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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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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帝駕崩的消息於三日後傳到濮陽。

北風卷地百草盡折,濮陽十月飛雪漫天。冰雪覆蓋下的濮陽城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雲亭月榭的紅梅開得正好,花苞從積雪裏探出頭來俏然綻放,滿院盈香。漣歌拿著瓦甕在侍女的幫助下收集枝頭的雪,她前幾日從雜書上得了個釀酒的方子,正準備試上一試。

守門嬤嬤急慌慌跑過來,“姑娘,京中傳來消息,陛下三日前駕崩了,老爺已啟程前去吊唁。”

漣歌一楞,捧住手中瓦甕的手指微微用力,覺得有些突然,但很快反應過來,吩咐院內各人將顏色鮮艷的裝飾收起來,對兩個侍女道,“先回去換衣服。”

下人們有條不紊地將府中原本鮮艷的帷幔紗帳器物換下來,換上素色裝飾,漣歌換上素色衣裙,披了白色鬥篷,去前院尋林氏。

林氏也換上月白冬衣,頭上簪著白花,在和蕭洵說話,語氣盡是擔憂,“先帝忽然駕崩,也不知朝中局勢如何了。”

來報信的人並未通報先帝彌留之際冊立太子一事,他們得到信息便是而今太子未立,天子卻忽然駕崩,必定朝中動蕩,人人自危。

蕭元敬此時進京,著實讓人擔憂。

蕭洵平日裏有接觸政事,自然知道是監國已久的大皇子登位的機會大些,安慰林氏道,“今日已經是第三日了,無論是哪位殿下禦極,今日也都塵埃落定了。父親才啟程,抵達也是數日後,那火燒不到他身上去的。”

林氏思考良久,覺得是這麽個理,放心不少,卻又想起一事,“只是不知道明年春闈還開不開,若是不辦,你也不用上京去了。”

前兩日老爺才去信金陵中的蕭府,告知他們準備進京過年一事,讓家中將他們的院子整理出來。估摸著此時那信還沒到,便又可能做不得數了。

蕭洵性情豁達,覺得這倒不是什麽重要的事,道,“明年不辦,那就下次再去。”

左右他對自己有信心,今次春闈無論是延後還是取消,都不怕的。

漣歌進門,剛好聽了一耳朵,便問道,“什麽下次再去?”

林氏見她已拾掇得十分妥帖,便道,“我在和你哥哥說明年春闈的事,新皇剛剛即位,也不知明年春闈還開不開展。”

漣歌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道,“新皇即位了嗎?”

“便是今日了。”蕭洵道。

漣歌對是誰做了皇帝並不很感興趣,但想起林氏之前說要回京過年,問道,“那我們便不回京過年了?”

“等你父親回來再看吧。”林氏道。

國喪期間,不鳴絲竹,不食酒肉,草木雕零,蜇蟲不鳴,金陵城內戶戶掛白穿素,人人表情哀戚,面帶愁容。

蕭元敬差人往城門處遞了文書,那守城郎官道,“大人要進城就快些,今日得了令,晉王帶著家眷進京吊唁,恐就在這個點要入城了。”

蕭元敬心中有數,上車後喚車夫加速,直奔武昌街的蕭府而去。

現蕭府是他兄長吏部侍郎蕭元睿在當家,早前先帝駕崩,他便知二弟會回京,便吩咐人將西院收拾出來給他住,後來又收到蕭元敬的信,讓人幹脆將西府都收拾整理出來,闔全府之力,忙四天才將將拾掇好。

門房見是他,忙將他迎進前廳。讓人進府內報信,不多時一個著青底白花錦褂的婦人來到前廳,一見他便道,“二弟一路辛苦。”

是蕭元睿的嫡妻王氏,身後還跟著他幾個侄子侄女。

蕭元敬忙回禮道,“大嫂。”

待一家人各自見完面,蕭元敬才問,“母親呢?”

王氏道,“天兒冷,母親在房裏,我已派人去通知過了,二弟直接去福壽居請安便是。”她將蕭元敬好生打量一番,才笑著打趣道,“幸好二弟沒瘦,不然又該惹母親心疼了。”

蕭元敬習慣她這樣的風格,面色如常一本正經道,“大嫂莫打趣我。”

王氏掩嘴輕笑,見他滿身風塵,喚來管家道,“蕭仁,帶二爺去西府。”

早有下人將蕭元敬的行裝搬到西府,他匆忙拜別王氏,派人去禮部備了案,洗完澡用完飯才去福壽居見蕭老夫人。

蕭老夫人今年六十有三,長的慈眉善目和藹可親,身材微胖,因著沒什麽煩心事,整天笑呵呵的,眼角的皺紋有些深,看起來更慈祥了。見到一年未見的二兒子,她也沒有哭,雖眼角泛紅,卻依舊笑著,“阿敬回來啦?”

蕭元睿的三女兒蕭漣漪本陪坐在祖母身邊給她捏著腿,見著自家二叔連忙起身站到她身後去,道,“二叔,來坐這兒。”

蕭元敬走過去坐下,任蕭老夫人握住手。母子兩個一時俱都沈默下來,好半晌他才打破沈默,問道,“母親身子可好?”

