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別輸，也別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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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別輸，也別贏
層巖的地下本沒有光, 而五百年前的巨淵之底通明如白晝一般。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寂靜空間之中，遍布著或跪或伏的千巖軍將士的屍身。而無論他們作何姿勢，其頭部方向都朝著最中央的那個即便失去氣息也不肯倒下的人。
懸浮在他上方的法器呈環狀, 在法陣的作用下不知疲倦地緩慢自轉著。
在魈的元素視野之中，這片空間之中所有的元素力都被抽取，供給給上方的環狀法器。
他認得那法器的模樣。
魈曾在過往的慧目太子手中、在凈輪手中、在明蘊山的秘境之中見到過它。
那是出自巧匠之神菲尼斯之手的法器——無生。它曾經為明蘊集的慧目太子所持有，後被贈予凈輪, 再之後不知所蹤。
明蘊集的三件神器曾引得許多人羨慕。數百年前, 曾有那麽一段時間掀起過尋找仙人遺寶的風潮, 無生的大名便位列眾多寶物前列。
只是無人能尋到它的下落，久之，當這股風潮平息下去, 它便也漸漸為人所遺忘。
原來竟在這裏。
魈向前踏出最後一步，來時的路倏忽消泯在他身後，他切切實實從五百年後重回到了五百年前。
*
四手的夜叉閉目坐在小角落裏的一塊石頭上, 四周寂靜無人。在他的腳邊散落著許多顆已經碎裂的透明珠子，其中封存的清心花也都已經泛黑枯萎。在他的掌心握著又一顆一模一樣的珠子, 這珠子不知道被他握了多久, 內部已經泛起絲絲縷縷的黑氣。
在這樣寂靜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地方，他想起了十數年前……大約確是十數年前曾與友人的短暫會面。
那時他已向帝君請辭，因知道自己身上累積的業障已經無藥可解，故而在藏好自己的全部家當後打算找個地方安安靜靜了此殘生。
而後在關上遺跡石門後，轉身就撞上了正幽幽註視他的某位紅發友人。
“■、■。”
友人念他的名字像是在索命。
他挪開視線, 尷尬地後退兩步，顧左右而言他：“這不是■■嗎？我從帝君那裏聽說你最近正忙著換防的事, 怎麽突然有空出門散心？”
“實則不然，”對方還是那幽幽的語氣, “我可是百忙之中特地抽空出來堵你，不然之後就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你了。畢竟沒有誰想找到自己失蹤多年的朋友之後，看到的不是活蹦亂跳的朋友，而是朋友的屍身的對吧？”
他誠懇道：“你說得對……”
對方又上前一步：“所以你不告而別的目的是為了讓我或者■■那家夥未來在某個地方翻出你的屍身，從而好好驚喜一場嗎？”
他開始有點汗流浹背了。
“我絕無此種想法！”面對友人陰陽怪氣的質問，他簡直就差指天發誓。
友人抱起胳膊。
他則組織語言。
兩人同時開口：“你/我……”
“你沒多少時間了。/我沒多少時間了。”
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完差不多的話，夜叉先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險些沒忍住自己嘆氣的沖動，用一種近乎無奈的態度看向面前的友人：“你看，你都知道。”
“但告別總要當面告別吧？”友人過往那常帶笑意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顯的不滿來，“我知道你不想讓朋友難受，■■就算了，我可是早就習慣親友離去了……比起在某個措不及防的時間突然聽聞你失蹤或是仙逝的噩耗，倒不如好好作別，也不至於留下遺憾。”
他甚至已經要忘記友人的臉了，也已經記不起他的名字。臨別時友人似乎對他說了話……說了些什麽呢？
“……我亦沒有多少時間了，■■。”
“倘若有一處，僻靜無人，又可令人無知無覺，使百年如一日、一日類百年……想必我一定也會欣然而往。”
“可是……還不到那個時候。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扭轉那個既定命運的機會……”
友人的低語漸漸遠了。
