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霍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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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她去皇覺寺上香,路上遇到山賊,我和我哥路過,順手救了她,”救人還救出一個麻煩,霍璇也十分不解,“然後她就對我改變了態度,我感覺她大約是想做我大嫂。”

“果然英雄救美最能俘獲美人心。”漣歌煞有介事。

“不過這事兒畢竟只是我猜測而已,你別和旁人說……”這種沒頭沒尾的事,傳出去總是不好聽,霍璇倒不是關心阮明玉丟不丟人,但她關心霍璟的名聲,“想來我哥應當不會喜歡她。”

“那你哥會喜歡誰?”因著霍璇的緣故,霍璟對她也一向很好,漣歌也有點好奇了,那樣光風霽月的璟哥哥,會喜歡怎樣的女子。

“我哪裏知道,大約是我娘那樣的吧。”霍夫人也是性格豪爽的女中豪傑,漣歌點點頭,不再說這個,帶著霍璇找到那棵並蒂海棠,“看這個。”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雖說此處確實風景如畫,但是處處都是海棠,深,又純,一片成景,但對她們倆而言,一棵不過特別些的樹,跟旁的樹比起來也沒有更吸引人的地方。

指望她們倆能從並蒂海棠樹上引申出什麽“花開並蒂”、“桑結連理”的動人含義是不能了。身後的阮明玉倒是看的入了神,不知想到何處去,連眼睛裏都閃著光。

那樣子,倒真是有兩分情竇初開的意味。

“我去把阮明玉甩掉。”霍璇跟她耳語,起身走了。

阮明玉站在漣歌面前,見霍璇走了,倒沒第一時間跟上去,臉色深沈地發問,“蕭漣歌,你有什麽好的?”

漣歌擺擺手,“我確實沒什麽好的。阿璇走遠了,你不去追嗎?”

“再過兩年你就要走了,到那時……我且再忍忍你。”丟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阮明玉小跑著朝霍璇追去。

她這樣說也沒錯,兩年後父親任期結束,他們便要回金陵。

可“到那時”什麽?到那時就不用再見面?阮明玉厭惡自己到這般地步了嗎?

漣歌思考著這幾年的事,發現阮明玉是從三年前父親留任濮陽太守時便開始針對自己的。那會兒她們還小,漣歌不知父親遞了折子申請在濮陽留任,以為要回金陵去了,頗有些難過,小姐妹們還一起給她開了個歡送會,當時阮明玉還拉著她哭了許久。誰知過了沒多久,她知道不回金陵了,再邀她玩她沒來,此後再見面就開始針對自己了。

如果沒猜錯,她針對自己的原因便是,本來該升職接任太守之位的阮縣令因父親的留任不得不在縣令的位子上多熬五年,而本該成為濮陽城最尊貴千金的阮明玉算盤落空,所以才處處與她作對?

想通緣由,漣歌只覺得好笑。她從金陵來,也時常回去走小住,見過更驕矜尊貴的閨秀千金,也從沒覺得自己在這濮陽有多麽了不起,若阮明玉真是因為這樣可笑的理由仇視她,那真的真的太好笑了。

找到原因,漣歌如釋重負,畢竟相識多年,在剛阮明玉剛開始針對她的那些時日裏,她有過疑惑和苦惱,甚至懷疑是否自己在無意中傷害過她。現在知道自己不是兩個人中間的過錯方,她徹底安心了。

以後欺負阮明玉的時候會更心安理得吧,漣歌邪惡地想。

霍璇找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小溪邊,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自顧自的正倒果酒喝。身為主人家,又身份不俗,不少姑娘都想過來與她結交,但她們偏偏矜持,沒好意思行動,只頻頻看她。她一向不怎麽在意旁人,見到霍璇忙招呼她坐下,悄悄指著不遠處的兩個人,“你瞧。”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兩個年輕男女面對面坐著在賞花,只不過到底在賞什麽,只有他們自己清楚。只見他們偶爾擡頭對視一眼,又都害羞的低下頭,半天不好意思再擡起。等鼓起勇氣再對視一眼,覆又都害羞的低下頭……

“你自己還不知道情為何物,便懂得看別人了?”霍璇笑她。

“有趣啊。”漣歌感慨,話本上的情景叫她看了個現實版,是真的有趣嘛,她想起戲文裏的臺詞,捏著嗓子咿咿呀呀,“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在別苑前莊用過午膳,下午才是賞花會的重頭戲。

漣歌讓人將備好的兩個箱子擡上來,喚霍璇霍璟兩兄妹幫忙,笑著宣布玩法,“桌上有兩個箱子,一藍一紅,裏面分別放有對應顏色的花箋。藍箋上寫有詩的上句,紅箋上寫有詩的下句,兩兩對應。”