雖月月通信,到底是一年沒見了,他見到蕭老夫人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的樣子,知道是過的不錯,卻還是想親口聽她說。

“好得很呢,”蕭老夫人笑道,“你沒見我還是這麽富態嗎?就是有些想你們幾個,加上入了冬,有些冷,所以不愛出門。為著這個,默娘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天一放晴就想讓我出去走走。”

默娘是王氏的閨名,蕭漣漪聽了,嗔道,“祖母是該多出去走走啊,大夫說了多走走對身子好,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蕭老夫人被逗笑了,“瞧瞧,這丫頭就是她娘的小眼線,見天兒的跟著我,小嘴唧唧喳喳的,整日整日吵得我不安生。”

祖孫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逗著樂子,蕭元敬心中的不安少了些,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也說不出更多體貼的話,只一下午都在福壽居陪著,她問一句他答一句,間或說些家中情況和濮陽裏有趣的見聞,到戌時蕭元睿從宮中回來,方才離開。

清涼的銀輝灑落一地,落在蕭元敬身上給他暈了一層柔和的光,蕭老夫人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蕭漣漪扶著她的手,勸道,“祖母,歇了吧,二叔暫時是不會回濮陽的。”

蕭老夫人一向睡得早,今日是因想讓蕭元敬多陪她一會兒,才打起精神熬著,她道,“從明日他便要去宮中了。”

為皇帝哭靈,是從每日的辰時到酉時,其中辛苦不可言說,她哪裏還舍得讓兒子們來她跟前盡孝,蕭元睿每日早晚的請安也是免了的。

蕭漣漪伺候她換上寢衣,又讓人灌了湯婆子,將厚實軟綿的被窩暖熱了,才伺候她睡下,臨了卻不走,可憐巴巴道,“祖母這兒暖和,今夜就讓孫女兒跟祖母一起睡吧。”

蕭老夫人哪裏不懂她的小心思,心中熨帖,嘴上卻嗔她,“鬼靈精。”

蕭漣漪喚人又鋪了一床被子,笑嘻嘻地在她邊上睡下了。

另一頭,兄弟兩個已有一年未見,自然有話要說,蕭元敬開門見山問道,“陛下即位,朝中可有動蕩?”他是在來金陵的路上聽到新帝即位昭告天下的旨意的,當時忙著趕路也未多深究。

蕭元睿搖頭,“未並。先帝彌留之際留了詔書,冊立陛下為太子,因此朝中除了魏氏一脈對詔書略有疑問之外,其他人都很平靜。”

“陛下監國兩年,早已深得人心。”蕭元敬三年前回京述職時陛下剛入朝領了督察院的職,他當時因申請留任濮陽太守,曾與當年的陛下有過一次交集,只記得當年的他雖年少卻能力卓絕,初露鋒芒了。

蕭洵想起今日只見了四位侄子侄女,有些奇怪,問道,“洺兒呢?”

“他如今領了禦林軍的差事,最近都宿在宮裏。”

蕭洵有些驚訝,他們蕭家祖祖輩輩都是文官,沒成想這個大侄子竟然從了武職。

第二日兩人都得早早進宮,也沒多的時間聊別的,蕭元睿將蕭元敬送回西府,忽然道,“過兩年便回來吧,母親也老了。”

他知道自家弟弟心中或許是對當年之事還有心結,可現在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便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前不久下了一場雪,空氣寒涼卻舒爽,有風吹得手上燈籠在輕搖,蕭元敬輕笑道,“好。”

第二日天不亮,蕭元敬便起身先去禮部點卯,然後隨著各州郡的太守們一起候在宸陽宮門前,等候新帝傳召。

新帝登基時曾下令,因先帝還未發喪,暫不早朝,每日辟一個時辰於宸陽宮中議事,有事啟奏的官員,將折子寫好交給秉筆太監,莫耽誤他為先帝守靈。

蕭元敬等了兩刻鐘,便有位清秀大監過來傳召,神態很是恭敬,讓他有些受寵若驚,“田大伴不必如此客氣。”

流安知道這位是那蕭氏女的父親,以陛下先前對她的不同尋常來看,他認為她未來說不定有大造化,是不會輕易得罪蕭元敬的,加上他本身也不是性格倨傲目中無人之人,更不會在面子功夫這類小事上在朝廷命官面前拿喬,便含笑不說話。

年輕的少年皇帝端坐禦案在九龍寶座上,頭戴五彩九旒冠冕,身著玄色九龍袞服,用青玉佩帶束腰,修長的身量有些清減,原本合身而制的袞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寬大了。

傅彥行手中拿著禮部商議草擬出的謚號在選,聽見蕭元敬行完跪拜禮方道,“愛卿平身。”他思忖半晌,拿起朱筆在“明仁”二字上劃了勾,才將折子放下,居高臨下打量殿前之人。

想起這兩個月裏雲衛們調查到的些細枝末節,他其實心中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等今日真的見了蕭元敬,才發現又沒什麽好問的。

蕭元敬一直靜靜躬身站著,帝王不說話,也沒有他說話的份兒,他不禁有些忐忑,先前進殿的同僚們只說陛下就隨意問兩個問題便放人去梓宮前吊唁了,怎麽到他這裏陛下卻一句話也不說?

他心中閃過萬千念頭,低垂著的面上卻半點不敢顯露,約過了一盞茶時間,方聽帝王聲音低沈說道,“退下吧。”

蕭元敬在心中輕舒一口氣,行完禮從宸陽宮中退出來,面上已薄汗涔涔。

流安瞧得分明,在心中嘆道,陛下這威嚴,果然是盛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流安:陛下今日在蕭大人面前擺足了架子,就不怕追妻火葬場嗎?

蕭元敬:呵呵,我以後給你好臉色我就不姓蕭。

傅彥行:朕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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