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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自己的路回來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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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自己的路回來自己走

鋪天蓋地的黑潮湧來了。

炎瑯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當年仍在明蘊集時, 菲尼斯的講述。

“黑潮吞沒了我的家園,吞沒了我的子民。我怨恨黑潮,但更該被怨恨的另有其人。”

這是菲尼斯的第一個家園被吞噬的時間點, 也是促使她做決定要帶領子民離開納塔地區不遠萬裏跋涉來到明蘊山一帶的時間點。

他聽到人類對他們的神哭訴,他聽到他們對神懇求:“我們本來被高天托付了看守清理深淵的職責,是我們的先民遺忘了他們的使命,才致使我們蒙受高天的詛咒。

您本就遭遇無妄之災, 為了彌補我們的過失才被創造, 現在如何又能讓您做出這樣大不敬的決定, 與我們共擔這份惡詛?”

“尊敬的菲尼斯,”這些先民說,“請您不要為了我們反抗高天, 請您保重自身萬勿涉險!”

菲尼斯被她的子民簇擁,但視線卻遙遙望到炎瑯的身上。

“我已忍受高天強加給我的苦役良久,”她回答, “深淵從何而來?為何源源不絕?倘若不從源頭根治,你我皆是被利用至死的消耗品。不必再勸, 我意已決。”

那雙眼睛似乎穿透了時間, 將他整個人看破。一股推力從前胸傳來,炎瑯踉蹌後退幾步。

眼前的畫面開始旋轉模糊,這不是正確的節點。

第二次睜眼,“夢”坐在巨樹高高的枝幹上。謹慎起見,炎瑯並沒有靠過去, 而是選擇了躲藏起來。

菲尼斯站在巨樹之下,仰頭向她討要:“你答應過要給我的東西, 拿來吧。”

“我未經你的允許,偷看了你的未來, ”樹上的少女說,她垂眸看著友人的模樣竟然有幾分悲憫,“你會創造出足以殺死你的怪物,它們不去危害眾生,就會將你吞噬殆盡。我不同意你走出那一步。”

菲尼斯卻很篤定:“他們不會,他們會是我的孩子,是我意志的延續。他們會替我討回高天欠我的東西。”

“把東西給我吧。月亮的屍骸,還有那些外來者的骸骨……它們會在我的手中獲得新生。”

“為什麽一定要和高天對抗?這是件並不劃算的事情——哪怕是為了凡民,你也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想這麽做,”菲尼斯打斷了“夢”的話,轉移話題道,“所以,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嗎?”

“夢”:“……”

“夢”:“薩米基納?”

“嗯,好的,小冒牌貨。東西我拿走了,下次見。”

“……餵!”

……這也不是正確的節點。

炎瑯看著菲尼斯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也毫不留戀地轉身就離開。

第三次。

明蘊山上,明心的腳下繪著巨大的法陣,而菲尼斯就在陣中央站著。無生跌落在地上,菲尼斯的劍壓在明心肩頭,迫使他跪在地上。

“你想要與我搶奪‘客星’的命運?”

“你的生命已經如同風中燭火,再也無法支撐這條命運的塑造,何不將其轉移給我?我的生命才剛剛開始不久,我更能支撐它的消耗……”

“愚蠢,”菲尼斯冷言,“你以為你又能支撐多久?你已承載那千人的意志,不可能再負擔起一個出格的‘命運’。”

“那就要讓阿瑯來嗎?!”

“……”

“你們各有各的命運,背負‘客星’本不是你的命運。但如果你堅持,我愚蠢的孩子,那就來吧。你會被這份沈重的命運碾碎,而我會等著看你的笑話。”

……

過去與未來交織成洪流,幾乎要把炎瑯本來就瀕臨破碎的身體徹底沖垮。

變成一片焦土的明蘊集廢墟之上,他的半身對他微笑。

“阿瑯,放手吧。讓該留的留,該走的走。你的肩上不應當有那麽多的重負,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玉谷中,人類少女與白蛇仙人相對而立。

“今日夢主降下詛咒,明日便可降下神罰。到時即使是仙人,站在神的對立面也自身難保。倒不如把我們這些窺探了夢主隱秘的首惡處決,以平息神明的怒火……!”

“何必這麽著急,事情尚有轉機!即便是主君發怒,我也能把你們一個個救回來!……何必?!”

