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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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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收到皇帝的聖旨以後,氣急敗壞地毀了一套茶具, 怒罵, “這個逆子!”

他此刻已經明白, 傅毓是真的背叛他了。他先前給傅毓下的命令是, 務必促進公主和親之事。他會派人在公主的和親路上殺掉傅昕妙, 讓皇帝對烏孫心生怨懟,能出兵攻打最好。

就算和親事敗,也要助傅彥徹和烏孫王聯手,奪取京畿衛的掌控權, 進而掌控皇宮,殺掉皇帝。

然而傅毓卻將巴特魯殺了, 打他個措手不及。

傅敏一臉陰郁,道,“我早就知道那個人狼心狗肺不可靠,父王卻願意將他放到京裏去,如今他失了掌控, 反倒與我們為敵了!”

這話有埋怨晉王的意思, 晉王冷冷的眼風掃過去, 嚇得他趕緊噤聲。

晉王提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命人送到烏孫交給國師,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

十五日後,傅彥行才終於收到了晉王的回覆,道他很痛心傅毓的所作所為,不願看兩邦因這個逆子而挑起戰事, 請皇帝處死傅毓以平烏孫之憤。而他作為父親,卻不願見到愛子獻刑,故而不願入京,請皇帝體諒。

頗言辭懇切的一封信。

傅毓看了以後嘲諷一笑,“陛下,看這封信的時候,我差點真的以為我是他的愛子呢。”

但他清楚得很,只有晉王和那個側妃生的傅敏和其他幾個孩子,才是他的孩子。

當年他母親去後,不到兩個月,晉王便以“小公子不可缺少母愛”為由,將已經育下傅敏和傅玫兩兄妹的女人迎入府中。

然後,他們一家四口住進了比他母親生前居住的還要豪華舒適的院子,而將他趕入母親葬身火海以後的殘破小院。

若不是老晉王攔著,那個女人恐怕已經娶為晉王的繼室,而他,恐怕也被“病故”了。

可他頑強的活了下來。利用晉王給他的表面上的尊榮。一年一點積累下自己的力量。所以等老晉王發現他沒有更大的作用以後,卻再不能輕易的除掉他了。

如今,便到了他反噬的時候。

傅彥行見他神色不悲不喜,道,“依計劃行事吧。”

三日後,皇帝判晉王世子斬首,絡川公主命人收斂了傅毓的人頭,用木盒裝入巴特魯的棺槨中,帶著烏孫使者將巴特魯的遺體一步一步趕回烏孫。

然而半個月後,西北傳來急報,道有一支烏孫士兵潛入晉地範疇,和城外的烏孫軍隊裏應外合,攻下了邊境的昆城,表示要為他們的王討回公道。

不等朝廷有所反應,晉王率先發難,派出兩萬精兵將昆城圍住。因城內尚有大楚百姓,烏孫將軍赫裏托便揚言若晉王軍敢輕舉妄動,他便殺光城內百姓。

一時之間,兩軍隔著城門對峙著。

昆城的守城將軍陳淮是傅敏的老丈人,然昆城被攻陷之後,他便失去蹤跡。晉王發怒,一舉斬殺陳家數十口人祭旗,以儆效尤。

可他能殺將軍家眷洩憤,卻不敢不顧城中百姓安危,當即按下心中憤懣,遣蕭洵入城和談。

傅彥行收到線報,知道是巴克迅出手了,便命北廷府的裴淩,率領五萬大軍相助晉王。

晉王心知請神容易送神難,心中憂思難以排解。

傅敏自昆城淪陷之後便不若先前受重視,只是他自小便是最受晉王疼愛的兒子,這點小事尚不能撼動他在晉王心中的地位,鼓起勇氣勸道,“父王,您緣何不用上次貴人送來的東西?”

晉王一楞,想起去歲太皇太後命人送來的兵符。那是宣寧侯當年掌控十萬大軍的信物,自宣寧侯過世後,一直被南陽太長公主收著,去年輾轉落入太皇太後手中,而今,又到了他這裏。

傅敏不知太皇太後和晉王的真正關系,只以為是一個幫他們起事的貴人,他道,“有兵力,才是最大的仰仗。父王,就讓裴淩率軍過來解決昆城之亂吧。到那時,他若主動開戰,便是不顧昆城百姓之死活,他若拒不開戰,便是棄大楚國土於不顧。無論他怎樣選擇,於我們都是益處。”

他分析到,“等裴淩勝過烏孫,正是人困馬乏軍隊遭創之際,咱們正可趁機借貴人的兵符一用,率軍奪下北庭十三城,吞濮陽。到那時,若想立國,亦有所仰仗,若不想立國,則能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入京殺燕王,滅皇帝,何愁大事不成?”

晉王本就有此打算,聽傅敏說出來,更是激動不已,道,“我兒懂我!”

