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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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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夫人疼兒子,更疼孫女兒,上回見了蕭元敬沒哭過,這回卻怎麽都忍不住,拉著漣歌左看右看,越看越難受,抱著她哭了好一陣兒。

“您再這麽哭下去,把身子哭壞了怎麽辦?”漣歌從她懷裏出來,勸道。

未去濮陽之前,漣歌是被蕭老夫人抱在膝上長大的,連蕭漣漪也不比她受偏寵。

“祖母,眠眠今日剛回來,您若哭壞了身子不是讓她心裏難受嗎?”蕭老夫人平日裏念叨得最多的便是這個二孫女兒,蕭漣漪知道她在意什麽,也勸道。

蕭老夫人果然不哭了,擦擦眼淚,讓漣歌坐到她邊兒上,才又喚蕭洵過來,好一番詢問。

蕭元睿還在吏部,家中除了蕭老夫人和王氏,就剩一眾小輩。泓哥兒年紀最小,但還記得蕭洵和漣歌,知道這是二叔家的哥哥姐姐,也很開心。

漣歌上回過年時給他帶了禮物,是一匹內含機括可以跑動的小木馬,他十分歡喜,今次便盯著漣歌看,弄得她很是不解。

“泓兒,你盯著姐姐看什麽?”她道。

蕭泓雖然喜歡禮物,但是小男孩也是有自尊的,要讓他主動開口要禮物那是不可能的,便梗著脖子不說話。

他的雙胞胎姐姐蕭漣音哼了一聲,道,“二姐姐,他想要禮物。”

一屋子人俱都靜了靜,覆又都笑起來。

蕭泓面色漲紅,一下炸了,指著蕭漣音怒氣沖沖道,“你難道就不想要嗎?”

蕭漣音翻個白眼,“我可不會眼巴巴望著。”

姐弟倆自小愛爭論,偏又感情好的很,一時吵個沒完。

漣歌笑笑,摸摸倆人的腦袋,道,“二姐姐走的匆忙,沒帶禮物,不過你們喜歡什麽可以跟我說,有空我帶你們出去買。”

都知道她是偷偷跑出來的,蕭元敬早早給蕭老夫人遞了信,她這般大刺剌剌說出來,惹的蕭老夫人發笑,“你爹還讓我將你關在府中禁閉呢,你倒開始想著出門了。”

“祖母……”漣歌撒嬌,“我是太想您了,才讓哥哥偷偷帶我出來的。”

她明明是自做主張,但蕭洵沒把她送回去也算從犯,聽她這樣倒打一耙,也沒拆穿她。

蕭老夫人卻道,“但是你讓家人擔心了,就是不對。以後你便跟媛媛住在溪棠院,直到你爹娘明年從任上回來。”

蕭漣漪是正統的世家閨秀,學的便是貞靜柔婉那一套,偏又性格堅韌,說一不二,自小就管的住漣歌。將她和蕭漣漪放在一塊,蕭老夫人很放心,不用怕她出門被有心人撞見。

漣歌認罰,對蕭漣漪福了福身子,可憐巴巴道,“以後請大姐姐對我好一點。”

“噗嗤。”她這番模樣,蕭漣漪也沒忍住笑。

蕭老夫人有午睡的習慣,平日裏都是蕭漣漪陪著,漣歌回來了自然也要一起,姐妹倆便跟著去了福壽居,伺候她睡下後才回了溪棠院。

蕭漣漪將漣歌安置在西廂房,自己住東廂房。因先前蕭元敬信中說過會將漣歌的兩個侍女送過來,王氏便沒給她配貼身丫鬟,從蕭漣漪那裏分了一個過去臨時伺候著。

姐妹倆人說了會兒話,就有守門婆子匆匆忙忙過來稟報,說老夫人夢魘了,哭得不行,要找二姑娘。

漣歌憂心不已,和蕭漣漪快步又去了福壽居。

屋內繡流雲百福圖樣的雲錦門簾半落,將熱辣的陽光阻隔在外,王氏住的近,已經過來陪著了。

“母親……母親……”蕭老夫人精神頭很不好,王氏明白緣由,知道不好勸,只一聲聲叫著她。

漣歌掀開簾子進了屋,王氏忙起身讓她坐到床邊去,道,“眠眠,你快來。”

“祖母。”漣歌過去坐著,將她手握住。

蕭老夫人聽見聲音睜開眼,屋內光線有些暗,迷迷糊糊瞧見一個輪廓,心中一慟,一下坐起來抱住漣歌,嘴裏喃喃道,“蔓蔓……蔓蔓……”

漣歌心中了然,祖母這是又把她當成早逝的姑姑了。

大約是許久不見她,見完以後做夢又夢到姑姑了,以至於現在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她輕柔地拍著祖母的背,一聲一聲應答。

蕭老夫人哭著哭著,又睡過去了。

漣歌躡手躡腳站起來,王氏母女去外間候著了,她無聲做了個唇語,“睡著了。”

今日是各莊子上的管事來對賬的日子,王氏是百忙中抽空過來看的,聽漣歌這麽說放心下來,臨走時叮囑道,“你們下午別回溪棠院了,就在你們祖母這守著。”

若是老夫人醒來見不到漣歌,恐又要入魘。

傅彥行正在看折子,聽了流安的稟報,頭也不擡,“宣。”

