東旭的手。燕周擔心許柏聽到剛才同事的打趣起哄誤會,忙解釋:“我真沒想灌醉他,我是一個人在喝,他非要跟我一起喝,就醉了。”

“嗯,你哥跟我說過,你曾經差點一個人把他和叔叔阿姨三個人全喝趴下,他說你是酒仙轉世,惹不起。”

許柏笑著這麽說,靠近燕周一些,手臂碰到燕周的,燕周以為他要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便後退一步讓開位置,楊東旭拉著他的手就松開了。

於是許柏自然地站到他與楊東旭中間,問燕周:“開車來沒?”

“沒有。”

“一起走吧,坐我的車。”

燕周點頭如搗蒜,一旁邱洺終於忍不住開口:“許柏。”

許柏看向他,“剛才聽你說叫了代駕,你沒問題吧?看你還沒醉。”

邱洺只好說:“嗯,我沒喝太多。”

“好,再見。”

邱洺看著許柏和燕周一起離開,燕周下樓梯的時候,許柏側身擡手扶住他的胳膊,低頭與他說些什麽,燕周擡頭聽,搖了搖頭。

邱洺深吸一口氣,煩躁扔下楊東旭的胳膊,獨自快步離開。

“哎哎哎旭哥,別倒別倒!”

“小楊沒開車來,放我們車上一起送回去吧!”

“來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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