他聽到了以往絕不會出現在周圍的腳步聲。那道腳步聲並不重，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輕巧，幾乎是觸地無聲。夜叉警覺地睜開眼，他向身側伸出手要去摸原本放在那裏的武器，卻摸了一個空。
“……”
他恍惚了一瞬，才勉強記起他的武器似乎已經在這片鬼地方被腐蝕殆盡了。
但即便沒有武器，他也應該站起來，去迎戰外來的不速之客。
因為……因為……
因為有人拜托過他，要他守住一樣事物。
“我會把所有人的靈魂都封存在裏面……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如果連它也破碎，那或許就是我等的天命已盡。”
“……到那時也就只能認命咯？”
到底是為什麽要守住那樣東西，天命已盡指的又到底是什麽，他統統都已忘記。
夜叉一拳打碎了附近的石壁，以吸引不速之客的註意。那是一抹青色，帶著幾分熟悉之感，但夜叉難以分辨這熟悉之感又是從何而來。
“■■？！”
那抹青色不知說了什麽，夜叉沒有聽清。他只是閃身擋在那金燦燦的大型法陣之前，搶在對方起手前悍然進攻。
“妖邪，就此止步！”
*
踏進五百年前的第一秒，迎面遇上的是老熟人，和老熟人那一記十分熟悉的破顏拳。
魈在本能的驅使下矮身躲過這一擊，而後就被對方淩厲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在抵擋對方罡猛的拳風之餘，他再度叫出對方的名字，以期能喚回其神志：“浮舍，是我！”
然而對方充耳不聞，似乎只剩下驅逐一切靠近法陣之人這一個執念。見他有避而不戰之勢，竟然傾身覆壓而上，探手就要來奪他手中的武器。
魈在這爭奪武器的瞬息之間作出判斷，浮舍此時並無理智，一切溝通事宜只能留到他們分出勝負之後再說。
與此同時，餘光之中及時浮現出一行字。
【你拖住騰蛇太元帥，我現在開系統的時空轉移功能——這玩意現在最多用兩次，開啟需要一刻鐘。期間如果傳錯地方了，你還得多拖一刻鐘。】
【想要一並救走騰蛇太元帥，就記住，把他引到法陣裏去。別誤傷中央的陣眼，別輸，也別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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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巖的地下本沒有光, 而五百年前的巨淵之底通明如白晝一般。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寂靜空間之中，遍布著或跪或伏的千巖軍將士的屍身。而無論他們作何姿勢，其頭部方向都朝著最中央的那個即便失去氣息也不肯倒下的人。
懸浮在他上方的法器呈環狀, 在法陣的作用下不知疲倦地緩慢自轉著。
在魈的元素視野之中，這片空間之中所有的元素力都被抽取，供給給上方的環狀法器。
他認得那法器的模樣。
魈曾在過往的慧目太子手中、在凈輪手中、在明蘊山的秘境之中見到過它。
那是出自巧匠之神菲尼斯之手的法器——無生。它曾經為明蘊集的慧目太子所持有，後被贈予凈輪, 再之後不知所蹤。
明蘊集的三件神器曾引得許多人羨慕。數百年前, 曾有那麽一段時間掀起過尋找仙人遺寶的風潮, 無生的大名便位列眾多寶物前列。
只是無人能尋到它的下落，久之，當這股風潮平息下去, 它便也漸漸為人所遺忘。
原來竟在這裏。
魈向前踏出最後一步，來時的路倏忽消泯在他身後，他切切實實從五百年後重回到了五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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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手的夜叉閉目坐在小角落裏的一塊石頭上, 四周寂靜無人。在他的腳邊散落著許多顆已經碎裂的透明珠子，其中封存的清心花也都已經泛黑枯萎。在他的掌心握著又一顆一模一樣的珠子, 這珠子不知道被他握了多久, 內部已經泛起絲絲縷縷的黑氣。
在這樣寂靜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地方，他想起了十數年前……大約確是十數年前曾與友人的短暫會面。
那時他已向帝君請辭，因知道自己身上累積的業障已經無藥可解，故而在藏好自己的全部家當後打算找個地方安安靜靜了此殘生。
而後在關上遺跡石門後，轉身就撞上了正幽幽註視他的某位紅發友人。