霍青進來之後,流安無聲退了出去。偌大的宸陽宮中只剩他們兩人,上位者氣勢君臨天下,只安靜坐著,也令人不寒而栗。霍青於殿中下拜,道,“陛下,臣已探清,這段時間晉王世子並不在金陵,今日才回。”

傅毓自去歲先帝駕崩後一直留在京中,傅彥行大方賜他居住寧王府,讓他每日去崇文館和旁的皇家子弟一起學習。他性子跳脫,不服管教,與宏文館中大儒多有爭執,三月便告假休學,說要整理心情,好好玩耍一番。

如今,都玩耍到城外去了。

他留在金陵並非帝王的旨意,但藩王世子留京卻是不能隨意離開的。

“去了哪?”傅彥行神色淡淡,似早有預料。

霍青在心中將查到的線索一番整理,眉頭皺成川字,道,“陛下恕罪……屬下等辦事不利,尚且未查到他之前的行蹤。”

越查不到行蹤才越可疑,傅彥行心中有數,倒不生氣,卻聽他道,“但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沫河口,然後不再遮掩行蹤,一路回金陵。”

傅彥行放下正在看的折子,將手指放在禦案上輕點,清脆的敲擊聲在殿內回蕩,一聲一聲如暮鼓晨鐘,發人深省。

霍青將一聲聲聽入耳,不禁在心中反省是否近來雲衛們的辦事效率變低了,才會讓陛下如此沈默。

傅彥行目光掠過剛才在看的奏章,喚來流安,傳燕王進宮議事。

霍青靜靜跪著,待流安退下了,才道,“屬下還探知,蕭太守家的公子已然進京,還與世子乘坐的同一艘船。”

陛下不是愛管閑事的人,甭管什麽太守家的公子,陛下都不會關心,可他又覺得跟那位姑娘有關的東西都得往上報一報。

他旁觀者清,總覺得那位姑娘對陛下來說有那麽點不一樣。

傅彥行神色淡淡,沈下語氣道,“雲衛已經這麽閑了嗎?”

霍青心中“咯噔”一聲,不知怎地一下孤勇當先,哽聲道,“還有蕭姑娘,也跟她兄長在一塊兒。”

傅彥行敲擊禦案的手指頓住,心中那股莫名的感覺又來了,他壓下那點不適,聲音因感到自己情緒被莫名牽動而有些微冷,“這與朕何幹?”

霍青被問住,以頭搶地,道,“是屬下僭越了。”

明明在濮陽的時候,陛下還派自己整日守著蕭姑娘,每隔一個時辰就往回傳遞消息呢,怎現在變得如此快?

他這般想著,磕了個頭準備退出宸陽宮,又被叫住。

“你……去吏部侍郎府上看看。”

英明神武認定自己不該被個小女娃影響到的陛下如是說道。

“陛下?”霍青轉過身,雖不敢直視天顏,但望著金殿方向的臉上滿是不解。

傅彥行臉上染上惱意,拿起朱筆往他那個方向扔,“去查查可有人盯著她。”

這個霍青,頭腦就是不如徐立好使,連這種問題都要問。璟陽宮和宣寧侯府的事還未定,他如此作為,只是為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而已。

被朱筆砸了一頭的霍青,頂著朱色墨跡出了宸陽宮,出宮路上碰到禦林軍統領何渟,忽然腦中一個靈光,想起當初調查蕭姑娘身份時查到過,她那堂哥如今在禦林軍中任七品羽林郎。

他出生雲衛,不常在明面上活動,但何渟是陛下的小舅舅,與他是相識的,他便攔住何渟,問道,“今日當職的羽林郎有哪些?我奉了陛下之命辦事,想找你借十二個人。”

說著,他掏出代表身份的副使令牌。

雲衛是傅彥行親自建立起來的勢力,哪怕貴為皇帝親舅的何渟也不會不給面子,將他帶到校場,讓今日任職的羽林郎們都過來報道。

羽林郎直屬於禦林軍,是由世家子弟們組成的皇帝親衛,貴精不貴多,今日在職的也不過三十人,蕭洺不在其中。

霍青沒多問,隨意挑了十二個,帶著就走。期間何渟一直表情扭曲,見他說走就走,終於沒忍住,道,“霍副使,你的臉……”

霍青聞言用手一摸,在臉上摸到點不屬於皮膚的凸起,用力一抓摳下來一點朱紅。

是陛下的禦筆,剛剛砸他的時候濺到臉上了。

霍青面不改色將剩餘的朱紅印記擦掉,執手作禮,“多謝何統領。”

蕭老夫人再次醒過來時已過一個時辰,這會子倒精神矍鑠未再傷感,只隱約記得自己又夢到女兒,再看向漣歌時心中不確定自己迷迷糊糊間都說了什麽,與伺候她的的吳嬤嬤對視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才放下心來。

對兩個小輩說道,“你們守了我一下午了,歇著去吧。”

漣歌跟在蕭漣漪後面走,腳步輕悄,裙擺微揚如盛開的姚黃,繡上白玉蘭花圖案的鞋尖在花瓣中若隱若現,壓裙擺的玉佩從花蕊裏露出來,迎著烈日閃爍著亮光,光裏久經歲月沈澱不敢輕易擷取的記憶如水湧出。

十八年前,十三歲的小女兒也是這樣歡快的走在她前頭。

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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