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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就當是給自己的一件新年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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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就當是給自己的一件新年禮物吧

初四這天天氣晴朗,燕周和燕學文一起到體育館的時候,許柏,黃瀧和他的同學已經在球場上熱身了。幾人一起打過排球,都認識,燕學文上場去和另外幾人聊天,黃瀧把燕周撈到一邊。

燕周被這名身強力壯的男大學生摟在懷裏,像被挾持了:“幹嘛呢?”

“我哥和他男朋友分手了!”黃瀧偷偷對燕周說,“真分了,不開玩笑那種。”

燕周有點尷尬:“噢,我前陣子就知道了。”

兩人到熱水器前接水,黃瀧把除夕那天晚上邱洺找上許柏家門卻被拒絕的事說給燕周,燕周聽得納悶,不是邱洺提的分手嗎,怎麽又主動來找柏哥了?燕周腦子裏的小警笛滴滴叭叭轉: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想覆合。

黃瀧問:“那你還要不要追我哥?”

燕周哽一下:“你能不能別這麽直接?”

“你就說要不要嘛。”

“追啊。”燕周低頭接好水擰上瓶蓋:“正想辦法呢。”

黃瀧聞言笑起來:“我就猜你還喜歡我哥,剛才你一來就只看著我哥,眼珠子動都不動一下的。”

“……這麽明顯嗎。”

可許柏今天一身清爽幹凈的運動裝,線條流暢健實,與平時沈穩的風格有所不同,他挪不開視線也情有可原。

“沒事,加油。”黃瀧鼓勵燕周:“你的成功概率很高,我看好你!”

“你哪來的自信?”

“直覺。我直覺超準。”

兩人回到場地,許柏隨口問:“你們倆聊什麽悄悄話呢。”

黃瀧率先答:“秘密。來,我跟我哥和小燕,一隊你們三個去對面。”

燕周被黃瀧幾句話攪得有點走神。黃瀧是親近的人裏唯一知道他喜歡許柏的,知道的契機還有些——微妙,只因燕周還在上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男朋友,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還沒有到燕周認為可以公開感情的程度。

但有一次燕周的男朋友來長寧市找他,兩人在街上偶然遇到黃瀧。當時黃瀧沒有表現出任何疑惑,是事後有一次兩人一起吃飯,黃瀧才問燕周,他是不是在和對方談戀愛。

燕周不想騙朋友,承認了。

你怎麽看出來了?燕周不解。

黃瀧說,他看起來好喜歡你,眼睛都粘你身上了。一般兄弟也不這樣吧。

黃瀧這孩子,大部分時候都心眼大得能放船,但是又有一種獸類般的奇妙直覺。該說他判斷事物的依據不是大腦,而是嗅覺嗎?

接著黃瀧就說了一句讓燕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的話。

有點像我哥。黃瀧說。

燕周吭哧半天,默默地有點慌,說不,不像吧?就是個子都挺高,吧。

還在讀初中的直覺型直男黃瀧說,眼睛也挺像的。那個氣質,氣質也有點像,你不覺得嗎?

燕周說不出話。

兩人面面相覷良久,黃瀧一下福至心靈,反應過來了。

是我想的那樣嗎?黃瀧很懵地問。

燕周無奈道,我說不是,你能相信嗎?

後來燕周叮囑黃瀧不要和任何人說起,無論是他是同性戀這件事,還是他喜歡許柏這件事。黃瀧雖然憨,但答應的事很守信用,這兩件事成了兩人的秘密。

幾場下來,燕周出一身汗,體育館裏有浴室,他簡單沖了個澡,換上衣服出來收拾東西,黃瀧和同學與他們打個招呼,一起去吃飯了。燕學文去找車,燕周跟在他哥後面,許柏在自己車前停下,叫他一聲:“燕周。”

燕周轉個身到許柏面前。許柏從車裏拿出他的潤唇膏:“給。”

燕周接過唇膏:“謝謝柏哥。”

許柏說:“之前聞到你身上香,原來是蘋果口味的唇膏。”

許柏說得隨口無心,燕周卻聽得耳熱,把唇膏揣進口袋:“香味這麽重嗎?我在便利店裏隨便拿的,冬天嘴巴容易幹。下次我換個牌子。”

許柏笑著說:“香味不重,很好聞。”

燕周把唇膏又拿出來,看一眼牌子和口味,記住了,以後就用這個。

這時燕學文開車慢慢過來,到兩人面前停下:“對了許柏,差點忘記問你,明天晚上高中同學聚會,他們都問我你來不來。”

許柏說:“人太多我不想去,吵。”

燕學文說:“你陪我一塊去唄,酒我都替你喝了。過年你一個人在家幹嘛啊,不如出來玩。他們約了吃完飯去江邊放煙花,我今晚就去買煙花,買一車的。”

許柏問燕周:“你想去玩嗎?”

