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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今日怎麽處處是夜叉,處處是金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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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今日怎麽處處是夜叉,處處是金鵬?!

這哪興另請高明啊?

和二爺愁得險些一把把頭發眉毛都揪下來, 他跟在炎瑯身後苦口婆心試圖勸他改變主意:“我的小爺,您到底哪兒不痛快了,給我說說?老朽好歹算個過來人, 有些事還是得說出來才能解決嘛!咱不痛快歸不痛快,可別拿登臺的事撒氣啊。你看這本子多好,簡直就是給你量身定制的,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炎瑯只當沒聽到, 悶頭往前走。

和二爺亦步亦趨跟著他, 活像上了年紀的慈祥祖父追著不愛吃飯的小孫子, 哄著勸著也要他吃一口。

沒走兩步,卻又聽見前面玩具攤子旁傳來小女孩稚氣的聲音:“阿寬!我想要那個畫著夜叉面具的風箏!”

接著是另一人無奈的回應:“都說了要叫爸爸!唉,算了。阿山婆, 麻煩您把最上面那只儺面風箏取下來吧。”

炎瑯猛擡頭。

只見阿山婆掛著滿臉和藹的笑意,取下攤子最上方掛著的一只青綠色儺面風箏來。此時已是黃昏,天邊日頭搖搖欲墜, 昏暮之時塗到風箏上的光微微泛著紅,叫人怎麽看怎麽不自在。

攤子前站著一對父女, 方才說話要買玩具的便是他們。小女孩一臉欣喜地從阿山婆手中接過風箏, 仰著臉問一邊的父親:“阿寬,這個面具是哪位夜叉的面具呀?”

阿寬撓頭:“這……這看上去有些眼熟,可我也不記得了。”

阿山婆便十分善解人意地接話:“這面具啊,是降魔大聖的面具。夜叉一族千年來一直與妖邪戰鬥、護佑璃月,尋常凡人是見不到的。不過相傳要是在春夜時經過荻花洲, 運氣好的話就能聽到夜叉的笛聲呢。”

小女孩雙眼放光:“哇!是真的嗎?”

阿山婆笑得和藹:“只是傳說罷了,普通人哪有那樣的仙緣。”

一旁的阿寬跟著告誡:“你可不許偷偷跑去嘗試!”

炎瑯:“……”

他調轉腳步, 換了個方向走。

卻又聽見不遠處三碗不過港的說書聲:“……巖君座下有五大夜叉,這最小的一位呢, 名叫金鵬,也就是如今我們常說的降魔大聖……”

“………………”

可恨、可恨啊!

今日怎麽處處是夜叉,處處是金鵬?!

平常的時候也沒見他這麽有存在感!

可恨可恨可恨!平白無故攪得人心煩意亂、不得安生!

炎瑯只覺胸腔中一股惱意亂撞,只恨不能立時破開肋骨與皮肉出來。他惱火地想著這時真應當找個人打一架瀉瀉火氣,可這麽一想,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的竟還是金鵬那張臉。

又是金鵬……又是金鵬!

當真叫人惱恨得很!

一旁和二爺還在勸:“我說嚴先生,我的小爺,您要不再考慮一下?您要是擔心選角的事,我跟您保證,扮降魔大聖跟您搭戲的那個一定精挑細選……”

“……”

得了,身邊還有位不斷踩雷的。

和二爺每提一句降魔大聖,他那和罪魁禍首再打一場的心思就更盛一分。

炎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和二爺雖然年紀大了,卻也能半步不落地緊緊跟上,那叫一個健步如飛。他鍥而不舍,暗自發誓一定要勸動這棵搖錢樹回心轉意。

兩人就這麽一路在市井間急行,不時引來行人怪異的註目禮。和二爺跟著跟著,只見這小爺頭也不回地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道,等他緊跟著踏進去時卻沒了影子。

天邊只能見一只紅雀流星一樣疾馳出去,那相較一般紅雀要長得多也漂亮得多的尾羽在空中只留下道模糊的影子。

和二爺:“……”

自從七星來人和他談過話之後,這位小爺在他面前就再也不愛用心掩飾自己那部分仙人血脈了。一言不合就變鳥飛走,這算什麽事!

*

不久前。

明蘊山那頭,僅靠幾句話就打出暴擊,嚇得妙法太子不戰而逃的降魔大聖獨自一人回到了旅行者旁邊。

見他過來,旅行者和派蒙頗為一致地向他露出不讚同的神色——他們甚至同步抱起了胳膊,連側頭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於是魈便知道自己和某人的爭執大約是被這兩人通過直播間看到了一些,他的目光不由游移了一瞬。

空幽幽道:“把人嚇跑了呢,魈。”

派蒙跟著讚同道:“就是啊,把人嚇跑了呢,魈。”

而後化身覆讀機的派蒙同學驟然反應過來:“啊不對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她望向魈的眼神開始變得十分犀利,似乎隨時可以憑空掏出一副眼鏡和胡子武裝成名偵探派蒙,“我和旅行者在一開始都沒有想到……你和炎瑯居然是這種關系!坦白從寬,快快老實交代,你們背著我們發展這樣的不正當關系多久了?”

