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你那固若金湯的邊界感呢

關燈
第13章 你那固若金湯的邊界感呢

燕周仿佛聽到某種天方夜譚:“你你你幫我洗?這個,應該,不,不用吧。”

許柏不知是逗他玩還是怎麽,故意道:“緊張什麽?你小時候大燕不也給你洗過澡嗎。”

燕周:“!!”

燕周小時候剛來燕家那陣,不會用浴室的熱水器,燕學文教了他幾次,還上手幫他洗了一回,燕周才終於學會了。此事燕學文還向許柏倒過苦水,說爸媽撿回來一個弟弟就算了,還這麽笨,要把他氣死。

“我現在又不是小孩了。”燕周惱羞。

“好,好。”許柏逗完了人,走了。

燕周關上門,慢吞吞脫衣服洗澡。熱水淋在身上,終於洗去一整日的疲憊。

許柏的家裏看上去是騰空了許多以前的舊物,否則住了這麽多年,不會這麽空。燕周還看到過年的時候自己和許柏一起在超市買的物品,比如沙發墊這類。似乎自那以後,許柏都沒有再添置東西,家中大多數都是必需品。

把前男友的東西全都清出去了,斷得這麽幹凈,為什麽還會有電話聯系......燕周知道自己的想法無理取鬧,但仍忍不住默默吃醋。

好在這壇醋他已經吃了十年,味道都習慣了。

還說要幫他洗澡,這是完全把他當小孩,許柏的眼裏自己是完全沒有成年人吸引力的嗎?燕周低頭給自己擦香皂,灑落的水滴滾過白皙皮膚和勻稱勁瘦的肌肉線條。

許柏敲敲外間的門,打開門進來:“燕周,我把睡衣放在外面架子上了,是我的睡衣,可能有點大。”

浴室裏還有一道門,裏外相隔嚴實,燕周卻有些心跳加快,在水聲裏鎮定答:“好,謝謝柏哥。”

燕周洗完澡吹幹頭發,穿上許柏給他的睡衣。睡衣袖子蓋過胳膊肘,五分長的睡褲,褲腳又蓋過膝蓋,腰也不太能勒緊。燕周沒有馬上開門出去,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摸了摸身上的睡衣,牽起衣領嗅嗅,是許柏的味道。

好聞的味道,很淡的冰涼的香,幹凈又溫柔。

他出來的時候許柏還在臥室裏洗澡,餐桌上放著一杯溫水,顯然是給他喝的。燕周拿起杯子喝水,找到客房,客房的床也鋪好了。

燕周回到客廳,窩進沙發裏玩手機。過會許柏洗完澡出來,見他沒在房裏,“還不睡覺?”

燕周起身跟過去,“我剛才想了下,明天上午還是我自己去吧,我已經想好怎麽解決了,我先把醫藥費要回來,然後拿著警察的筆錄和證據去找對方和他們的保險公司要賠......唔。”

燕周的臉頰被輕輕一捏,說不出話了。

許柏低頭看著他,耐心地和他說話:“明天不僅我和你去,你還要叫上叔叔阿姨和大燕,我們一起去。”

燕周剛洗過澡,一雙眼睛明亮潤澤,被捏著臉點點頭。

許柏松開他,回自己房裏,剛坐在床邊,那小跟屁蟲也蹭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許柏無奈笑:“又怎麽了?”

燕周理直氣壯:“小時候我也跟大燕睡一張床,跟你睡一張床怎麽了?”

許柏竟無法反駁。眼看著燕周滾進他床裏,又爬起來跪坐床邊,看窗外的夜景:“柏哥!你這邊可以看到好美的夜景。”

燕周跪著的時候,寬松的睡衣褲腳卷到膝蓋底下堆起,一雙白凈的小腿陷在床裏。他的腳形狀很漂亮,腳踝清瘦微微突出,關節是幹凈健康的白裏透粉,還有清爽皂香。

許柏的視線不可避免地掠過這雙腿,這對腳踝。他頓了兩秒,視線移開,放在房間的那扇玻璃窗上。

窗外夜色靜謐,城市燈火閃爍。

“的確很美。”許柏低聲道。

他已經很久沒有註意過自己房間裏近在眼前的美景了。

高中時,許柏家裏有個游戲房。大燕喜歡來他家打游戲,總把燕周帶過來,因為燕周打游戲厲害。偶爾兄弟倆在許柏家過夜,燕學文睡客房,燕周就跑到許柏房間,要跟他睡。

“我哥睡覺愛踢人。”燕周怕許柏拒絕他,說這話時可憐巴巴的。

許柏其實不大喜歡床上有另一個人,他習慣了安靜和一個人富餘的空間。但燕周個子小,不吵鬧,許柏就讓他睡到自己旁邊,給他單獨拿一床被子。

燕周睡覺很安靜,一動不動地窩在床邊,存在感微弱。第二天許柏去客房叫燕學文起床,此人睡相實差,大馬金刀地橫在床上,要是讓燕周和他睡一塊,還真不知道把燕周放哪合適。

許柏想了想,開口:“那你就睡這......”

