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皇帝待遇

關燈
第2章 皇帝待遇

吃完飯許柏還得回家繼續寫報告,燕學文開車送他回映水灣,燕周把前座的袋子拿過來給許柏:“柏哥,我給你買了點東西,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回來,準備得有點急,你別嫌棄。”

許柏有點吃驚:“當然不嫌棄。你從小就會挑東西,很有眼光。”

燕周害羞笑笑,他從袋子裏拿出一瓶護膚,“西藏紫外線強,柏哥你應該不怎麽註意保養,這瓶護膚針對曬傷修覆的,你每天早晚洗過臉抹一點就行。”

許柏接過來:“謝謝。”

燕周又從袋子裏拿出一袋茶:“我猜哥你去那邊應該吃不太慣,所以我買了點清熱降火的花茶,這裏面的茶包可以帶辦公室去,閑了你就泡一杯,喝了胃會舒服點。”

許柏失笑:“你太周到了。”

燕學文在前面酸溜溜地:“那可不,簡直是皇帝的待遇了。我前陣子熬夜加班嘴裏起那麽大個水泡,他連一片西瓜霜含片都沒想過遞給我呢。”

許柏把東西收好放進袋子裏,“護膚我回家就開始用,茶葉我也會帶去辦公室的。”

車到映水灣,許柏開門下車,燕周到車窗邊說:“柏哥,那周末你要去超市就給我發消息,我隨時都有空。”

許柏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揣在大衣口袋裏,站在路邊對他點頭:“好。周末見。”

今年元旦只有一天假,燕學文把燕周送回家就開車回自己租住的公寓了。晚上燕周洗完澡爬上床,搭著被子,趴在枕頭上翻自己相冊。滑過和家裏人的合照,隨手拍的風景,老燕做的各種菜,大燕醜照,游戲截圖和朋友聚餐等等。

他翻到三年前本科畢業的時候,自己和許柏站在圖書館門口那棵香樟樹下的合影。

他大學沒在長寧本地讀,本科畢業那天當他看到許柏出現在自己家裏人身邊的時候,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燕學文說:“正好你柏哥也放假,我就喊他一起來給你慶祝畢業,怎麽樣,你哥夠捧場吧?”

那是燕學文少有的幾次在燕周眼裏能渾身發光的時刻。燕周還記得許柏那天穿著簡單的淺色短袖襯衫,抱著一束花朝他走來,把花遞給他:“恭喜畢業。”

陽光落在許柏黑色的短發上,許柏微微低頭看他的時候,從眉梢到唇角都構成一幅美好光線下極致的畫像,定格在燕周的記憶裏。

燕周接過花,差點咬一口自己的舌頭:“謝、謝謝柏哥。還麻煩你大老遠從長寧過來。”

許柏說:“就三個小時的路程而已,還是大燕開車,我不麻煩。”

許柏為他們一家人拍了合影,燕周主動說想和許柏合照,理由是蹭蹭學霸哥哥的聰明氣。然後他們就站在那棵百年的老樟樹下,合了這張影。

照片裏的許柏身量挺拔頎長,眉眼深而鮮明,鼻梁高挺,即使是與認識多年的弟弟拍照,也沒有過多親近,只是身體稍稍朝向燕周,臉上的笑意沖淡了五官的冷峻,只顯沈靜穩重。反觀站在他身邊抱著花的燕周,雖白凈漂亮,容貌出眾,但仍是一身略青澀的學生氣,表情還多了一點緊張,看起來有點傻。

燕周看了會照片上的許柏,又看一眼自己,露出一臉“真不爭氣”的嫌棄表情。最讓人郁悶的是,他現在都上班了,每天早上洗漱照鏡子,都感覺自己還是和上學的時候一樣,一臉天真又愚蠢的傻氣。

微信彈出一個新消息,燕周點開,是許柏發來一張圖片。

燕周一下從床上爬起來。許柏拍了一張茶包泡在杯子裏的喝茶照片,發來一條消息:[花茶的味道很好。]

燕周打字回覆:[你喜歡就好。這麽晚還在寫報告?]

許柏回:[不寫了,喝完茶就睡覺。]

[哥別忘了用面霜#可愛#]

[一定用到空瓶。]

燕周又窩回被子裏,專心打字:[要是真的用空瓶了,我就再送你一瓶,作為你接受我安利的獎勵。]

過一會,許柏回覆:[那豈不是又讓你破費?]

