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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日當爹,終身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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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日當爹,終身為父

璃月港的一處角落中,正準備將小六交付給千巖軍的削月築陽真君似乎想起了什麽。

他盯著小六的臉,思索了一番:“這麽說來,我似乎想起為什麽他看起來那麽眼熟了。他長得似乎……跟凈輪的兒子有幾分相似啊。”

負責接收人犯的千巖軍立刻肅穆起來:“難道這位人犯……是哪位仙人的後裔嗎?”

這可是涉及到璃月公務員立場的嚴肅問題,一個處理不慎,極容易造成璃月人與仙人之間的矛盾。故而,這位千巖軍士兵神色緊繃,心都快提了起來。

削月築陽真君思索了一會兒。

“不必在意,”他說,“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你說的那位仙人不會放縱自己的後裔為非作歹。況且……這也不是真的有血緣關系的後裔。”

妙法太子那所謂的“兒子”,倒算得上是魔神戰爭時期的一段佳話。

戰爭時期,巖王帝君手下悍將如雲。不止夜叉一族能征善戰,其餘各位仙人也是各有神通,手下亡魂不計其數。

其實仔細想來也是。

經歷過魔神戰爭的仙人,有哪個是真正好相與的?只說現在正沈迷養弟子、閉門造機關的留雲,手底下的血債也是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的人所無法想象的。

妙法太子尤甚。

雖然重明鳥是辟邪仙禽,代表祥瑞。但因為好鬥的個性,沒有人會天真到只將它劃分在仁獸的行列裏。畢竟真的這麽在古籍裏劃分過的人,已經都被當事人找上門好好補過課了。

在當時實打實地領兵、幾乎每場戰役都擔任先鋒的妙法太子,手下冤魂多得能化成一個血池地獄。

業障其實並不單單只糾纏夜叉,手上的血債多了,就必然會染上業障。生命被禁止延續、理想被殘忍打破,由此產生的怨恨與不甘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兇手。

戰場之上沒有正義,每一個參與戰鬥的人都是劊子手。

凡人也一樣。

凡人也會被業障糾纏。

只是不同於長生種夜叉,凡人的生命短暫地如同蜉蝣,甚至比不上地底的巖龍王一聲悠長的嘆息。

凡人被業障糾纏,只會多病多災,運勢衰微。直至死去,都極少有可能受到如夜叉那般酷烈的精神折磨。在受到這樣的折磨之前,凡人的生命就已如塵煙般消散。

不過,這並不代表著凡人就不會痛苦。

大約是因為擁有一半魔神的血脈,凈輪對於人類的態度簡直堪稱溺愛。

秉承著做下決策的人應當承擔大部分責任的堅持,沒有任何一個部下能越過他先一步被業障纏上。

人話說,他選擇將部下與自己的業障一並背負。

有時,站在帝君的角度來看,這讓人不省心的家夥著實是個逆子。可在那時的千巖軍看來,將所有部屬業障一並背負的上峰與爹的區別或許只有那突破羞恥心的一聲誠摯呼喚。

——削月築陽真君是真的見過有千巖軍士兵在神志不清的時候管那小子叫了一聲爹的,最離譜的是那小子竟然還應了!

事後還振振有詞地說,身為上峰他可算是人家的衣食父母,救他一命他又可算是人家的再生父母。這一聲爹他應了,再應當不過,這白撿的兒子合該他得。

從全營弟兄們的兄弟變成弟兄們的爹,只需要弟兄失智下的一聲真情呼喚。

千年前的千巖軍用了都說好。

看著小六這張臉,削月築陽真君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聲情真意切的“爹”。

這何嘗不是一種延續了千年的父子情。

“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這凡人格外受凈輪青睞了,”削月築陽真君自言自語,而後他看向面前的千巖軍,“你們將他看好就是了,如有可能,勸他早投明路。”

如果千巖軍都不能把他從歧路上勸回來,等到凈輪騰出手親自來勸,想必這凡人只會被捉弄得更慘吧。

接手人犯的千巖軍士兵目送削月築陽真君離去,對著被交到自己手上的這位特殊犯人犯起了難。

雖然仙人那麽說了,但像這種背後多少有點關系的犯人,如何處置還是得請示一下上峰啊。

“這也沒辦法,扯上仙人的事確實難處理,”同僚道,“麻煩事兒還是交給上頭的人頭疼去吧。”

這話有理。

於是當天千巖軍的教頭逢巖就收到了下屬送來的貼心大禮包一份。

逢巖:“?”

*

天衡山中,四個個頭不高的身影正在蜿蜒盤旋的山路上行進。

胡桃就新菜色應該采用什麽樣的食材與香菱討論得熱火朝天。

香菱再次拿出了她認為史萊姆凝液也能夠入菜的理論,反覆強調她的史萊姆滑蘑菇是經過反覆實驗的、認真鉆研出的菜品,並非什麽心血來潮的黑暗料理。

雖然實驗還沒有完全成功,導致成品的口味有些不太穩定,但那也是正經的菜色!