燕周馬上答:“你們同學聚會我肯定不去了,但是我想去放煙花。”

燕學文嘖一聲:“我跟我同學玩,你來湊什麽熱鬧?找你自己同學玩去。”

“我過年沒同學聚會。”燕周說:“那好吧,反正爸媽也出去玩了,我就一個人在家過年唄,我一個人也能玩。”

燕學文被他弟堵得說不出話,對許柏說:“你看他又在裝可憐。”

許柏笑:“那我們明天吃完飯叫你。”

燕周馬上開心起來:“好的!”

燕學文無語道:“行行行,到時候我和我女朋友放煙花,許柏你和我弟放煙花,就這麽定了。”

燕學文話說出口了才覺得有點怪,許柏聽這話稍一挑眉,燕周則直接給了他哥一拳:“不是才分手的嗎?又找個新的?你就不能歇兩天!”

燕學文被他弟錘得嗷一聲叫喚:“那我太有魅力了,我能怎麽辦!”

話題被一下岔開,燕周拉開車門自己坐上去,對許柏道別:“那我們走了,柏哥明天見。”

許柏朝他們一揮手:“明天見。”

車離開體育館,燕周說:“你剛才亂說什麽呢!”

燕學文:“我怎麽亂說了?我本來就要帶我女朋友去,抽不出空陪你玩,讓許柏陪你怎麽了!”

燕學文一方面覺得自己說那句話是有點微妙,一方面又覺得他弟現在的反應也很怪,狐疑從後視鏡裏看他弟,認真說:“我跟你講,雖然許柏喜歡男的,但你可不能因為這事情就對你柏哥有偏見啊。他可不是見一個男的就喜歡,更不可能會對你這小屁孩有心思的,放心吧你!”

燕周真要被他哥氣撅了,半晌憋出一句:“開你的車吧,別說話了。”

第二天燕周在電視臺值班一天,等他忙完一天從電視臺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看時間,許柏和大燕他們應該才剛開始聚餐,爸媽今晚也有各自的聚會,燕周自己在路邊找一家便利店,隨便買點吃的坐在店裏吃完了。

路上燕周也買了一大箱煙花放在車後備箱,回家後已經七點多,他自己趴床上打了會游戲,趴著打,躺著打,爬起來喝口水繼續打,再放下手機一看,快九點了。

等待的時間難熬。燕周退出游戲,打開社交軟件刷一下,跳出一個帖子,帖子首頁幾個大字:[過年老同學聚會舊情覆燃高發場合,有男/女朋友的註意了!]

燕周一激靈,還沒看到標題下的內容,趕緊退出軟件。這軟件是他平時上班為了收集新聞信息下載的,結果一天到晚就刷到這些靠制造焦慮博取流量的內容。燕周把手機扔在一邊,回憶許柏高中的時候沒談過戀愛,但喜歡許柏的人不少,而且許柏現在也沒有男朋友了。

燕周翻個身拿手機看時間,吃到這麽晚,不怕胃不消化嗎?他哥該不會已經吃完了飯都開始快樂地放煙花了,把他給忘在家裏吧?

燕周從床上爬起來,郁悶地嘆一口氣。接著手機震了一下,許柏發來的消息。

[我們吃完了,準備出發去江邊。來嗎?]

燕周回覆:[來,在哪見?]

許柏:[#位置#]

燕周洗一把臉,套上羽絨服出門。

沿著江水長長的公路像一條明亮閃爍的流光帶,遠處的大橋橫跨漆黑江面,在黑夜中閃爍紅色的安全燈。燕周順著車導航抵達許柏分享過來的位置,是大橋下的一處水泥廠附近的空地,空地上停著幾輛車,黑黢黢的,燕周小心停好車,從車裏把一大袋煙花扛下來,見圍欄下有一群人在放煙花,從樓梯走下去。

他老遠就聽到自家顯眼包哥大呼小叫,估計是被煙花星子濺身上了。他循著聲音走過去,江邊都是放煙花的,燕周還在找許柏在哪,就聽到許柏的聲音在前面叫自己:“燕周。”

“哎!”燕周應一聲。

許柏今天穿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戴起羽絨服帽子,難怪燕周半天找不著他。燕學文和他新交的女朋友正在石灘上點煙花,兩人都喝了點酒,點煙花的時候差點被炸到,忙撲騰對方衣服上的星子。許柏揣著口袋站一邊看熱鬧。

“袋子裏都是煙花?”許柏放下帽子,問。

“對。”

“來這邊。”許柏拿過燕周手裏的袋子,“我們倆走遠點放去,別被那幾個醉鬼給搶了。”

燕周求之不得,跟著許柏跑了。兩人找到一處沒人的背風處,燕周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煙花,一個買來的打火機,把煙花放在地上,點燃引信,小跑回來。

引信燃著後,金色的煙花呼啦啦噴出來,一下點亮了黑暗,照得江水璀璨粼粼,江風又把煙花吹散,像吹散大大小小的金色星星。

“這個真好看。”燕周拿出手機拍了幾張,自覺拍得不錯,給許柏看:“柏哥,怎麽樣?”