當夜,一支輕騎自晉陽發出,帶著晉王給出的兵符,進入傳說中宋家軍分散駐紮之賀蘭山,身披王令,誓要集結軍隊,重整宋氏軍威。

北庭府距離昆城並不遠,裴淩三日後便率軍而至。

晉王親自率軍圍城,在營帳中接見了他。說起昆城之陷,情到深處,老淚縱橫。

裴淩彎腰行禮,讚道,“王爺高義,臣拜服。朝廷既命臣來解昆城之威,便請王爺放心,十日之內,本將軍必破昆城,保城民性命無虞。”

傅敏跟在晉王身後,聽了裴淩這話,不動聲色地扯起嘲諷的笑。

裴淩整軍之際,他對晉王道,“我看這位頗負盛名的裴將軍,有些居高自傲了。父王,咱們便瞧著吧,看他能有什麽辦法。”

第二日,裴淩命傳令官往城內傳音,說願只身進城,請求和赫裏托一會。

昆城淪陷第二日,晉王便派蕭洵入城談過了,卻並未有什麽好結論,赫裏托大放厥詞,揚言要讓晉王替烏孫王償命,自然不歡而散。

因此,赫裏托並未將裴淩放在心上,但還是開了側門,讓他入城。

如今的昆城,明面上是赫裏托做主,實際上他也是聽從的由巴克迅喬裝而成的國師之令。裴淩入城後,道他已與國師達成協議,讓赫裏托三日後自昆城退兵,而他會在一個月內獻上晉王人頭。

赫裏托強取昆城,又被圍城半月,本就彈盡糧絕,處強弩之末,看了有國師信物的手信之後,便道,“傳言大楚人最重信義,本將軍便信你一回。”

又留裴淩吃飯用酒,到天黑才送他出城。

晉王的人將他接回帳中,問他談判可有成效?裴淩仰天三呼,哭道,“臣愧對天恩。”

眾人便知,這是談判破裂的意思了。

三日後子時,城外士兵照例叫陣,卻久不見回應。

這是裴淩到昆城之後的作戰計劃之一,每到夜晚便讓士兵叫陣,且是尋得懂烏孫話的士兵,一邊敲鼓一邊用烏孫話辱罵烏孫的神靈。每當城內的烏孫士兵們聽不下去出城應戰,他們便四散而去,讓烏孫士兵追之不及。

一開始,晉王“擔憂”烏孫將士們惱羞成怒之後會屠殺城內百姓,然而他們卻並沒有這麽做。問裴淩原因,他道,叫陣的士兵第一天就說過了,倘若他們膽敢傷害城內百姓,那他們的神靈,長生天之主,便是狗娘養的。

晉王:“……”

這也行?

看來他低估了長生天在烏孫心目中的地位。

當然不行,烏孫人不敢動昆城百姓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國師”下來死令罷了。巴克迅在回烏孫之前,傅彥行便與他有言在先,在兩邦正式開戰之前,不得傷害雙方百姓。

正好巴克迅也是一個有原則的驕傲之士,應承下來,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當夜叫陣久無人應,裴淩命士兵止聲收兵。

第二日,再去昆前叫陣時,便發現無人應了。首先發現城頭上士兵有詐的,是蕭洵。

他陪著晉王到陣前查看,卻發現墻頭上的士兵皆未走動,大著膽子飛上城頭,果見只是穿著烏孫兵符啊人形稻草。

裴淩見狀,亦命士兵搭雲梯入城,自內打開城門,放軍隊們入內探查。

終於,他們在城北一側發現了一條新挖的地洞,原來昨夜,烏孫士兵們都從地洞中離開了。

一時間,士兵們鳴鑼喧道,讓躲在家中的百姓們出門來慶祝勝利。

晉王冷著臉命人將地道填上,卻是十分不解,赫裏托為何棄城而逃?

且除了將軍府中的金銀,別的一磚一瓦也未帶走,他想不通,烏孫大張旗鼓占城的目的是什麽。

然十日後,他又有了答案。

探子回班,烏孫境內,國師殺死巴特魯的遺孤,年僅十歲的新烏孫王,自己取而代之。換言之,便是,烏孫內亂,赫裏托做為堅定的國師黨,忙著回烏孫去擁立國師為王。

昆城之事解決夠後,他望著駐紮在昆城外的北庭將軍和他的五萬大軍,只覺得骨鯁在喉。這種壓抑的情緒,在他連請裴淩喝了三日酒,卻仍舊不能從他嘴裏套出話來之時到達了頂峰。

傅敏猜測道,“父王,是否是皇帝起了動我們的心思,故而讓裴淩提前來此駐紮?”

晉王亦有此擔憂,特別是此時宋家軍並未完全集結,且他手中的一部分兵權,當初為了取信傅彥徹送了出去,如今若與裴淩的五萬精兵硬碰硬,是討不了好的。

與此同時,裴淩也在等。

冬天到來,漣歌換上厚厚的衣裳,望著窗外飄忽的雪花,想起自己似乎已有兩月沒有見過傅彥行了。便又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剛剛互通心意,她自宮中回了蕭府,而他也趁著風雪,悄悄跑來看她。

這般想著,卻聽屋檐響動,她心中一喜,果然見傅彥行翻身從房頂上落下來,從窗口內翻進了屋。

望舒極有眼色地替他們關上窗戶,自己又去了外間。

久未相見的有情人自是互說衷腸,然而今日傅彥行心事重重,讓漣歌看出,追問她,“行哥哥,你怎地了?”

傅彥行將小姑娘樓入懷中,不敢看她清泉似也的眼睛,道,“我將要離開,去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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