他話沒說完,燕周利索地從床上跳下去,“我回房去睡啦,好困。”

許柏:“?”

燕周已踩著拖鞋閃到臥室門邊,仿佛剛才從來沒說過說要睡他的床,擺擺手:“柏哥晚安。”

許柏:“......晚安。”

燕周為他關上門,走了。回到客房,燕周把自己卷進被子裏,回憶剛才許柏的表情和反應,心跳鼓著胸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得有點過頭了,他知道許柏的邊界感重,許柏不幹涉別人,也不喜歡別人未經允許進入他的空間。

剛才他的行為可謂隨意,但他觀察許柏的表情,發現許柏沒有生氣。

至於“撩一下就跑”這種行為,燕周不全是故意。他不敢試探得太過,更不敢真的讓許柏現在就看出自己的心思——如果是這樣,恐怕連當下的兄友弟恭都做不了了。

但,什麽時候才可以呢?面對讓自己少年時期情竇初開、如今依舊無法忘懷的哥哥,燕周仍模糊地感到自己還差一點準備,差一點勇氣。

第二天許柏照常早起,洗漱後到客臥門口敲敲門,“燕周,我進來了。”

他推門進去,房間裏窗簾半掩,早晨明亮的光線流瀉一半進來,照得臥室昏暗又有光。

燕周整個人抱在被子上,背對他面對墻,睡得腦袋鉆進被子。自己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大了,不知燕周睡覺時是怎麽滾蹭的,上衣快卷到肩上,睡褲險險掉到胯部,露出半截內褲。

許柏下意識移開一點視線,目光微妙地落在空無一物的墻上。

窗簾遮蔽下的光與影糅合成朦朧的紗,飄散在視線範圍內,讓他看清燕周白皙的背,緊窄的腰,沿脊椎從上到下一整條流暢的線條。

視野蒙一層模糊,沈睡中規律的呼吸起伏緩慢,不清。許柏靜了片刻,向前走幾步,快到床邊時,又思索地停住。

“燕周。”他開口,“起床了。”

燕周動了一下,翹起的頭發晃一晃,人從被子裏慢吞吞支起來,掛在肩上的睡衣也隨之滑下來,蓋住了他的背。

許柏不著痕跡地輕輕呼出一口氣。

“柏哥。”燕周睡得聲音沙啞,坐在床上眼睛都睜不開:“早啊。我起來了,現在就換衣服。”

許柏“嗯”一聲,離開了臥室。

兩人準備一番出門,許柏開車帶燕周去吃早飯,去的這家早餐店的小餛飩和蒸餃很有名,許柏常常過來吃。店開了二十多年,從前許柏就帶燕家兩兄弟來吃過。

燕周好多年沒來,坐下還可以熟練地點碗餛飩和炸豆腐。兩人坐一塊吃飯,也和從前一樣,許柏吃清湯,燕周要加辣子。

燕周餓了,埋頭專心吃,許柏坐在他對面,問:“昨晚睡好了嗎?”

燕周擡起頭:“睡得很好。”

兩人的視線在升騰的食物熱氣裏一碰,燕周雙眼清澈明亮,許柏率先收回目光。

“那就好。”

即使許柏的表現非常自然,但燕周依然敏銳地從他一瞬間極快的神情變化裏捕捉到不對。

怎麽了?燕周頓時有點緊張,放下勺子拿出手機假裝看消息,實際上是打開攝像頭緊急檢查自己的儀容儀表——頭發整齊,臉很幹凈,衣領沒歪,只是嘴唇上沾了一點紅油。一切正常。

“我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東西,床弄得有點亂。”燕周舔舔嘴唇,解釋,“我起來的時候把床單牽好了,被子也疊起來了。”

許柏只好說:“我沒有不喜歡你把我的床弄亂。”

“那......”

“許柏?”

兩人都楞了下,同時擡起頭。

只見邱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們桌邊,驚訝地看一眼許柏,再看許柏對面的燕周,表情有些變了,“燕周?”

