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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時才大著膽子進言,“陛下,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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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彥行若有所思,問道, “你說,十來歲的小姑娘,都喜歡什麽?”

流安一怔,想到華昭公主快過生辰了,以為陛下是在給公主準備禮物, 便到, “小姑娘們喜歡的, 無非是些首飾頭面, 胭脂水粉一類的,再不然就是精致的衣裙……”

然被傅彥行蹙眉瞧著,他又意識到,以公主之尊,要什麽樣的胭脂水粉, 首飾頭面,精致衣裙沒有?他提這些確實不出彩,便道,“陛下和公主兄妹情深,奴才覺得,您不論是送她什麽,她都會開心的。”

傅彥行擺手,讓他別說了。

流安忽然意識到,興許自己是誤會了陛下的意思,陛下口中的“十來歲的小姑娘”,不是華昭公主。

他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聯想到近日陛下的反常,一下福至心靈,道,“陛下問的是蕭姑娘?”

傅彥行幾不可聞地唔了一聲,算是回答。

流安止不住地冷汗涔涔,心道陛下這是想討蕭姑娘歡心?傅彥行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冷著臉道,“你說。”

流安心中淒苦,他是個沒根的人,又是幼時就入的宮,連關系親近的異性都沒有,又哪裏知道如何討小姑娘歡心?可陛下問話他又不得不答,便斟酌語句道,“若說旁的姑娘世家女們,您無論賜點什麽,她們都會高興的。但換成蕭姑娘,奴才覺得不成。”

傅彥行擡眼覷他,瞳裏似臥了兩只虎,威風凜凜地,雖淩厲,卻未見制止之意。

“奴才瞧著,蕭姑娘似乎有些……有些怕您。”未見傅彥行動怒,他便接著道,“您和蕭姑娘相識於微時,那會她面對您要從容得多,但上兩回碰到,奴才覺得她似不如在濮陽時那般自在。”

“奴才鬥膽,陛下想和蕭姑娘如何相處?”

傅彥行沈著一張臉,沒說話。

“無論如何相處,真心最重要。奴才想著,只要投其所好,蕭姑娘定能感受到陛下的心意。”他把話圓回來,至於是什麽樣的心意,可不是他做奴才的能置喙的。

傅彥行鳳目一擡,眼中的光亮懾人心魄,“去將程實召來。”

流安聞言會意,立刻傳令去了。

傅彥行思忖半晌該怎麽對待人小姑娘,待程實被領進來,他淡淡道,“你將太醫院的醫書整理一套出來。”

張玄暉自先皇故去後便告老還鄉了,程實如今升任太醫院院首,今日恰逢他在太醫院當值,深夜接到召令連官帽也來不及戴,拎著醫藥箱便往宸陽宮跑。

聽了帝王之言,一下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要自個兒查什麽疑難雜癥,便道,“陛下若有任何問題,可問臣,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有些激動,道,“陛下,不能諱疾忌醫啊。”

傅彥行的臉黑了。

程實動作很快,傅彥行第二日下朝回宮便見桌上放了幾本厚厚的醫書,非現成的醫學典籍,而是太醫院歷任院首整理修正過的良方,是從不外傳的寶貝。

“召霍青回來。”傅彥行翻開看了兩頁,很是滿意,低聲吩咐道。

一直隱於暗處的雲衛還未退,他又道,“算了。”

心意為重,他親自去。

到了晚間,霍青卻親自回來了。

“陛下,太後娘娘今日下了帖子,說要在十二那日給公主選個伴讀,蕭府也收到了。”

傅昕妙一直是靜成太後親自帶在身邊教養的,竟將她寵成個不谙世事的嬌怯模樣,都是十二歲的姑娘了,一點主見都沒有,更別說像她姑祖母南陽太長公主那樣氣勢滔天。

眼見著她一天天長大,卻越來越離不得人,靜成太後這才反省,打算給女兒找兩個伴讀,多些宮外面的朋友,希望能將她膽子帶得大一些。

傅彥行心念一動,道,“朕知道了。”

漣歌自福壽居回來,又和蕭漣漪一塊兒挑了會衣料,才回西廂房安置。

蒔蘿伺候她洗完澡,給她擦幹發,待她睡下後才吹幹外間的燈退出去。

漣歌躺在床上,想著方才祖母叮囑的話,好半晌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只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似察覺到榻邊有個人影。

端午那晚的噩夢猶在眼前,漣歌下意識以為又是在夢裏,將眼睛閉了又睜,許久才確定果真是有人潛入她房裏。

她第一個反應便是刺殺傅彥行的賊人找她清算來了,嚇得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張口欲叫霍青,卻借著內室的纏枝芙蓉燈和窗外漏進來的溶溶月色瞧清了來人的臉。

是頎長如玉樹的身姿,側臉沈在陰影裏,更顯得五官深邃,劍眉星目。

漣歌霍地拉起薄被,將裸露在外的肌膚全素裹住,被噩夢支配的恐懼讓她無意識地往床榻內側縮了縮,磕磕巴巴道,“陛……陛下?”

見她醒了,傅彥行略有些遺憾地收回目光,去到一旁的楓木大理石圓桌邊坐下,道,“朕有話同你說。”

“請陛下先……先回避一下,容臣女穿好衣裳。”她都快哭了,誰能告訴她,本該在皇宮內院睡龍榻的陛下怎會出現在她的閨房內?