[小小面霜,不在話下#比耶#]

許柏發來一個讚的表情。

燕周放下手機,在被子裏悶了一會,臉有點熱。他拉開被子露出腦袋,沒困意了,再拿出手機一看,許柏已經發來晚安兩個字。

燕周也回一個晚安的表情包。回完後他滑著看了看這段簡短的對話,兩人都一年多沒說話了,今晚他會不會突然顯得太熱情?燕周有點懊惱,但想到許柏也不會把這短短的幾句對話放在心上,畢竟在許柏心裏,自己只是好朋友家的一個挺親近的弟弟而已。

手機震一下,是臺裏帶他的老師發來的消息,讓他明天一早去跑一個大型農貿商品交流會現場,聯系人電話已發他,讓他上午就把新聞做出來。

燕周回覆:[劉老師,收到。]

老劉:[你一個人去,沒問題?]

燕周:[沒問題。]

燕周自進電視臺起就跟著老劉跑現場,不管是兩人一起還是分開跑的,采到的新聞大多都是燕周寫和剪,老劉審。最開始燕周的稿問題太多,學生氣重,畫面剪得也有問題,燕周自己翻來覆去改得累,老劉審得也累,有時候急了就訓燕周幾句,燕周被訓得不敢作聲,只能加班加點改稿、剪視頻,有時候加班到地鐵都停運了,他只能掃輛共享單車,披星戴月地騎回家。

後來老燕把自己的車給燕周開,反正也快退休了,平時就蹭老婆的車用。

第二天燕周七點起床,天還蒙蒙亮,他先去單位借設備出來,在食堂拎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走,然後開車前往高新區。去交流會現場要開半個小時的車,天越亮,路上通勤的車越多,開始堵了。

趁著堵車間隙,燕周熟練地拿出包子幾口啃完,一口灌完豆漿,與交流會的聯系人打完電話,確認好拍攝事宜。

交流會地處郊區,燕周一下車就被冷風吹得徹底清醒,趕緊拉好羽絨服衣領,拿出工作證掛脖子上,裝好相機和穩定器,一邊往交流會裏走一邊給負責人打電話。會場裏鬧哄哄的,像一個大型的菜市場。負責人從裏面跑出來,看到燕周:“喲,小孩?就你一個人?”

燕周把工作證給他看:“我是長寧電視臺的記者,我姓燕,你好。”

負責人懷疑地打量他幾眼,與他握手:“你好你好,你就用這麽個小相機啊?“

“是,大部分現場用單反就行。”

“你們記者不都是有個攝像大哥扛著相機跟在後面的嗎?”

“現在采訪方式都講究輕便,快捷。”燕周笑著回答。他每次單獨外出采訪幾乎都要被這麽問一遍,老有人以為他是學生冒充記者過來搗亂的,他習慣了。“大哥,你領我進去看看?”

負責人帶他進會場,會場裏人多,音樂聲大,燕周調整了一下麥,舉著相機一路拍一路走,采訪了農戶,經銷商,主辦方負責人和幾名顧客,他看到有人在這裏搞直播帶貨,也順便采訪了一段。把交流會裏外逛一圈,拍了會場舉辦的助興活動,燕周合計差不多行了,與負責人打過招呼收拾設備開車回單位。

他回臺裏坐工位上就開始寫稿,老劉也開完會回來,過來掃了一眼他拍的視頻素材,說:“拍這種場面可以讓農戶拿起東西湊近鏡頭拍,或者你自己拿起來介紹都行,就這樣讓對方幹站著讓你采訪,沒有吸引力,也沒有突出農貿產品,懂嗎?”

燕周:“哦,我後面拍了一些農貿產品的特寫……”

“產品和人要結合在一起,這個交流會的主題就是農戶和顧客之間的交流,他們的連接點是什麽?是農貿產品。畫面也要體現采訪的主題和邏輯,我和你說過好幾次了吧?”