“各位有感興趣的,公子們去霍公子處抽取藍箋,姑娘們去阿璇處抽取紅箋,然後在海棠林尋找與自己相對應的藍箋或者花箋,結伴做游戲。小女備了些小禮物給大家做彩頭,希望各位能玩的開心。”

這種抽花箋的玩法是時下金陵年輕人們慣愛玩的一種,漣歌懶得想別的逗趣法子,便照著樣子搬過來。她玩過多次沒覺得多有趣,但底下的人們卻大多覺得新奇,聽完之後俱都躍躍欲試。

不少夫人掩著嘴笑著對林氏道,“二姑娘真是聰慧,能想出這樣討趣的玩法。”

林氏道,“哪裏是她想出來的,不過是憊懶,照著別人的搬過來罷了。”

等抽完花箋,那些姑娘們便羞紅了臉,互相推搡著去了海棠林,等候抽到與自己對應青箋的男兒過來尋。

見人群三三兩兩往海棠林深處去了,漣歌輕籲一口氣,倒了兩杯茶去感謝自己的幫手,“辛苦兩位了。”

霍璟將茶接過一飲而盡,笑的十分和煦,“舉手之勞而已。”

“你們倆也抽花箋玩兒去啊。”她是因為玩過才不抽的,但霍璇和霍璟應該去體驗一下也是可以的。

“這種娘兒門唧唧的游戲我才不愛。”霍璇搖搖頭,拉過漣歌的手,“眠眠,我倆幽會去,之前被阮明玉搗亂,可不盡興。”

霍璟也道,“晚上我要隨父親巡視城北大營,這便回去了。”

漣歌點點頭,“璟哥哥走好。”

霍璟頷首,待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海棠深處,才喚了別苑的下人去牽馬。

阮明玉一直持著花箋遠遠的看著這邊,當著旁人的面她不好過來和霍璟說話,看見霍璇和漣歌走開了才鼓起勇氣,頗有些羞澀的朝他走去,小心翼翼地問他,“霍公子的花箋上是什麽內容?”

她抽中的花箋上寫著“借得梅花一縷魂”,此刻眼神急切的看著他,期待他能說出“偷來梨蕊三分白”來。

霍璟神情疏離,沈聲道,“我並未抽花箋,阮姑娘還是等著旁人來尋把。”

阮明玉的笑容僵在臉上,看見下人牽著馬過來,知道他這是要離開了,卻還是不死心問道,“霍公子要回府了嗎?”

“是,”霍璟翻身上馬,留下一句“就此別過”打馬而去。

阮明玉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將手中花箋撕碎,若無其事對身旁的別苑婢女道,“我有些累了,你去告訴太守夫人和我母親,我先回去了。”

小婢女低頭稱是,忙進了海棠林去尋人。

霍璇拉著漣歌,轉了幾圈就覺得無趣了,海棠花雖美,但她看來看去都覺得差不多,久了就有點眼花繚亂,她是武者本性,賞景就只是賞景,是萬萬不會從花裏看出什麽氣節和旁的美感來的。

她一身紅色騎裝,頭發也只是簡單地在頭頂上束成男子發髻,瀟灑不羈的模樣讓漣歌極為艷羨,回頭見漣歌望著自己出了神,霍璇取下軟鞭將她精致的下頜微微擡起,瞇著細長的丹鳳眼,學著紈絝們調戲姑娘的調子,“這是哪家的姑娘,看小爺我都看傻眼了。”

漣歌回過神,語氣有些可惜,“你這樣可好看了,真該給你畫幅畫。”

霍璇渾不在意,“下回畫吧。”她畫工平平,只是幼時跟著夫子學了幾年,也不愛這些個詩啊畫的,但漣歌喜歡畫畫,她給漣歌當過許多次素材。

此時林中人來人往,華麗的衣衫翩飛,隨處結伴而行的男女,或害羞或愉悅地在一起猜題,那些不願男女結伴的,也都三三兩兩,各自成趣。

霍璇看了幾輪答題,覺得還不如回去練劍實在,頗有些遺憾,“這裏景致尚可,應該把我的翩驚鴻帶出來的。”

但她也只是這麽說說而已,翩驚鴻削鐵如泥,她父親怕她傷人,從不許她帶出門。

漣歌知她無趣,曉得若不是因自己,她也不會來這裏,慷慨放人,“你先回去吧,我找我娘玩便是。”

霍璇點頭,“追霧的媳婦生了一匹小馬,俊的很,明日我帶你去看。”她喚人去牽馬,走了幾步又叮囑道,“我卯時來找你。”

追霧是霍璇父親霍威的坐騎,乃是上等的大宛名駒,能日行千裏,今年才送去配種的。

“好。”

霍璇已走遠了,聽見她說好,也不回頭,將左手舉過頭頂,拇指和食指相接,以一響指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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