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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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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想不明白,往回漣歌去莊子上玩,都是由府中的人接送,怎地這次卻自己回來了?

漣歌便將救了傅彥行的事原原本本說給她聽,說完還頗有幾分洋洋自得,“這回哥哥再也不會說我的醫術是紙上談兵了。”

林氏聽得膽戰心驚,忍不住後怕起來,若那群人是歹人可如何是好?

“你還得意!”林氏無奈道。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將女兒養的太好,才讓她如此單純,不知世事艱辛,人心險惡。但她一雙兒女皆是聰慧性子,並不是容易被糊弄之人,又讓她無可奈何。

“我也是沒有辦法呀,我要是不讓他們進莊子,把他們惹生氣了可怎麽辦?莊子裏那幾個護衛可打不過他們。”漣歌不由得想起傅彥行來,又道,“況且好人有好報,那位公子讓我跟他們一起回城,還送我藥,確實不是歹人。”

知道林氏會在意什麽,她特意隱去倆人共乘一車的事。

“你呀,”林氏拿女兒的樂天精神沒轍,笑道,“還真是傻人有傻福。”

蕭元敬從衙門回府,同樣也抓著漣歌詢問她是怎麽回城的,她又將對林氏講的那套說辭說了一遍,不過蕭元敬沒讓她三言兩語糊弄過去,追問她,“你口中的那位公子叫什麽名字?”

漣歌楞住,才想起來自己真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老實道,“女兒不知,只知道他有位看起來就不簡單的侍衛姓徐,不過現如今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姓徐。”

蕭元敬真是給她氣笑了,聞言板著個臉訓道,“真是胡鬧!女兒家的貞靜溫婉你都學到哪裏去了,天天就知道到處跑,往後再也不許你獨自去莊子上玩了!”

蕭元敬雖然兇,但漣歌可一點也不怕他,因她爹最怕她娘。她只要有娘做靠山,便能繼續作威作福,不過她很機靈,從不與他正面交鋒,也知道賣乖,“是,女兒知道錯了。”

“我看你那勞什子的醫書也不必看了,以後還是好好跟著你娘學著主持中饋吧,再不濟繡繡花寫寫字也好……”蕭元敬平日裏不愛管教她,但一嘮叨起來就沒完沒了,“人家王縣令家的閨女還比你小三個月,都給她爹做了兩套衣裳了,我呢,連你一雙鞋都沒收到過……”

“爹爹,我從明日起再也不亂跑了,專心在家給您做鞋子,直到做好為止……”漣歌只得求饒。

正在這時,蕭洵帶著一身暑氣進了屋,他高高瘦瘦,濃眉大眼,輪廓分明,麥色的皮膚上帶著化開的汗珠,大赤剌剌往冰盆邊一站。

漣歌見他如遇救星,連忙拿出塊帕子遞給他。

“你要給父親做鞋?”蕭洵接過帕子,將臉上的汗擦幹,沖漣歌一笑,“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

正準備讓他幫自己說兩句話的漣歌:……

漣歌將求救的眼神望向林氏,林氏被女兒軟萌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軟,笑瞇瞇道,“娘也要。”見漣歌小臉一垮,她一把牽過她的手,“好了好了,先吃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蕭元敬是一家之主,三人便看他的意思,莊子上雖然過的瀟灑,但吃食就沒那舒適了,漣歌早就饞了,眼巴巴的看著他,弄得蕭元敬有心想再說兩句也開不了口,無奈揮手,“用飯吧。”

下人魚貫而入,將飯菜端上桌。桂花鯉魚燒,煎蒸大排,熗拌裏脊絲,蝦仁炒雞蛋,醋溜土豆絲……大盤小盤裝了十二個,只是略豐盛些的家常菜,但不論葷素,全是漣歌愛吃的。

漣歌一下子覺得被治愈了。

“眠眠一回來,咱們家的飯桌都變豐盛了,”蕭洵端著碗,不急著夾菜,笑道。兄妹倆差了五歲,蕭洵打小疼漣歌,但在她面前也總沒個正形。其實這些菜是他吩咐廚上備的,可他不說,偏要逗她。

蕭元敬有些看不下去了,“行了你,還有沒有兄長的樣子。”

林氏夾了塊鰱魚到漣歌碗裏,說道,“你哥哥最疼你,這些菜都是他準備的。”

家裏人口簡單,便沒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向都是親親熱熱的,漣歌改瞪為笑,將碗裏那塊鰱魚又夾回蕭洵碗裏,“那我就借娘親的魚獻哥哥了。”

過了年漣歌便十三歲,算大姑娘了,只是在夫妻兩個眼中仿佛才一兩歲蹣跚學步一樣稚嫩可愛。且過兩年他們便要回京,林氏不舍得和她分開,便不準備在濮陽給她相看婆家。

漣歌雖不像金陵裏那些貴女一樣端莊持重,但善良體貼,聰慧可人,在林氏和蕭元敬眼裏自然是頂好的。夫妻倆早就商量過了,等回了金陵再留她幾年,然後尋個知心可靠的男子,家室低些的,女兒嫁過去不會被欺負,能和和美美過一生才好。