踩在重雲肩膀上跳來跳去的紅色小鳥一會兒讚許胡桃的抗議,一會兒又為香菱的奇思妙想嘖嘖稱奇,一會兒還要符合行秋的心得跟著點評幾句。

一看就知道是端水老藝術家了。

而重雲依舊不肯放棄在山中碰碰運氣尋找邪祟的想法。

他認為羅盤沒有錯,只是仙人身上的業障氣息暫時迷惑了羅盤,導致其指針的指示不穩定。現在仙人為了不影響他的羅盤工作,特地收斂起了自己的氣息,那麽只要繼續跟著羅盤走就一定能找到邪祟。

仙人試圖打消重雲的想法——準確來說,是重雲試圖從仙人那裏問出不害怕他純陽之體的邪祟的消息,而仙人本人、呃,本鳥,則一遍遍地給出否定的回答。

“這你就別想啦,”炎瑯老神在在地啄理羽毛,“純陽之體何等罕見,又何等珍貴。一般的邪祟,不可能不怕。但是要說起不怕你純陽之體的邪祟……你也搞不定啊。”

重雲不服氣:“不試試怎麽知道?您不會像降魔大聖一樣小看方士吧?”

聽到某個人的名號,炎瑯來了興致:“哦?降魔大聖?他那個脾氣倒確實能說出些小看凡人的話來,不如你學給我聽聽,我來替你譴責一番?”

重雲:“……”

降魔大聖的那句“量小力微,不值一提”還在心頭盤桓,但“明心上仙”這態度卻將他的話梗在了喉嚨之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莫名覺得有些氣悶。

就如同孩童的想法與態度都不被父母親重視,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笑而過時一樣。這並非是一種刻意的蔑視,這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甚至連當事人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輕視。

仙與人總是不同的。

不管是降魔大聖、還是任何一個其他的仙人,他們所掌握的力量遠遠超出凡人,也就很難理解凡人的眼界。凡人所不能做到的,他們揮揮手輕易就能做到。凡人要百般斟酌的,對於他們來說連丁點阻礙都算不上。

是以對有心人來說,仙人其實是非常好認的。

他們的骨子裏或多或少都藏著對凡人來說叫做“傲慢”的東西。

而這樣的“傲慢”,極易刺痛凡人。

重雲此時當然想不明白這一層,畢竟他也只不過是個少年。他只是直覺地感到有些別扭,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別扭。

小紅鳥似乎看出了他心情的變化,伸出一只翅膀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耳朵:“重雲小哥,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勤奮上進好還是該說你太看輕純陽之體好了。

那些不怕你純陽之體的邪祟可不是單靠神之眼或你家傳的方術就能解決的。邪祟這玩意嘛,如果純陽之體都不能嚇退,那就只有仙人才能夠解決了。

凡人方士,就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即可。那些遠不該凡人來面對的危險,自該由仙人來面對。”

客觀來說——純客觀來說。

想要挑戰自己的極限是一件好事,但魔神遺恨那東西絕不是凡人能碰的。一個凡人,哪怕在自己的同類當中再強,也抵擋不住魔神遺恨的侵蝕。

夜叉尚且因此發狂,何況凡人?

說到底,炎瑯還是不太希望自己“兒子”的後代貿貿然去挑戰極限的。

其實關於重雲長得像仙人兒子的事,並沒有人放在心上。重雲很清楚自己祖上並沒有仙人的血脈——至少沒有重明鳥的。

這世界上長得相似的人可以有很多,或許他只是意外地與千年前的人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炎瑯不會認錯人。

自打千年前的一場戰役之中,他從眾多魔獸爪下將一名千巖軍新兵救下,並收獲了對方神志不清時大喊的一聲“爹”後。

這兒子他就單方面認下了。

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當爹,那場戰役結束後他還特地去拜訪了人家的親爹娘,並成功得到了一個幹爹的名分。

一日當爹,終身為父。

便宜兒子的後代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一日當爹,終身為父。

退一萬步來說,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的……兒子,怎麽就不能算是他的兒子呢?

但小紅鳥不語,只是一昧說些怪話來逗小方士。

你爹認得出你,但你爹不說。

你爹想等著看你什麽時候能發現,也想等著看你發現後驚訝的表情。

你爹活了上千年了,就這點願望,總不至於不滿足吧?

但你爹雖然有點壞心思,卻不至於要害你。因為你爹見過另一個純陽之體是怎麽勉強自己,並且一步步把自己消耗殆盡的。

聽你爹的話,別走另一個人的老路。

如果你能聽從你爹的勸告,不去挑戰極限,把自己的小命保護得好好的。

你爹將會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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