魈:“……”

驍勇善戰的夜叉仙人在小小的、還沒和璞鳶槍頭長的小派蒙面前,竟然感受到了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滋味。他迅速將目光投向旅行者,希望這位朋友能夠救自己於水火。

誰料這位平時十分可靠的新朋友,此時非但無視了他的求助,還果斷選擇了助紂為虐。

只見旅行者伸出一根手指,虛虛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和派蒙站在同一陣線對他道:“你可以選擇沈默,但你接下來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魈再次:“……”

他知道人間疾苦,但倒也不必這麽疾苦。

“……沒有不正當關系。”在二人的審視下,他最終也只是幹巴巴地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看似解釋了,但其實根本解釋不清。

——這怎麽解釋?

解釋他們倆見的第一面就打得昏天黑地飛沙走石日月變色……你恨不能把我開膛破肚吊起來做懸屍,我恨不能把你梟首斷肢收攏來鑄京觀。而後各自的主君一死,巖王帝君愛才,龍圈財寶似的把他們都收進自己轂中來。兩人見面除了尷尬就是尷尬,只有在剛下戰場沒殺爽或是都憋了一肚子火氣沒處撒的情況之下才格外心有靈犀,互相一個眼神就能約出去放開手腳再幹一架?

解釋他們倆都剛到璃月那會兒王不見王,互相對對方都有點意見,彼此都卯足了勁在戰場上別苗頭。你斬一個敵將,那我就要拔一面陣旗;你第一個上城墻立下先登之功,那我就要率先攻破城門領自己人進城。結果一來二去,大約是戰場上的熱血的確容易沖昏頭腦,雖然彼此對對方還是有點意見,但竟然也意外地認可了對方是個能交付後背的戰友?

還是解釋千年並肩作戰、千年私下切磋,兩人一個賽一個嘴硬,都不肯承認對方的好處。但實際上各自卻都心知肚明,這世界上恐怕再找不到第二個像對方這麽合心意的對手?

他們兩個相識兩千多年,關系遭親近之人笑話說別別扭扭,到如今竟也真不坦不蕩起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梗塞之意猛然塞住了魈的胸口,讓他難得有些茫然。他的手中還握著和璞鳶,槍身已經被握出了溫度,令他無意識間收緊手掌時竟意外地對這本屬於自己的體溫感到陌生。

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他在心裏反問自己。

彈幕的調侃偶爾會令他感到無措,可那些偶爾露骨的、不太得體的話語只是扯開了一層遮羞布,將被他層層掩蓋的欲望赤裸裸地展示給他看罷了。

他對凈輪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起得要比這早得多。

早在五百年前,他與他自層巖巨淵一路戰至青墟浦的時候。

——他們以命相搏過無數次,但從未有誰真的死去,唯有五百年前那一戰,他們之間似乎只剩下一死一活這條路。那時候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來並不想失去這個對手,他從前只是從未想過對方亦有死去的可能罷了。

是因為針鋒相對太久,反而形成習慣了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血火與煙塵之間,在戰鬥的空檔之餘,透過兵刃的鋒芒所看到的那張臉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絕色。

世人皆道妙法太子貌美,讚其豐姿瀟灑、年少風流,靜而不語之時,一副莊嚴寶相,不愧太子之名。又道其愛扮武生,戲臺之上唱念做打,一派大家氣韻,實是郎艷獨絕。

在魈看來,那不過只是庸人的見地。

什麽仙人寶相、什麽大家神韻,仙人中隨意挑出幾個,都有這樣的氣場,也只有沒見識的凡人才會據此大做文章。

那雙靡麗的重瞳合該與殺意最為相配。

他曾與他以鋒刃代替語言交談,將彼此的性命當作比試的彩頭。他知曉那雙眼睛中的神采唯有在戰鬥時才最為肆意,唯有短兵交接之時,那人唇角勾起的笑意才最為真切。

對於有些人來說,語言是最無力的工具,語言是最輕浮的騙術。是以他們無需言語,在劍芒裏、在槍尖下、在血痕中,他們自然能夠識得彼此的真實。

在死與生的間隙對峙,在勝與負的兩端相持,與此同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會伴隨摧毀的欲望一同升起。他曾聽留宿望舒客棧的須彌學者提及過這一現象,他們稱之為“吊橋效應”,認為這是人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對自己情緒的錯誤歸因。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凡人口中的“吊橋效應”。

魈只是想,那雙因透出些許殺意而更顯殊色的重瞳,是不應該輕易熄滅的。它們應當繼續明亮下去,它們應當繼續肆意張揚下去,它們理應填充更多的色彩。

甚至於……

——不,不能再繼續想了。

“……我們沒有不正當關系。”

捏住和璞鳶槍身的手指無意識間收緊了些許,他徒勞地再次強調了一遍。只是那反駁的話語在結尾處卻帶上了幾分飄忽,仿佛說這話的本人也感到了心虛。後一句話已經成了他的喃喃自語,輕得仿佛隨時能在風中散去。

“但我也許確實對他……有些不能為外人道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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