被讚譽為“黃金”的煉金術師帶來了最新的研究成果,跟隨她一同到來的金發少女還是一副陽光的模樣,她大大方方伸出的手讓他幾乎不敢握上去。

“很高興認識你,凈輪上仙。有什麽我能幫的請盡管直說,我很願意幫助你和萊茵多特女士完成你們的研究。”

……

不是這裏。

四臂的夜叉硬拉他混入滿是煙火氣的市井。

倚巖殿前的戲臺下,巖王帝君含笑點出他的名字。

空無他人的演武場中,他與金鵬對著滿地被戰鬥波及而碎裂的靶子面面相覷。

也不是這裏。

黑日下坍塌的地下之城、屹立半空之中的深淵公主、以及在未來墜落的天空島……

最後,炎瑯終於在最後一縷維持自己形態的金線消失之前,踏入了那個正強烈召喚他的時間點。

*

“你當履行我交付與你的使命,你要到大地上去流浪,你要遇到那群與你流著同樣血液的凡民。、

你要將深淵抵擋在提瓦特之外,你要將滲透進來的深淵之力盡數凈化……因你的骨取自罪人,因那些凡民的血繼承自罪人。”

炎瑯看到自己的面前站著一位全身都被籠罩在光裏的“人”。

那人僅僅只是向他下達了這樣的指令,便把他從高高的天空上推了下去。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下意識地就想恢覆原型,張開翅膀飛翔以讓自己不至於在剛到達這個時間點就被迫墜機。

但不知為何,他似乎與他的翅膀是第一天認識似的,磨合得並不是很好。最終他還是遺憾地一邊撲騰著翅膀一邊在大地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發生了什麽事?

他有些驚疑不定。

他所墜落的地方並無人煙,放眼望去,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大多都是龍與龍的眷族。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沖突,他只能特地避開這些龍族,也不與這片土地上的其他種族交流。

直至一群衣衫襤褸的人來到他的面前,領頭的老人向他祈求:“請幫助我們,強大的魔神閣下。我們能看出您與我們有些許相似,故而冒險找上您。我們會為您提供供奉、我們將無條件地追隨您——您會是我們唯一的信仰。請求您,幫幫我們。”

直到他們說出自己的族群是曾經遺忘了高天派下的任務才遭受詛咒的事,炎瑯才猛然驚醒。

這是菲尼斯的劇情。

可他為什麽會經歷這個?

菲尼斯呢?

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菲尼斯沒有出現,自始至終都只有他。

於是他帶領著這群穆納塔人兢兢業業清理深淵,帶領著他們跋山涉水。他帶領最初的子民在明蘊山停下,建立了名為明蘊集的鍛冶聖地。

明蘊先民們稱呼他為“菲尼克斯”,奉他為明蘊之主。而他為了履行對子民的承諾,決定著手制作一個能夠承載自己意志的人偶。

但如何讓人偶誕生自我意志?他思來想去,想到了騙盟友。

於是他先打造了一個精美無比的蛋,然後抱著這顆蛋去找歸離集的幾位冤大頭,理直氣壯地說自己造出了新的生命,要友人們幫忙賜福。

輪到摩拉克斯的時候,這位從始至終都很沈默的朋友終於妥協說要單獨談談。

於是在兩人獨處的時候,摩拉克斯語出驚人:“你不是菲尼克斯……或者說,菲尼克斯不該是你吧?”

炎瑯:“……好感動,多少年了,終於有人看出來了。”

在這個詭異的地方待了這麽久,他自己差點都要被同化了,也要以為自己就是菲尼克斯了。

“你的身上有我的契約的氣息,我認得出,”摩拉克斯道,“但我的印象中,卻從未與你定下過契約。”

“是這樣的,”炎瑯誠懇道,“你的確在現在的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我定下過契約,我們的關系也並不僅僅只是像現在這樣是普通的盟友關系。”

摩拉克斯:“?”

炎瑯更誠懇道:“我說其實你是我爹你信嗎?”

摩拉克斯:“……”

事實證明不要和你的盟友開這樣的玩笑,因為他不一定信。就算他信了也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因為他是摩拉克斯。

炎瑯喜提制裁,但最終還是從摩拉克斯那裏要來了祝福。離開前,摩拉克斯在他身後道:“菲尼克斯……不管你接下來要做什麽,勿忘初心。”

炎瑯在當時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畢竟摩拉克斯以及和他關系親近的那幫人都喜歡做謎語人,說的話雲裏霧裏的,讓人難以理解。

他回到了明蘊集,開始利用盟友們的力量為自己的造物塑造人格。當他的權能觸及到造物的命座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轉移到了自己的命座上去。

客星座……

他應該讓這個孩子繼承客星座的命運,直至客星座成為真正的客星。

那一瞬間,他驟然回神。

這確實不是他。

這是菲尼斯的想法。

他明明是在穿梭時空,想要從過去的某個節點插手,將後續的劇情全部改變,以此來實現對明蘊先民的承諾。

但是他怎麽變成了菲尼斯,還替代她走起了她的人生?

……

摩拉克斯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不管你接下來要做什麽,勿忘初心。”

於是在那一瞬間,他又再次被撤回了那個命運交織的狹間。他看到了代替菲尼斯位置後的他的未來——為了與明蘊先民的約定獻出生命,作為璃月的盟友被銘記。

那個未來當中沒有菲尼斯的身影,更沒有明心的影子。

客星座從一開始就是他,而非他從哥哥那裏繼承。

他忽然理解了菲尼斯的用意。

“你覺得將自己抹消,再換一個我去替代你就會得到一個好的結局嗎?”炎瑯冷笑,向此時不知身處何方(也有可能已經掛了)的菲尼斯隔空道,“不,菲尼斯。我不是你,我不會走你的路,你自己的路回來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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