許柏靠近過來低頭看照片,“拍得很好。”

許柏的聲音有點近,低沈地融入冬日夜風。手機屏幕發出的光照亮他的鼻梁和唇,像一筆完美勾畫出的輪廓。

燕周有一點緊張。他轉身從袋子裏拿出兩個仙女棒,塞一個給許柏,點燃自己的仙女棒,用自己的仙女棒去點許柏的。

他剛點燃,就有人過來喊許柏:“許柏,過來玩啊,跑那麽遠做什麽?”

許柏答:“你們玩,我陪我弟弟玩會。”

那人走了。許柏竟然沒被叫走,燕周還挺意外的:“柏哥,你要是想過去一起玩,我們就過去,我不怕生。”

許柏如實答,“他們今晚老聊我的事,有點煩。”

燕周楞一下,“哦,你嫌他們吵?”

許柏晃了晃手裏的仙女棒,漫不經心道:“嗯。早知道就不來了。”

燕周笑起來。許柏問:“笑什麽?”

“柏哥,我以前覺得你太沈穩了,但現在看你還是有脾氣的。”

許柏也笑笑,“我脾氣其實不太好。”

燕周好奇問:“難道你生起氣來很可怕?”

“放心,不會亂砸東西,也不會大吼大叫。”

“那你會冷暴力嗎?”

“我還沒有用過這種方式來解決問題。”許柏說,“對我來說,溝通比較有效。”

燕周深以為然地點頭:“我也這麽想。”

許柏饒有興趣,“你很有感觸?”

燕周訕訕,“我就是很認同你說的話。不管家人、朋友還是戀人之間,有什麽問題都可以用溝通解決,只要多給自己和對方一點耐心,再給一點溝通的勇氣,就好了。”

許柏若有所思:“溝通的勇氣?”

“對呀,既然想要與對方溝通,就意味著想要信任對方、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對方,選擇信任也是需要勇氣的。”

燕周說完這句話,驚覺許柏會不會把這句話聽進去,然後認為他和前男友之間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今晚就去找前男友“溝通”覆合一事了?

許柏說:“那要是不想溝通,就說明是不想相信對方。”

燕周還沒從自己突如其來的消極想法裏抽出來,聽到許柏這麽說,還楞了一下:“那,那應該是吧。”

過一會,燕周小聲問:“柏哥,你不想相信誰啊?”

許柏正專心玩煙花棒呢,都快把這事拋在腦後了,聞言轉頭看燕周一眼,見燕周也望著他,一雙溫潤的黑眼睛映著點煙花的光。

許柏反應過來:“當然不是你。”

燕周松了一口氣。許柏有時候真覺得這小孩挺逗人的,腦回路總是轉到他意想不到的點上。為免燕周多想,許柏解釋:“今晚聚會,他們總問我和邱洺的事,有人勸我和邱洺在一起這麽多年,有什麽事說開就好了。但是我不想和邱洺溝通,你剛才說的話讓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和他溝通,是因為我已經不想信任他了。”

燕周問:“他傷害你了嗎?”

許柏說:“不合適而已。”

已經放了好幾根的仙女棒又燃盡了,燕周傻乎乎地又拿出來兩根,接著放。

“你到底買了多少仙女棒?”許柏失笑。

“買了好多根。我覺得這個最好看。”

燕周主動說:“柏哥,你幫我拍張照吧。”

“行。”

燕周把自己的手機打開攝像,遞給許柏,舉著仙女棒讓許柏給他拍了一張。拍完他拿過手機看一眼,叫喚:“柏哥,你這個角度把我拍得太矮了啊。”

許柏不太會拍照,虛心求教:“應該怎麽拍,你教我。”

“你站過去,我給你拍個樣。”

許柏站到對面,燕周給他拍了一張,拿給他看:“你看,我把九宮格線調出來了,你就按照這個畫面比例拍我,手機的位置放低一點。”

許柏學會了,燕周再站過去,許柏重新拍了幾張,燕周看過照片,表示滿意。

兩人放完了一大袋煙花,把地上所有煙花屑垃圾撿進袋子,提著袋子往回走。

剛才他給柏哥拍的那張照片真不錯。江水,大橋,對岸城市的光影,調好的光線參數,畫面中心的人物,一切都恰到好處。

在拍攝喜歡的人的時候,燕周的拍攝水平都有如神助般靈活地跳躍到了更高的水準上。

就當是給自己的一件新年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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