林氏是金陵林家的嫡女,未出閣時天天學規矩,練儀態,說話做事處處自持身份,活的不算自在,故而除了在學識品行教導時嚴厲些,別的方面從不拘束漣歌,都是由著她性子來。索性這濮陽城裏他們能護著她,只要不是想上天,他們都慣著。

一頓飯自然在歡聲笑語中吃罷。漣歌吃的滾肚圓才讓下人撤了桌,甜蜜蜜地挽著林氏手臂,跟著她回到自個兒院中敘話。

蕭洵隨著蕭元敬去了書房,他今年已十七,明年便要參加春闈,蕭元敬從去年開始便會拿著政務上的事與他討論。

濮陽今年雨水頗豐,許多地方的河道都有些不堪承受,五月初的時候雨量便比往常多。蕭元敬未雨綢繆,從那時起就著人加固堤壩,興修水庫,既能防止可能到來的水澇,又能將雨水蓄起來待來年用。濮陽地處中部,雖算不上旱區,但也比不上雨量富饒的江浙一帶。

濮陽不大,但已有五年未興修水利,蕭元敬力排眾議集一郡之力,歷時三個月,下午才送來最後一份竣工報告。

蕭元敬便主張蕭洵去幾個地方抽查驗收。他指的幾個地方民風淳樸,來回約十日,回來正好趕上中秋。

父子倆又說了會驗收的註意事項,蕭元敬才將話題轉到漣歌身上,“你差幾個人去查查眠眠在莊子上碰到的那群人,我心裏總是不踏實。”

他總覺得那群身份神秘的人不簡單,雖然河清海晏,現世太平,可陛下身子骨不好已久,京中皇長子監國,二皇子及母家魏氏又手握重權,太子未立,倘若陛下龍馭賓天,必定朝局動蕩,社會不安。

表面風平浪靜的湖面,底下暗潮湧動,倘若有人打破這種寧靜,必然是驚濤駭浪,和平傾覆。

蕭元敬不願看到這樣的場景,寧願鎮守一方,只安穩度日,所以格外珍惜當下,不願女兒也沾染是非。

蕭洵不知他所想,但她也重視妹妹安全,便道,“我立刻讓人去查,父親請放心。”

傅彥行進了城以後未得休息。這幾日他被困莊子裏,雖消息傳遞未受影響,但確實積壓了好些事需他親自處理,等他全部處理妥當,徐立才敢上前,“殿下,程太醫在門外候著了。”

傅彥行眉頭一皺,想起身上的毒,臉色不大好看,“讓他進來。”

程實早先聽徐立提到過傅彥行的毒,診脈卻診不出端倪,不禁面色脹紅,十分羞愧,“殿下,老臣該死,竟然診不出您身上的毒。”

他是太醫院的副手,一生癡迷醫學,醉心鉆研,此刻卻有些恍惚,殿下中毒了,他莫說解毒,竟然連脈都診不出來,不禁懷疑自己是學藝不精還是年歲大了。

傅彥行想起漣歌的話,知道此毒古怪,程實診不出來也正常,將漣歌默的方子遞給他,“此毒古怪,你且看看這個方子。”

程實雙手顫抖,慎重接過,讀到最後,心中熱意湧動,“殿下,老臣診不出您身上的毒,但卻看的出這張方子是沒有問題的。”

換言之,就算不能解毒,也吃不壞人。

傅彥行閉上雙眼,“去抓藥吧。”

程實憂心忡忡地退下了。

第一碗藥下去,傅彥行無甚感覺,待晚上喝下第二回藥,他才覺得通體生熱。暗自運動真氣在體內運行一周天,並未受阻,他下意識覺得是那女娃開的藥真能解毒。

“去查一下那女娃是誰家的。”傅彥行思考片刻,寒潭般的眼眸深不可測。

他不打算放過她了。

他是今上嫡子,真正的天潢貴胄,此番是領了天子令微服來西北體察民情的,知道他行蹤的人極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下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心中早有成算,只是若不能將身上的毒徹底清除,一切都是枉然。

“通知裴淩,奪了北庭府的權。”傅彥行臉色陰沈,雙眼淩厲盡現。

北庭府是他刻意松開的口子,現在是時候收緊了。

徐立知道他是真的動怒了,掩下心中憂慮,提議道,“殿下身上的毒……屬下命雲衛去請洛河?”

漣歌畢竟年幼,徐立對她沒有信心。

“不必了,”傅彥行眼中駭浪湧動,洛河醫術造詣深不可測,能肉白骨,活死人,但他此刻還在距離濮陽千裏之外的金陵,他沒那麽多時間去等他來。傅彥行並不覺得將希望放在他身上比漣歌更可靠,“她若治不好孤,便給孤陪葬吧。”她那日收留他們,又發現了他身上的古怪,便命中註定要與他連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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