“■、■。”
友人念他的名字像是在索命。
他挪開視線, 尷尬地後退兩步，顧左右而言他：“這不是■■嗎？我從帝君那裏聽說你最近正忙著換防的事, 怎麽突然有空出門散心？”
“實則不然，”對方還是那幽幽的語氣, “我可是百忙之中特地抽空出來堵你，不然之後就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你了。畢竟沒有誰想找到自己失蹤多年的朋友之後，看到的不是活蹦亂跳的朋友，而是朋友的屍身的對吧？”
他誠懇道：“你說得對……”
對方又上前一步：“所以你不告而別的目的是為了讓我或者■■那家夥未來在某個地方翻出你的屍身，從而好好驚喜一場嗎？”
他開始有點汗流浹背了。
“我絕無此種想法！”面對友人陰陽怪氣的質問，他簡直就差指天發誓。
友人抱起胳膊。
他則組織語言。
兩人同時開口：“你/我……”
“你沒多少時間了。/我沒多少時間了。”
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完差不多的話，夜叉先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險些沒忍住自己嘆氣的沖動，用一種近乎無奈的態度看向面前的友人：“你看，你都知道。”
“但告別總要當面告別吧？”友人過往那常帶笑意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顯的不滿來，“我知道你不想讓朋友難受，■■就算了，我可是早就習慣親友離去了……比起在某個措不及防的時間突然聽聞你失蹤或是仙逝的噩耗，倒不如好好作別，也不至於留下遺憾。”
他甚至已經要忘記友人的臉了，也已經記不起他的名字。臨別時友人似乎對他說了話……說了些什麽呢？
“……我亦沒有多少時間了，■■。”
“倘若有一處，僻靜無人，又可令人無知無覺，使百年如一日、一日類百年……想必我一定也會欣然而往。”
“可是……還不到那個時候。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扭轉那個既定命運的機會……”
友人的低語漸漸遠了。
他聽到了以往絕不會出現在周圍的腳步聲。那道腳步聲並不重，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輕巧，幾乎是觸地無聲。夜叉警覺地睜開眼，他向身側伸出手要去摸原本放在那裏的武器，卻摸了一個空。
“……”
他恍惚了一瞬，才勉強記起他的武器似乎已經在這片鬼地方被腐蝕殆盡了。
但即便沒有武器，他也應該站起來，去迎戰外來的不速之客。
因為……因為……
因為有人拜托過他，要他守住一樣事物。
“我會把所有人的靈魂都封存在裏面……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如果連它也破碎，那或許就是我等的天命已盡。”
“……到那時也就只能認命咯？”
到底是為什麽要守住那樣東西，天命已盡指的又到底是什麽，他統統都已忘記。
夜叉一拳打碎了附近的石壁，以吸引不速之客的註意。那是一抹青色，帶著幾分熟悉之感，但夜叉難以分辨這熟悉之感又是從何而來。
“■■？！”
那抹青色不知說了什麽，夜叉沒有聽清。他只是閃身擋在那金燦燦的大型法陣之前，搶在對方起手前悍然進攻。
“妖邪，就此止步！”
*
踏進五百年前的第一秒，迎面遇上的是老熟人，和老熟人那一記十分熟悉的破顏拳。
魈在本能的驅使下矮身躲過這一擊，而後就被對方淩厲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在抵擋對方罡猛的拳風之餘，他再度叫出對方的名字，以期能喚回其神志：“浮舍，是我！”
然而對方充耳不聞，似乎只剩下驅逐一切靠近法陣之人這一個執念。見他有避而不戰之勢，竟然傾身覆壓而上，探手就要來奪他手中的武器。
魈在這爭奪武器的瞬息之間作出判斷，浮舍此時並無理智，一切溝通事宜只能留到他們分出勝負之後再說。
與此同時，餘光之中及時浮現出一行字。
【你拖住騰蛇太元帥，我現在開系統的時空轉移功能——這玩意現在最多用兩次，開啟需要一刻鐘。期間如果傳錯地方了，你還得多拖一刻鐘。】
【想要一並救走騰蛇太元帥，就記住，把他引到法陣裏去。別誤傷中央的陣眼，別輸，也別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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