傅彥行望過去,小姑娘一臉戒備地將自己縮成團,確實不是好說話的處境。

他將身子背過去。

漣歌:……

她到底不敢再提要求,便一邊註視著他的背防止他突然轉身,一邊抖著身子哆哆嗦嗦地穿衣裳。

細碎的衣料摩擦聲響勾得傅彥行有些耳熱,莫名地又想到了那個夢境,他輕咳一聲,驅走那點子不合時宜的心緒,聲音冷冷道,“你怎麽還沒穿好。”

漣歌手一頓,胡亂將外裳攏好系上結。如今是盛夏時節,蒔蘿給她準備的衣裳是用月明紗制的紗衣,清涼舒爽,但在這種情況下她自然不可能只穿那件衣服在個外男面前晃悠,便扯過一旁屏風上的湖藍色薄錦披風將自個兒裹住。

她很知禮地去他對面坐下,蹙著眉問道,“陛下可是哪裏不適?”

她想著他莫不是蠱毒有異狀,抑或是胸悶之癥加劇了,太醫們都束手無策,方才等不及半夜都親自來找她?

傅彥行搖搖頭,修長的大手輕輕往桌上一拍,道,“朕從太醫院裏給你拿了幾本醫書,是歷任院首整理修正過的良方,拿來與你看看。”

順著他的動作,漣歌才看清桌上放了厚厚一堆書。

漣歌心道,陛下這是信不過我的醫術,想讓我多讀些書?

她心中愁雲慘淡,苦兮兮地謝恩,“臣女多謝陛下,一定好生鉆研。”

她親自將那堆書搬到箱攏裏放好,足足十二本,她氣喘籲籲跑了兩趟才完。

這麽一來一回,她額頭上都浸出些薄汗,臉頰上染了紅霞,如同春日牡丹艷艷開放,即使在朦朧的夜色裏,也令他心曠神怡。

自明白自己的心意後,先前那些煩躁不安無法掌控的情緒成了一股涓涓細流,淌在他的心間,滋潤得他整個人通體舒暢。

但他很清楚,小姑娘不僅對他沒有他那樣的想法,甚至對他避之不及。

但她還小,而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他一雙眼靜靜從她的臉上掠過,將春色盡收眼底,才道,“十二那日,你進宮。”

漣歌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如今是初七了,只剩四天,陛下這麽嚴厲的嗎?

“是。”想哭!

聽出小姑娘話裏的郁悶和不情願,他以為她是不願進宮,畢竟上次璟陽宮那邊召她她也都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模樣,便好言好語近乎哄道,“華昭很好相處,你不要怕,我母後也是一個和善的人。”

小姑娘低著頭,因剛從榻間起來,頭發毛毛躁躁地,在昏黃的燈光下似勾著一層金。

漣歌哪有心思聽他說這個,垂頭思忖片刻,終是沒忍住,鼓起勇氣擡頭問他,“陛下,臣女要先看哪一本?”

就算要抽查,也得給個範圍吧?

傅彥行這才意識到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他又說不上來,只低聲道,“你想看哪本看哪本。”

“啊?”漣歌忍不住失望出聲,糯糯道,“是,陛下。”

傅彥行沒再說話,鼻尖嗅著她的繾綣味道,靜靜待了許久才悄無聲息走了。

漣歌爬到床上也沒敢睡實,第二日一大早便起床去讀書,可那十來本書全是由太醫們手寫書就,字跡潦草還晦澀難懂,她看了一個上午也沒背下多少。好在那畢竟是歷任太醫院首們的心血之作,她覺得大有裨益,先前的不願少了很多。

這四天裏她夙興夜寐地讀,才將那堆書裏最薄的那一本看了個大概。

蕭漣漪從王氏處看完賬本回來,瞧見她屋裏還亮著燈,打了簾子進來勸道,“眠眠,明日還要進宮去,你早些歇著吧。”

她早就知道這位妹妹在自學醫術,卻沒曾想她竟苦心鉆研到這地步。

被姐姐用這樣憐愛的目光瞧著,漣歌只覺得心裏苦,她又不敢說這是傅彥行讓她背的,就是因為明日要進宮她才今晚上才得更努力才好。

“大姐姐先去歇著吧,我看完這章便去。”她低下頭又沈浸在書海裏。

蕭漣漪搖搖頭走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蒔花也進來勸,“姑娘,亥時了,您該就寢了。”

漣歌頭也不擡,道,“你先下去睡吧,我看完就去。”

蒔花不知自家姑娘這幾天是怎麽了,但曉得她是說一不二的主,知道勸不動,將書桌上的燈芯撥亮些便退下了。

屋內亮了數盞燈,照得屋內事物投下無數影子,安靜地熱鬧著。桌邊桌案上俯著一個精致的玉人,表情嚴肅,神態清和,正專心致志地沈溺於手中所讀。長長的烏發鋪滿整個挺拔秀致的背,堪堪掩住挺翹的臀。

傅彥行自窗間翻進來,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待看清她手中所拿,心中狂喜——

原來她竟如此珍視朕的心意,這麽晚了還在挑燈夜讀!

漣歌看完手中篇目,吹了燈準備去睡,卻瞧見窗邊立著個身影,手裏捧著件衣物,專註地看著自己。

她被嚇得一個趔趄,那身影一動便過來摟了她的腰,等她反應過來人已被放在軟榻上,耳邊是他沈沈的呼吸,“小心。”

漣歌瑟瑟發抖:陛下怎麽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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