“不好意思,劉老師,他們交流會下午還有,我再去補拍。”

老劉站起來拿本子往外走:“下午有省領導來臺裏調研,你要去跟拍。這條做好了先發給鄭編,看能不能過吧。今天下了班你送我一腳,我沒開車來。”

燕周忙答:“好的。”

老劉說話語速快,說完就匆匆走了,趕著去他的現場。燕周看了下自己拍的視頻,嘆一口氣,打起精神繼續寫稿。

上午燕周把做好的農貿產品交流會新聞發給編輯,編輯收了他的稿,說視頻剪得不好,讓他把素材發給編輯室的後期去做。燕周把素材發過去,抱著筆記本跑去人家工位上好聲好氣地道謝。

“姐我看看你怎麽剪的。”燕周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剪的總過不了關。”

後期看了眼他的稿子,手上飛快處理他的素材,一邊說:“新聞畫面要簡潔幹凈有吸引力,畫面跟著你的稿子走,節奏不能亂。“

“好的。”

“你就是這些邊邊角角沒剪幹凈,這幾個畫面都不需要……”

後期一邊剪一邊教他,燕周認真做筆記。結束後燕周說:“姐,我給你點了杯熱咖啡,待會給你拿上來哈。”

“哎呀你這麽客氣幹嘛。”

“姐我知道你忙,我總是麻煩你,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沒事兒,你也就上班一年吧?不著急,慢慢來。”後期笑著拍拍他,開玩笑道:“而且你長得這麽好看,我對你會更有耐心的,小燕弟弟。”

燕周趕緊拿著本子跑了。中午他就在食堂吃飯,午休在自己工位旁邊搭個床睡。下午一群人等省領導蒞臨等到三點半,燕周扛著相機跟拍,到五點領導走了,燕周趕在六點前寫好稿,拿上樓去交給主編和主任簽字,今天的任務就算結束。

老劉在樓下等他,抽得煙霧繚繞的。燕周小跑過去:“劉老師,您等我把車開過來。”

燕周把車開到門口,老劉坐到副駕駛,開了點窗,繼續抽煙。

”抽完這根。“老劉說。

燕周不喜煙味,但還是忍下來:“沒事劉老師,你抽。”

老劉說:“把我放人民醫院那下吧,我媽在住院。謝謝你,小燕。”

燕周忙說:“別客氣,老人家還好嗎?”

“年紀大了愛生病,正常。等你以後結了婚,上有老下有小,就明白了。”

老劉四十多歲,胖,頭發一年比一年少,有事沒事手裏都夾根煙,有時開車來上班,有時坐地鐵。工作日三餐都在單位食堂吃。自燕周來臺裏,老劉就更不開車了,大多時候都坐燕周的車回家。兩人住的地方也不順路,燕周得繞一圈,老劉就算不在車裏抽煙,一身煙味怎麽都散不去,開車外空氣循環都難散。

燕周在車上接到老燕電話,問他晚上還回不回來吃飯,燕周說回,已經在回家路上了。自從進電視臺上班,燕周已經好久沒能在工作日吃上老燕做的晚飯了。老燕晚上一般都煮面,面煮得筋道鮮滑,各種各樣的澆頭一蓋,鮮美又爽口,全家人都愛吃。

掛了電話,燕榮飛起身去廚房做飯,正煮著面,家裏門響,楚晴回來了。

見老婆拎著包氣沖沖地進來,老燕問:“怎麽了?吃飯沒。”

“我剛才在回來路上和一個人吵了一架!”楚晴扔下包,進廚房來與他說道:“你知道那個人多奇怪嗎?她說要給小燕介紹對象,我本來就不喜歡她,她那種碎嘴子能介紹什麽好對象呀?我就說不用了,我們小燕還不著急,結果你知道她怎麽說嗎?”

“怎麽說?”

“她說哎呀,你家小燕從小可憐,沒爹沒媽的,這要早點找個好女孩照顧他呀!”楚晴氣得一對柳眉都快飛起來了:“我說你什麽意思?他爸媽就是我和老燕!小燕就是我親兒子,我們把小燕照顧得很好,不需要你假惺惺!”

老燕聽樂了,安撫老婆:“別氣別氣,別跟那種人計較,給你也下碗面,啊。”

“行,給我加個荷包蛋。”楚晴餘怒未消,沒好氣道:“我還是年紀大了,脾氣越來越好了。”

老燕打趣:“你哪年紀大啦?還這麽活力四射,中氣十足的。”

楚晴退休前是律師,年輕時風風火火,魄力十足,從周圍親戚到鄰居都不敢惹她,今天碰到個腦殼長包的,差點讓她當街一頓罵懵了。老燕想象那場景就樂,再一想,又想嘆氣。

那人說燕周沒爹沒媽,只能說這說法不準確。燕周六歲那年,他的親生父母因公出差,路上遇到車禍,一車人當場都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