燕周放下勺子,友好地對邱洺笑一笑:“邱洺哥,好巧啊。”

燕周和邱洺見過幾次。許柏剛談戀愛的時候,帶邱洺和他們見面,也一起吃過飯。後來燕周去外地讀大學,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連聯系方式都沒加。燕周記得邱洺很正常,但他沒想到邱洺竟然能一眼認出自己,還記得他的名字。

邱洺已經吃完早餐,但沒有要走的意思,問:“你們這麽早約著一起吃早飯?”

許柏:“是。”

燕周一眼就看出邱洺那表情明顯是想知道他們昨晚是不是在一起,燕周心中陰暗的小惡魔舉起叉子揮來揮去,嚷嚷我們昨晚就是在一起,一個家裏睡的覺,怎麽了!

燕周和善地按下小惡魔,拿小餛飩堵住自己的嘴。

邱洺笑了笑,說:“從前我們經常來這裏吃早飯,我還以為你不會再過來了。”

許柏說:“也不能因為和你分手,我就再也不來自己喜歡的店吃東西了。”

燕周和邱洺都是一楞,看許柏。邱洺見他態度平常,且此時不知為何,心思並不在自己身上。他掩去眼中微微受傷的神情,點點頭:“說得沒錯,所以我也來了。你們吃好,我先走了。”

許柏:“再見。”

燕周也跟著他說了聲:“邱洺哥再見。”

吃完早餐後燕周聯系了爸媽和大燕,一家人連忙放下各自手裏的事趕來找他們。親眼確認燕周人沒事,燕榮飛安慰燕周:“車都是消耗品,撞了就撞了,再換一輛就行。”

楚晴惱火道:“喝成那樣還開車,他那群酒友也全都有責任!萬一把人撞出個好歹,他負得了責嗎!”

“好啦,人都躺醫院裏了,別氣別氣。”

“真是不懂法,沒道德!要不是小燕叫救護車送他去醫院......”

老燕摟著老婆到一邊去消氣,燕學文不爽問燕周:“昨晚怎麽不知道馬上跟我打電話?”

燕周說:“從你那過來太晚了。”

“許柏家裏離得也不近啊。”燕學文逼問,“他是你親哥還是我是你親哥?怎麽現在什麽事都找他不找我了?”

燕周正跟保險公司發微信,“哎你別胡攪蠻纏!”

許柏看熱鬧:“跟你一說話你就兇他,怎麽會喜歡找你。”

燕學文悻悻閉嘴。

好在對方司機搶救及時,人醒了。家屬把醫藥費都還給了燕周,商量賠償事宜的時候也自知理虧,低聲下氣地希望他們不要走司法程序。但就算燕周接受賠償不追究,那司機醒了後還是要面臨牢獄之災。

燕學文問:“你要把這事寫個新聞報上去嗎?”

燕周推開他沒頭沒腦的哥:“沒心情寫,你要喜歡你自己去寫。”

“反正我看你做記者也挺沒意思的,天天沒精打采,還倒黴被酒鬼追尾,趕緊換個工作得了。”

燕學文雖不常在家,對自己的家人卻天然有一種敏銳的觀察力。燕周被他說得一頓,搪塞過去:“你不就是嫌我工作加班多賺錢少。”

“那不然呢!男人就是要多賺錢,不然拿什麽養老婆孩子?你小子一點也不上進。”

許柏:“燕周怎麽不上進?前陣子還拿了省賽的獎。他才上班一年,有什麽好著急的。”

燕周虎虎瞪著燕學文,不滿道:“就是。還說我,你有老婆孩子需要你養嗎?”

“你過來。”燕學文要揍他弟,許柏在中間護著燕周,“好了好了。”

“你聽他怎麽嘲諷我不?我說許柏你現在怎麽凈向著我弟啊?我才是你最好的兄弟吧!”

燕學文雖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這次他也生出不同尋常的感受。許柏自從西藏回來後與他弟漸漸親近,燕周昨晚還是在許柏家睡的,今天更是許柏走到哪燕周就走到哪。

燕學文了解自己兄弟,長得這麽高這麽帥,家裏有錢,頭腦好學歷高,這麽多年之所以只談了一個男朋友,就是因為性格太冷難以接近,不說還有什麽潔癖、強迫癥這些毛病了。連燕學文這麽自來熟充滿自信的人,面對許柏都要收著點,要註意不冒犯他的邊界線。

什麽情況?

燕學文腦子裏開始敲警鈴:怎麽個情況?

許柏,你那固若金湯的邊界感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